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牧羊犬

譚又明掛了電話,抬頭見是她,把煙捻滅,笑道:「怎麼叫敷衍,」指了指她手上那杯勒樺,「不是你的口味?」

康雅彤直直看著他,譚又明亦淡淡微笑著,坦然直面她的凝視。

對方確實幫了他不小的忙,但平海也許了他們家不少好處,譚又明不認為自己欠她的。

利益的事,有來有往,至於別的什麼,就更不能摻進公事裡面說,一碼歸一碼。

康雅彤父親今年高升,她自己也即將上任家族企業的cfo,風頭正勁,多得是青年才俊捧著,不吃他這一套,放下那紅酒:「每個人都有的答謝禮也好意思說。」

「姑奶奶誒,」譚又明對老同學脾氣很不錯,假裝討饒,「你想要什麼直接告訴我啊。」

康雅彤看著他那雙眼,真像桃花瓣似的,暗香浮動,她食指敲敲高腳杯:「上次華康開業典禮,注資方里可就平海沒到場。」

「哎——」譚又明舉起手投降,片葉不沾身,「我們平海可是送了整整一個廣場的花籃。」

康雅彤也不是吃素的,打小在談判桌上長大的巾幗:「那人人都知道你是沒來才送的。」

譚又明沒了脾氣:「怎麼這樣冤枉人,那你說怎麼辦吧,我將功補過也沒個門路,康總你給個明示。」

「怎麼辦,平海欠的你這個總裁還唄,擇日不如撞日。」

譚又明好說話也不好說話:「今晚不行啊,沈宗年加班都快結束了。」

康雅彤在心裡飛白眼,不是今晚不行,是哪一晚都不行。

多少年了,連藉口都不換個新的,讀書的時候說的是要和沈宗年去打球,等沈宗年吃飯,和沈宗年去溫書。

譚又明怎會溫書??笑話。

她不是沒有傲氣,挑了挑眉,故作發難:「那怎麼辦啊,你上回就沒來,別人豈不是都看我笑話?」

譚又明低頭笑了笑,說:「誰敢看你笑話啊,我第一個教訓他。這樣,下旬的釋出會你派個總監來,連副總都不用,狗仔就知道是你不願搭理我了。」

康雅彤靜看他片刻,笑了,看看,這就是譚又明,可以給你送禮物,但也只是大家都有的禮物,幫你想退路、保聲名,不過再多的就沒有了。

一個男人,要麼紳士,要麼混蛋,譚又明這樣的,外人都道風流體貼,卻不知他最涇渭分明,拒絕人也叫你恨不起來,倒還要叫你心心念念念著他的好,可不可惡。

「嘁,我才沒那麼無聊。」他們這樣的人,講話都慣點到即止,含蓄再含蓄,迂迴再迂迴,即便表達,也要三分玩笑七分體面的。

康雅彤大膽也瀟灑,跟他碰了個杯:「還想給我遞帖子,你排隊吧,我要走了。」

譚又明做護花使者陪她回主廳,說:「我叫人送你?」

「不用,我司機就在下邊。」

「行,」譚又明送她到門口,「注意安全。」

黎百豪找了半天才瞧見他從旋梯上來,瞥了眼門橋離去的車尾,小聲道:「我康姐還不死心?」從讀書到現在,也好多年了。

譚又明皺眉淡道:「別胡說,談釋出會的事。」

又點道:「等換了屆,華康就是最大的發行商,康雅彤cfo的任命書也下來了。」

黎百豪果然不敢嚼舌根了,陪著譚又明會到主廳:「你這跑開大半天去送人,他們絕對要罰你。」

譚又明不當回事,他酒量好,放得開,來者不拒,中場休息,拿出手機看。

「嘖,又查你崗?」眾人對沈宗年的專制獨裁不滿已久,真要算起來他們這群人是穿開襠褲就跟譚又明認識了,那姓沈的頂破天了也是十二歲才到的譚家。

「嗤,」譚又明笑著給了那人一拳:「誰敢查我的崗。」

對方有些不忿,還要再說什麼,被身邊的人拉了把袖子。

以前有個朋友自以為同譚又明交情過硬,在他面前說了好些挑撥離間的風涼話,後來他們就再也沒有在譚又明身邊見過那個朋友。

譚大少做兄弟沒得說,但你別想不開去碰他唯一的逆鱗。

賓利停在保羅大道時正好是會所的黃金高峰,泊車位車滿為患,沈宗年怕譚又明找不到索性下了車。

等了半個鍾才遙遙望見譚又明在幾個人的簇擁下走出來,他反手將外套虛虛搭在肩上,嘴角噙著點笑意。

陪著下來幾人也看到了隔著一道馬路的沈宗年,他們便停在這邊不再送,這是十幾年來一直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們不會過去,沈宗年也不會過來。

譚又明三步並作兩步跨過去一把勾住沈宗年的肩膀:「等久了吧,我的,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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