「不喝。」譚又明一點胃口都沒了。
沈宗年也不慣著他,不吃就直接把剩下的菜收回廚房。
譚又明覺得剛剛吃下的食物有些不消化,堆在心口的位置,上不去下不來,他揉了揉心窩,開始找茬:「n州不就在隔壁,為什麼要兩天。」
沈宗年利落地收拾廚餘垃圾,黑色毛衣的衣袖挽到小臂,無所謂地說:「那我當天回。」
譚又明拳頭打在棉花上,有些憋屈,但是想到最近天氣很差,大風大雪,趕路危險,就也還是妥協道:「不用了,你第二天再回。」
但是又強調:「沈宗年,你要記得規矩。」
沈宗年把碗筷放進洗碗機,按了開關,看著紫外燈沒理他。
譚又明沒放過他,直接走到廚房裡當著他的面重復了一遍:「沈宗年,你記得規矩嗎?」
譚又明的規矩是如果不在同一個地方,沈宗年必須三個小時發一次自己的定位。
沈宗年靠在流理臺邊,看著他,沒有說話。
譚又明怔了一下。
沈宗年的眼睛鋒利、冷峻,野心勃勃,雖然譚又明整天誇這個好看那個漂亮,但在他的心裡,沈宗年的眼睛無可比擬。
這是不需要拿出來評價和說明的。
那雙漆黑的眼像一片夜海,寬容靜默,也暗潮洶湧,裝著譚又明過往的十幾年春夏秋冬,也包容著譚又明長大的幾千個日夜。
沈宗年一直不說話,譚又明忽然有點緊張,心口氣鬱發堵的感覺又悄悄湧來些許,不至於多難受,甚至根本微不可察,但會讓譚又明不自覺地站直了身體。
直到聽見對方很輕地「嗯」了一聲,譚又明整個人才放鬆下來。
「明天你走的時候告訴我。」
沈宗年又變回了他熟悉的那個沈宗年,嗤了一聲,無情請教:「怎麼告訴你,夢裡告訴你?」天氣不好,天不亮就得出發。
譚又明:「那你就把我叫醒。」
沈宗年撥開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不過等第二天的時候,譚又明自己就起來了,莫名地,他又夢到了沈宗年小時候受傷的臉。
燙紅的疤痕,鞭打的印記,每被帶回一次沈家,沈宗年身上就會出現新的傷痕。
譚又明只有把他看得緊一點,再緊一點,最好時時刻刻在自己身邊,才能安心。
卻忘記,其實他們早已長成了獨立的、可以保護自己的大人。
清晨靜謐,雪還沒有開始下,天空鉛灰,維吉尼亞雪松上墜著霧凇,掉了葉子的紅杉和阿拉斯加柏上,偶有幾隻出來覓食的動物。
路燈尚未亮起,只有幾點星月,公寓裡的壁爐像一片燃燒的燭,火光澄紅、溫暖。
譚又明想看看天氣,走到客廳開了一點窗,冷風瞬間襲來。
「幹什麼。」
低冷的聲音從黑暗中升起,不很大,但充滿壓迫,嚇譚又明一跳,咬牙:「你能不能別總是這樣!神出鬼沒嚇死人啊!」
皺著眉的沈宗年直接從後面將他拎開,把窗闔上,他不在,譚又明要是生病會很麻煩。
才被吹了不到半分鐘,譚又明鼻子就已經紅了,他皺了皺鼻尖:「這麼冷,你就穿這個?」
沈宗年體魄強悍,這麼冷的天裡也只在一件長款西裝外披了件黑色長大衣,單排扣,戧駁領,六角袖頭,黑領帶夾。
沈宗年還沒算他亂開窗吹風的賬:「我以為你不知道冷。」
譚又明沒理會他的嘲諷,跑回自己房間裡拿出一條圍巾給他套上:「借給你,回來還我。」
譚又明有很多圍巾,這是他最常戴的一條。
羊毛圍巾很暖,帶著一種獨屬於譚又明本人的柔軟。
圍巾的主人大方又吝嗇,說:「只能借你48小時。」
這條圍巾必須在這個期限內回到他身邊。
微光模糊的黎明裡,譚又明戴圍巾時,手指擦過沈宗年的後頸和喉結,溫熱停頓,壁爐的焰苗張牙舞爪,跳進沈宗年眸心,略有閃爍,微不可察。
他偏開頭,拉開距離,轉身低聲說:「走了。」
譚又明說:「我跟你下去。」
沈宗年皺起眉,想指責他又想感冒是不是,譚又明已經戴好了帽子開啟門。
譚家的司機在花園裡等候,他沒有想到出來的是兩個人,一個西裝革履衣冠楚楚,一個毛絨衫棉拖毛線帽。
張廣祥忙從車上下來:「少爺,宗年少爺。」
「張叔,早,」張廣祥是譚家的老人了,譚又明囑咐他,「你慢點開,我看報道說n州到蒙肯邦有一段路好像結冰了,一定要注意安全。」
張廣祥點頭:「哎,好的,少爺。」
譚又明不放心,又叮囑:「明天晚上蘭西尼亞還有暴風雪,你們要早點返程,趕在天黑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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