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牧羊犬

一張撲克牌突然從他的衣服內襟飄然而下,沈宗年垂眼瞥到張紅桃k。他們玩牌了。

賭場女郎常用的騎士牌,得了誰的牌就可以向誰提請求,每一寸香氣都充滿性暗示。

譚又明從十幾歲就出入會所,風月場上的玩法爐火純青,要不是關可芝勒令沈宗年看著,很難說今天會變成什麼樣子。

譚又明的狐朋狗友背後戲稱沈宗年「牧羊犬」也並非完全無中生有。

他冷漠推開譚又明,凝著他衣領上的口紅和酒漬不耐煩道:「下次你自己打給司機,不要打給我。」

譚又明看著他的背影訥訥:「我靠,吃炸彈了。」

他頭重腳輕,彎腰把那張因為不想給出去而出千藏在身上的紅桃k撿起來,扔進垃圾桶裡。

搖晃進了副駕,拿起沈宗年的外套往身上蓋,對方的領帶被他繞在手腕上玩。

譚又明閉眼按著眉心,自己喝得雲裡霧裡還要審別人:「你晚上幹什麼去了,怎麼沒發定位?」

沈宗年沒搭腔,他剛從劇院的茶館過來。

吳慈生的局,達官顯貴,敏感時期,不好喝酒,找了個雅緻地方喝喝茶,聽兩出粵劇,唱的帝女花和紫釵記。

吳慈生是平海三朝元老,譚重山的好兄弟,也是他給沈宗年譚又明找的師父。

第一次出入證券大樓,第一次做的跨國大案,談判斡旋,坐莊抄底,好的壞的正的邪的,什麼都教。

兩人當發小,當兄弟,還要當同門,都叫吳慈生一聲老師。

金駿眉過三杯,幾人閒談朝中事,海市是座明珠港,也是片兇險灘,遍地黃金,也洶湧詭譎,沈宗年說得少聽得多,心中暗自計算。

結束了當學生的善後,兩個年紀比吳慈生還大的老頭等車,以為人走光,隨口閒聊。

「譚家人要退,老吳竟然帶個姓沈的出來走動。」

「哎,這時候帶譚家那小子才是不方便,姓沈的拿來障眼正好,他哪次不是給人做嫁衣,就是條當靶子的命。」

「譚重山個老滑頭,真給他寶貝兒子養了條好狗看家護院。」

「還是條兇殘的惡犬,張家被咬了一口扒層皮,多少年了還沒緩過勁兒來。」

沈宗年拿紙巾擦了擦手,等他們車不見影了才款步出去。

翌日,譚又明醉酒頭痛起遲了一個字,沈宗年留了司機給他,自己開了輛大皮卡先走。

譚又明看著保溫的早餐,踢了腳椅子罵道:「真他媽就心眼還比芝麻小。」

沈宗年壓根沒空跟他記那個仇,上午日程排得嚴絲合縫,十點半準時會園區上例會,還沒結束鍾曼青就在外邊等:「沈先生,高先生在會客室。」

沈宗年點點頭,喝水的功夫都沒有,手上的檔案和脫下的西裝都讓她拿回辦公室,獨自下34層。

高華奎見到沈宗年站起來:「宗年。」

「舅公。」沈宗年在主位上坐下。

「宗年,上次說的事我回去跟你舅婆商量了一下,你看這樣行不行。」

高華奎有些緊張,雖然他比對面的男人年長了近兩輪:「讓煒豪給你打個欠條,他那些車房公司已經找人去拍了,股份……股份就還是讓他先留著。」

「還有進家辦的事情,你看你這邊能不能幫忙安排一下,你關姨的性子你也知道,我們這些親戚,不好開口的。」

親戚不怕窮,但怕蠢,高華奎兒子高煒豪不知死活,和混道上的人做對賭生意,談崩了要被斷手腳,這種事高華奎第一時間只能想到去求沈宗年。

「要是煒豪真進了家辦,薪資份額都拿來抵債,沈譚兩家合作這麼多,有什麼事他也可以在會上幫著你說說話,報答報答你。」

「舅公,」沈宗年在譚家長輩面前儘量收斂刻薄保持禮貌,但很直接,「煒豪表舅的公司不動產大多在觀塘和葵青,拍不出什麼好價。」

高華奎臉稍僵,沈宗年恩威並施:「我只對平海的股權感興趣,白鶴堂的債務還剩兩筆,期限一個月,您和舅婆可以再考慮考慮。」

沈宗年不在意那點錢,也有能力擺平道上的人,但平海的股份放他們手上實在礙眼,關可芝早有意收回。

只是高華奎是譚老太太高淑紅胞弟、譚重山親舅舅,關可芝不好言語。

沈宗年當牧羊犬,當看門狗,還當殺人刀:「舅公,我不要錢,我只收股權,收購價格可以再提兩個點,煒豪表舅可以得到一筆比拍公司多三倍的價錢。」

高華奎猶豫,他抬起頭,看坐在陰影裡的年輕男人,能耐,靠譜,也有些陰冷:「至於進家辦的事,舅公,我不姓譚,也不是投委會成員,家族辦公室的事我說不上話。」

高華奎張了張嘴,沈宗年確實不是譚家人,可誰不知道,譚又明接手平海的時候,是沈宗年和他一起將家辦組織架構重新洗牌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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