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1章 兩個問題和一個答案

「甚至再詳細一點,以前都沒有電視機,哪來的電視機廠組裝車間和工人啊。」他目光掃向眾人,道:「科技一直在進步,不是說我們不想丟掉工作,不想科技進步就不進步了。」

「咱們都學過一句話,落後就要捱打啊,同志們。」

現場的氣氛變得壓抑了起來,大家都在皺眉思考,這個問題好像越來越複雜了。

「科技在進步,崗位在被機械化所取代,我們該怎麼辦?」李學武總結了這個問題,繼續講道:「我們當然期待科技和工業發展更先進,很多危險和辛苦的工作能被機械化所取代。」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工人也是一樣的。」

他伸手示意了車間裡的年輕人說道:「他們的未來,甚至是他們的下一代,工人有可能坐在辦公室裡操控機械了,這說明工人的工作環境變好了啊!」

「那麼面對這種危機,我們應該怎麼辦呢?」

李學武頓了頓,道:「杞人憂天是沒有用的,你王素梅42歲了,依舊能在崗位競爭如此激烈的今天成為鋼城電子的一名工人,不就說明你的技術有競爭力嘛。」

「機械取代工人也是需要一個過程,一個時間的,咱們要做的是跑贏這個過程。」

他看向那些年輕人講道:「所以更應該有危機感的是你們,那些老大哥老大姐們也許退休了都趕不上機械化和電氣化取代崗位的時代,但你們一定能趕上。」

「這個時候你們不加強學習本領,鑽研技術和提升文化素質,到時候不僅僅是要跟機械化競爭,還有跟你們身邊的同事競爭剩下的那些崗位了。」

這句話一丟擲,很多老工人的臉色一鬆,但那些年輕工人的臉色卻白了。

集團領導絕對不會亂放炮,他說很多老大哥老大姐趕不上被取代就要退休了,那就是一定了。

說他們一定能趕上,那也是一定的了!

「面對大時代的洪流,我們個人是無法阻礙科技進步和發展的,我們能做的就是適者生存。」

李學武能感覺到這兩個問題在幹部職工的心裡發酵好了,便在今天給出了一個正確的答案。

「導師說過,學習使人進步。」

他提高了音量,對車間裡的工人講道:「機械化發展得再快,不也是我們人發明和推動的嘛。」

「只要社會還有人,就一定有生活需要,我們其中任何一個的存在都是有價值的。」

集團秘書長帶著東北工業的全體班子成員來調研,鋼電在家的負責人一定是要陪同的。

才來鋼城不到半個月的敖雨華已經重新感受到了這個年輕的秘書長在組織管理工作中的優秀和強勢了。

當初在紅星廠管委會管委辦,她是副主任,李學武也是副主任,但在工作上她就是沒有李學武能力強。

雖然她是老大姐,比他有更多的工作經驗,可遇到問題,他總是能遊刃有餘地解決掉。

說不佩服都不行,說嫉妒那是真嫉妒。

兩個問題就能調動整個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的全體職工進行思考和討論,一次即興講話就又能調動職工們積極學習和鑽研本領的積極性。

相信這兩個問題以及一個答案的影響力將會持續發酵,傳播到整個集團,引起思考、討論和學習。

甚至不僅僅是紅鋼集團,會有更多的人參與進來。

而兩個問題和一個答案會始終懸在工人的頭頂,提醒他們落後就要捱打,落後就要被取代。

或許在以後的工作和生活中,會有人懈怠,習慣性地忘記這把利劍,但身邊總有人記得。

當危機來臨,那些做好準備的人成功上岸,這把利劍也必將成為斬斷那些懶惰之人後路的絕望與反思。

每一次都會被提醒,直到永遠被銘記。

6月20日,聯合工業報刊登了一篇文章,名字就叫《兩個問題和一個答案》,不久便被工業報、人民大報轉載。

——

「不好玩,一點意思都沒有。」

周小白在山上玩了一週的時間,也到了不得不回京選擇自己未來之路的時候了。

李學武來接她,請她吃了一頓真正的東北菜。

她的飯量不算大,但對比後世的姑娘絕對不小,畢竟這個年代就算是她也做不到大魚大肉。

李學武就很少見過胖子,李文彪那樣的胖不是吃肉長得胖,那是體質的緣故,再就是身材矮看著胖。

蛋白質和脂肪攝入量不足,導致大家看起來都很健康,對比後世的減肥難題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種諷刺。

「什麼好東西吃多了也會覺得膩。」李學武給她盛了一碗湯,就別說什麼湯了,寫不出來。

他示意了周小白道:「所以我勸你換換口味呢。」

「你想說什麼?」周小白瞅著他,嘟著嘴唇說道:「是你嫌我煩了吧?」

「呵呵——」李學武笑著抬了抬手,示意她喝湯。

「你就是嫌我煩了——」

周小白賭氣似的狠狠灌了一口湯,抱怨道:「我來找你玩,你就知道忙工作。」

「我要是有你這麼悠閒,比你玩的還兇。」

李學武打量著她,道:「等你工作了就知道了,什麼叫做身不由己。」

「或者等以後,你上班的時候我去找你玩,看你怎麼做選擇。」

「我可以請假啊!」周小白晃了晃腦袋,道:「你來多久,我就請假多久,天天陪著你。」

「那你要是當了院長呢?」

李學武看著她問道:「你能撇下醫院裡的所有人和工作,只跟我一起玩?」

「呃——」周小白還真是認真地想了想這個問題,卻突然笑了起來。

「我們院長今年53歲了。」

她好笑地看著李學武說道:「等我當院長的時候估計也差不多這個歲數,到時候你來找我玩——哈哈哈!」

好像觸碰到了某個笑感神經,她笑得都要坐不住歪倒在地上了。

「一個老頭子來找一個老太太玩——哈哈哈——」

「呵——」李學武終於追上她的笑點了,好笑地看著她說道:「到時候你可想好了啊,啥好玩。」

「哈哈哈哈——」

周小白眼淚都笑出來了,拍著他的胳膊說道:「咱們可說好了啊,五十歲了也要來找我玩。」

「好,沒問題。」李學武故作認真地點點頭,說道:「只要我還能找到你,就一定去找你玩。」

「為什麼找不到我?」

周小白敏感地看著他,說道:「是你不要我了,還是我遠走他鄉了?」

「你的小腦袋瓜裡都在想些什麼?」

李學武好笑地打量著她問道:「你就沒有認真想想以後的生活?」

「我現在的生活不好嗎?」

周小白瞪了瞪眼睛,道:「要什麼有什麼,除了還沒有孩子,什麼都有了。」

「那你可要慎重考慮了。」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點頭說道:「畢竟一個人生活和帶著孩子生活是兩回事。」

「換做是你呢?你會怎麼選?」

周小白目光迷離地看著他問道:「是等著年齡到了,要個孩子,就這樣變老。」

「還是現在就重新做選擇,像你說的那樣……」

「我?」李學武抬了抬下巴,還真是認真思考了一番,這才說道:「我可能會選擇獨立自由的生活吧。」

「什麼樣的生活叫獨立,什麼樣的生活叫自由呢?」周小白好像喜歡上了他的人生哲學。

她並不覺得李學武是在影響她做選擇,反而是一種對生活的嚮往和態度。

周小白很清楚,李學武並不是缺自己不可,而且自己的存在對他沒什麼利用價值了。

現在自己跟著他,更多的是因為幫他做了那麼多事,又堅持到了現在所得到的獎勵。

或許在他的心裡,並不會厭煩自己,甚至是畏懼自己父親而疏遠自己,他有這份底氣。

但是,他也不會強求自己留在他身邊,更不會哄著自己成為他的專屬,因為他的心是自由的,是獨立的。

「自由和獨立都是一種狀態吧。」

李學武想了想,說道:「沒有絕對的自由,那就要看我們能接觸到多少相對的自由了。」

他聳了聳肩膀,道:「就像對於我來說,不穿衣服的時候是最自由的,但我不能光腚上街。」

「哈——哈哈哈——」

周小白笑得很開心,並且為他舉的例子點了個贊。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要說自由,可能更多的是用來形容我在做人生這道選擇題的時候。」

「所以你有很多選擇,也包括我,對吧?」周小白直白地說道:「你是自由選擇的,也是相對獨立的。」

「獨立就代表不想負責。」

她撇了撇嘴角,道:「你就是這樣的,到今天我才算看清你這個人啊,終於露餡了。」

「哈哈哈哈——」李學武笑著點頭道:「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回頭是岸,想回頭你可要趁早了。」

「我也是自由的,哼——」

周小白脖子一橫,道:「我想回頭就回頭,我想朝前走就朝前走,而且我也可以很獨立!」

她看著李學武的眼睛講道:「我不用你為我負責,你對於我來說就是個必不可少又並非天天都要用的工具!」

「你看你,別生氣,喝湯。」

李學武見她瞪眼睛,笑著哄了她道:「這湯可補了,尤其補腦效果最好。」

「去你的,你才沒腦子呢!」

周小白白了他一眼,但還是從心地一口喝了碗裡的湯,她確實應該補補腦子了,否則說話都說不過他。

「我決定了,就留京工作。」

她好像下定了決心似的,坦然地講道:「就算你煩我,就算我煩我媽,為了以後能見到你我也認了。」

「用我幫你聯絡單位嗎?」

李學武並沒有對她的選擇進行評價,而是態度很明確地表示了支援,甚至願意幫她聯絡工作。

她是從部隊衛生員被選送到醫學院進修的,畢業了當然要回去,不回去就必須得有單位接收。

當然了,一般人是沒有資格進行選擇的,畢業了學校都不會徵求你的意見,檔案直接轉回原單位。

可週小白畢竟是不一樣,她的人生有很多種選擇,不一定非要和同學們一樣回原單位工作。

甚至都不用復員,便能在京城找到單位接收。

「你還有部隊醫院的關係?」

周小白瞅了他一眼,道:「別不是想介紹我去你愛人的單位吧?」

「放心,你這樣的進不去。」

李學武點了點頭,直白地說道:「現在她們醫院在搞專家培養計劃,新招的醫學生都得是醫科大學的。」

「咋地?你還瞧不起我們醫學院畢業的唄!」

別看周小白不想去顧寧所在的醫院,但她忍受不了被瞧不起,甚至是比下去。

「那要不我幫你問問?」李學武笑著說道:「給你個機會去試一試?」

「那還是算了,用不著。」

周小白瞬間洩氣,啃了一口排骨說道:「我是自由的,也是獨立的。」

「行,這一次沒白來,學到人生哲學了。」

李學武玩笑著,又幫她盛了一碗湯,擺在了她的面前。

「有時候你是不是真覺得我傻?」

周小白手裡還捏著排骨,看著他問道:「是不是覺得我特上趕著,特便宜的那種?」

「你要這麼說,是不是懷疑我出國還惦記著給你買禮物的理由了?」

李學武只用一句話便堵住了她的嘴,讓她雖然有一肚子委屈想說,卻怎麼都說不出來。

「禮物挺好的,我很喜歡。」

她看著碗裡的湯說道:「以後最好每次都惦記著我,永遠別讓我說話。」

「呵呵——」李學武看著孩子似的她,點點頭說道:「行,只要你不嫌膩就行。」

「我願意——」周小白瞪了他一眼,道:「我就不換口味,我就在一棵樹上吊死了,怎麼了?」

「行,沒說不行,喝湯。」李學武抬手示意道:「這個最補肝了,對身體特別好。」

「什麼呀——」周小白好氣又好笑,指了指湯碗說道:「這不是剛剛補腦的湯嘛,怎麼又補肝了?!」

她嘟著嘴,卻忍不住笑地問道:「你是不是真覺得我傻,好騙,就想用湯堵我的嘴?」

「那用什麼堵你的嘴?」

——

送走了周小白,胡可就來了。

李學武先是陪著他轉了轉汽車城的工地,看著拔地而起的廠房,胡可也是有頗多感慨。

「這種場面啊——」他回頭對鋼城主管工業的副主任王璐說:「也就五幾年的時候見過。」

「不是說廠區建設的規模和大小啊,是一種狀態。」他解釋道:「我可以用紅鋼模式來形容。」

「是一種朝氣蓬勃,與時間賽跑,以科學技術和強大的生產力為優先的一種精神狀態。」

胡可是有些激動的,看著大面積的建築工地,尤其是叢集化的工程機械施工,誰看了都會激動。

砸下去這麼多人力物力,這片土地的價值算是被開發出來了,他已經開始暢想汽車城的未來了。

王璐也是看著井然有序的工地暢想著,今年是她擔任鋼城工業負責人的第五年,也是關鍵的一年。

從紅鋼集團將工業向鋼城轉移的那天起,她就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來。

胡可已經跟她談過了,接下來上面的領導也會找她談話,她還能在鋼城幹五年。

不過接下來的五年,她不再是以主管工業的副主任角色行使使命,而是站在更高的視野和角度看鋼城。

「你們從日本引進的技術和裝置要多久才能落地?」胡可關心地問道:「不是說還要協調技術人員來鋼城指導建設和生產嗎?」

「嗯,裝置已經在路上了。」

李學武點了點頭,介紹道:「技術相關的合作已經開始了,三禾株式會社起到了關鍵性的橋樑作用。」

現在的三禾是中村當家,他遠沒有西田健一的狠厲與魄力,但在經營上絕對是穩如老狗。

這對三禾來說絕對是個好事,因為發展到現在,三禾已經不是當初的小不點了,需要時間進行沉澱。

當然,在新的發展階段,他們也需要朋友與合作,所以主動為紅鋼集團在此次合作中的日企搭建橋樑。

紅鋼集團這邊高雅琴在積極協調,已經開闢出了一條通道,日企的技術人員可以提前進入內地,與紅鋼以及其他汽車製造廠的工程師們進行溝通與合作。

李學武不可能把所有的雞都放在一個ktv裡,更不可能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

在積極引進日本技術的同時,他主動聯絡了香塔爾,就接下來的雙方合作開展新一輪的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