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武抬了抬眉毛,並沒有立即回答,因為他並沒有在想選址的問題。
都已經將鉛筆畫到中街了,還有地方能比得上這裡更合適建酒店了。
如果在這裡建一座百米高樓,那無論是張家故居,還是奉城故宮,都將一覽無餘。
不過這個年代還沒有旅遊經濟一說,中街看起來可沒有後世那般規整。
當然了,就算是後世,中街收拾的也不咋地,說古不古,說洋不洋的。
那點人氣全靠遊客撐著,真正的土著絕對不會往那邊去溜達的。
而且來過之後的遊客但凡沒有一定的歷史基礎,都無法體驗到那種穿越感。
因為中街不大,奉城的故宮也不大,甚至都能進後宮的屋裡轉一轉,看看娘娘當年住的屋子,屋裡除了長長的大炕,炕頭竟然有燒水的大鍋,京城那邊的絕對不行的。
用李學武的話來說這裡是創業時期的廉租房,京城那邊才是功成名就之後的別墅。
他剛剛恍惚,是在想那1410萬都花在哪了,接下來這個專案還能騙來多少。
「就定在這邊吧。」他轉頭對陪著他們一起來看現場的奉城方面的幹部說道:「如果凌主任沒有意見的話。」
「凌主任交代了,你們先看,能滿足的一定滿足,滿足不了的他再想辦法。」
隨行的幹部笑著說道:「如果要在這邊建百米高大樓的話,徵地也需要時間。」
他提醒李學武道:「所以您要定,那就儘快,也好給我們留出時間準備,別耽誤了你們的工期。」
這麼好說話的負責人實在是少見,全因為李學武代表的是紅鋼集團。
在遼東,紅鋼集團算不上親兒子,但絕對是最能打的乾兒子。
論資產排名,紅鋼集團拿不到第一,論在遼職工人數,也不一定是最多的。
但要說企業經營活力,以及擴張的速度,那絕對是遙遙領先的。
對方知道他是紅鋼集團在東北工業的負責人,還有能源方面的投資呢。
從這兩年開始,紅鋼集團能源公司收購的電廠和礦產是一個接著一個。
在卜清芳的帶領下,聯合能源已經走出了新手村的困境,資金方面實現了自給自足。
更重要的是,聯合能源有了從聯合儲蓄借貸資金進行運作的資本和能力。
卜清芳上個月就從聯合能源拿到了700萬的貸款,用於收購礦業和電廠。
這700萬對於聯合能源來說是開拓進取的機遇,而已經完成改造,並且實現了多種經營的電廠正在源源不斷地供應現金流。
專供工業企業用電,並且花費巨資打造工業供電電網,附屬經營的建材廠和電解廠一生產便實現了盈利。
主要是這個年代什麼都缺,電也缺,建材也缺。
有紅鋼集團這樣的積極分子,胡可的工作都輕鬆了許多。
到什麼時候,重工業都是經濟的壓艙石,紅鋼集團佈局輕重工業混合產業,就是對資源分配和利用的最好調節。
胡可甚至組織了專門的培訓班,帶著工業企業幹部來到紅鋼集團位於遼東的企業參觀和學習。
看著在工位上有條不紊勞動的工人,再看看車間裡的環境和裝置設施,說不羨慕是假的。
而就在奉城期間,李學武完成了《經濟工作與安全管理雙輪驅動》的初稿。
這是他應出版社雜誌社要求寫的一部長篇,將作為今年集團安全管理工作的指導性書籍進行宣傳。
寫完他也沒太注意這個,因為要忙著同夏中全討論選址的相關工作,還順便驗收了塔東機場的建設進度。
是在22號晚上,他們決定明天回鋼城的時候,馬寶森拿著一份報紙走了進來。
「領導,您看看這個。」
「這是什麼?」李學武隨口問了一句,便拿著報紙看了起來。
馬寶森知道他看報的習慣,不會無故提醒他臨時看報紙的,一定是有什麼事情了。
不看沒什麼,這一看他便皺起了眉頭,看得對面坐著的夏中全也不禁好奇了起來。
到底是什麼訊息,能讓李學武皺眉頭。
「我怎麼不知道冶金廠來記者了?」
他將看完的報紙遞給了夏中全,對馬寶森說道:「你收到訊息了?」
「沒有,這不是明擺著的嘛。」
馬寶森撇了撇嘴角,道:「我都懷疑這上面的人名是不是真的。」
「即便是真的,也不一定是在冶金廠工作,我看著都覺得玄了。」
文章不短,文筆很好,很詳實地將栗海洋在冶金廠帶領幹部職工創業的傳奇故事描寫得非常生動。
如果當時的廠長不是李學武本人,他又對栗海洋非常的瞭解,那他還真就信了。
「這是劉松華搞出來的吧?」
只看了一大半,剩下的實在是不想看了,夏中全抬起頭對李學武說道:「一定是他了。」
「如果僅僅是一篇文章也就算了,」馬寶森猶豫了一下,還是彙報道:「有人說他私下裡跟某位京城工業的領導接觸,透露了紅鋼集團主動剝離三產工業對他們的好處。」
「他想幹什麼?」夏中全皺眉道:「誰給他的膽子,敢這麼說。」
他有些生氣地講道:「真是要好好查一查了,到底是謠言還是真有此事。」
「紅鋼集團剝離三產工業?」
李學武想了想,想起麻將桌上栗海洋的那些話來,他這是要在勞服公司搞三產嗎?
「京城那邊要真是信了才怪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說道:「不管他,隨便他鬧騰,天塌不下來。」
「就算天塌下來了,也有個高的頂著。」
馬寶森點了點頭,再給他們續了熱水便出去了。
夏中全卻是一直皺著眉頭,看向李學武講道:「這個開始,集團機關的風就不對頭,李總那邊好像對組織工作有些不滿意。」
「我出來之前,就有傳言說他跟周副主任談的很不愉快,兩人也真一直沒說話。」
「這得什麼時候是個頭。」
李學武不耐地放下手裡的茶杯,嘆了口氣說道:「他是想借著這股風再點把火?」
「我就是怕他這麼想,也怕他已經這麼做了。」夏中全猶豫著說道:「集團內部能勸李主任的也只有你了。」
「這種事我不好參與的。」
李學武皺著眉頭講道:「你也知道,我一直在遼東,集團那邊的工作都放著。」
「如果這個時候我突然介入,那這件事將會變得更為複雜。」
他緩緩點頭講道:「所以一動不如一靜,還是那句話,有高個的頂著。」
「就怕個高的頂不住啊。」
夏中全苦笑了一聲,搖頭說道:「我是完全看不懂現在的形勢了,只能是謹言慎行,盯著自己這一攤了。」
「能盯住就行,我也不要求你還能幹點別的。」李學武看向他笑了笑,問道:「王露怎麼樣了?快五個月了吧?」
「是,我出來的時候還來家裡玩了。」
夏中全笑了笑,說道:「她舅媽給包的餃子,吃了一大盤子。」
「行啊,能吃就好。」
李學武點點頭,道:「我還是上次回家,聽我大嫂說的,不然都不知道。」
「你在這,上哪知道去。」
夏中全理解地點點頭,道:「我是很欣慰啊,管咋地兩個孩子都挺好的。」
「雅軍那邊雖然不夠靈活,但勝在沉穩,小露這邊就很跳脫,真就應該多跟雅軍學習。」
他嘆了一口氣,道:「這養孩子啊,真不是容易的事,心力憔悴。」
「你這當舅舅的都比親爹要強了。」
李學武好笑地說道:「都想象不到王露在你們家得多受重視。」
「呵呵——」夏中全笑著撓了撓腦袋,道:「二十幾個淘小子就這麼一個丫頭。」
他看向李學武說道:「我們家族還大,又都喜歡孩子,生了這麼多就她一個閨女,大傢伙都當寶似的哄著她。」
「有福之人不用求啊。」
李學武笑著說道:「你看去了雅軍家,雅軍爹媽也喜歡他,當寶似的。」
「現在懷孕了,那就更是了。」
「現在都不是寶了,是祖宗了。」
夏中全笑著感慨道:「喜歡吃什麼,這頓要吃不上,眼淚疙瘩一滴一滴往下掉。」
「她舅媽看見了都心疼的跟她媽急眼了,說沒有這麼伺候孩子的。」
他無奈地說道:「她都要當媽了,這家裡還都當她是孩子,你說她能長大嗎?」
「要不怎麼說人家有福呢。」
李學武放下手裡的檔案,道:「年前我看見她,還問她工作怎麼樣。」
「就讓她消停在工會待著吧。」夏中全擺了擺手,道:「也好讓我們省省心。」
「她那個性格太實在了,在機關也就適合在工會,其他業務部門待不住。」
「嗯,她自己也說現在挺好。」
李學武笑了笑,打量著夏中全問道:「你最近怎麼樣?適應了新崗位,在考察接班人的問題上有沒有什麼想法。」
「嗯,這個我來的時候就想說了。」
夏中全點了點頭,道:「你和李總都屬意年輕幹部擔當重任,我沒有意見。」
「但要說揠苗助長,我就有點擔心了,」他直白地問道:「你是看好上官琪嗎?」
「不一定是她。」李學武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強調道:「科研院,還是需要科班出身的負責人來管理的。」
「你現在兼著科研院院長的職務,你自己應該知道,術業有專攻。」
他坦然地講道:「我之所以希望她站出來,是期待有更多的人來參與競爭。」
「這是集團在推動崗位競爭的第一次實踐,我和李主任都希望看到百花齊放的情況啊。」
「那我估計是難了——」
夏中全喝了一口溫茶,搖了搖頭,說道:「目前報名參與競崗的幹部就那麼幾個,好像都有什麼顧慮一樣。」
「這就需要你來做工作了。」
李學武笑著講道:「你現在是總工程師了,工作範圍擴大,精力卻是在減少。」
「如果你不能選出合適的人進行培養,那集團就會幫你做出選擇。」
他點點頭,強調道:「在這期間,你什麼事都幹不了,天天給他們擦屁股吧。」
「唉——」夏中全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道:「我本來都沒想過再進一步,是準備在科研院退休的。」
「哎!別得了便宜賣乖啊!」
李學武指了指他,強調道:「你這話要讓鄺玉生聽見了,他非跟你罵街不可。」
「哈哈哈——」
當初夏中全在技術處,鄺玉生在生產管理處,兩人職級相當,資歷相當。
組織架構變革的時候,鄺玉生被安排去了軋鋼廠,擔任廠長職務,夏中全則留在機關擔任科研院院長職務。
這期間集團組織架構接連變化,夏中全先後兼職了多個崗位,最後擔任了副總工程師。
當李懷德需要一個人頂上來的時候,他的機會就來了,瞬間超過了鄺玉生。
當然了,現在的鄺玉生髮展的也很不錯,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是高配,總經理是李學武,常務副和他這個副總暫時都是正處。
職級的晉升幾乎是板上釘釘了,只要李學武上去了,就算是會抬高了天花板。
到時候他們兩個也會接二連三地起飛。
不過兩相比較,夏中全真敢當著鄺玉生的面說這種話,那鄺玉生可就要上火了。
——
本以為劉松華為栗海洋籌備的宣傳工作在聯合工業報就到此為止了,沒想到週六這天李學武回到鋼城後又聽了一個專訪。
本期的紅星訪談節目的嘉賓正是勞服總公司總經理栗海洋。
李學武對於文章的吹捧還有一些耐心,但聽著收音機裡古麗艾莎機械化、明顯是提前對稿的採訪失去了興趣。
於麗看出了他的不耐煩,主動起身去了關了收音機,回來的時候問道:「李雪什麼時候來鋼城?」
「這幾天吧?怎麼了?」
李學武抬起頭看了看她,問道:「想她了?」
「瞧你說的,」於麗笑著說道:「我就不能歡迎李雪了?」
「我又沒說什麼。」李學武放下手裡的報紙,道:「她是來躲清靜的。」
「我媽催著她找物件呢,說再不找物件都成老姑娘了。」
「還有這事?」於麗好笑地問道:「我都忘了李雪今年多大了,二十一還是二十二了?」
「過年可不就二十一了嘛。」
李學武也是嘆了一口氣,道:「我是既希望她找個稱心如意的,又希望她早點組建自己的家庭。」
「當哥的都這樣——」於麗笑著說道:「等來了我問問她,看她想找個啥樣的。」
「呵呵呵——」李學武輕笑著說道:「她要煩了,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就說了,如果我媽再逼著她,她就去讀大學。」
「那她可真能躲清靜。」
於麗搖頭道:「真去上大學,那也太可惜了,再回來可不一定有現在的位置了。」
「她就是那麼一說唄。」
李學武緩緩點頭說道:「不過我也在想,到底是什麼樣的人適合我妹妹。」
「給別人介紹物件的時候可積極了,介紹一個成一個,輪到自己妹妹卻猶豫了。」
於麗笑話他道:「你就是關心則亂,拿自己妹妹當寶,給誰都覺得可惜了。」
「或許吧,呵呵——」
李學武笑著說道:「反正現在見過的年輕人,沒有一個能入我的眼。」
「要是跟你比,那還真要李雪打光棍啊?」於麗幫他捏了捏肩膀,道:「李雪要真按你這麼標準找,那才叫麻煩呢。」
鈴鈴鈴——
沙發旁小几上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嚇了於麗一跳。
李學武也是微微皺眉,這個時間來電話,誰啊?
「嗯,你好。」
「李秘書長你好,我是方圓。」
李學武也是沒想到,竟然是方圓給他打電話。
「方主任你好,這麼晚了還在忙啊。」
「李秘書長,我這邊有個不情之請。」
方圓聽懂了他這句話背後的不滿,索性開門見山地解釋道:「想請您幫我查一下高橋聖子這個人在內地的活動經歷。」
「讓我幫你查,查三禾的一個辦事員?」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問道:「你有什麼話可以直接跟我說。」
「對不起啊,李秘書長。」
方圓猶豫了一下,道:「我本不打算打擾您的,但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嗯,行,我知道了。」
李學武點點頭,道:「我盡力吧,但不一定有結果啊。」
「謝謝,謝謝,」方圓笑著說道:「那我就等您的訊息了。」
李學武結束通話電話,眉頭皺起,想著這個請求背後的意義。
方圓來電話,竟是讓他去查一個三禾株式會社在京的辦事人員。
而且這個人已經回去馹本了,就在西田健一齣事以後,中村改變了經營策略。
這個時候去查高橋的資訊,難度可想而知,這也是李學武沒答應她的原因。
「怎麼突然想起查這個了?」
於麗也是好奇地問道:「真有什麼問題,他們自己也有權利調查吧?」
「不知道,也許有什麼事吧。」
李學武想了想,說道:「明天我給保衛處打個電話,讓他們處理吧。」
這個時候,這種電話,本身就帶著鉤子的,就算方圓沒有問題,他也不會沾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