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5章不見兔子不撒鷹
「哎!這話是怎麼說的?」
李懷德見古力同沒好話,不由得惱了。
李學武卻拉了他一把,抻著他上了電梯,輕聲解釋道:「不是衝您來的。」
他抬了抬下巴,道:「另有隱情。」
「哦!」李懷德一聽有故事,眼睛都亮了幾分,笑著講道:「你知道?」
「呵呵——」李學武目光掃過耗子一般縮在電梯角落裡的劉斌,道:「等到了餐廳您自然就知道了。」
「哈——你還賣個關子。」
老李絲毫沒有想到,這故事還跟他有關係,這會兒正玩笑著。
李學武則是笑而不語,一路來到餐廳,就在取餐的時候,果然有人在說這個。
「呦,二位李總,早啊。」
濟汽的王顯聲瞧見兩人身後跟著的劉斌,陰陽怪氣地走了過來。
還沒等老李開口,李學武手一指他,強調道:「別衝我來啊,我可沒得罪你!」
王顯聲被他先聲奪人,懟的一哽嘍,扯了扯嘴角,道:「那也是你們的人。」
「狗屁,男兒本色罷了。」
李學武沒在意老李詢問的眼神,示意了空著的圓桌,道:「走,那邊一起。」
王顯聲是來找茬的,不是來找伴兒的,可耐不住李學武的插科打諢,便也就忍了。
李懷德聽出了不對,看看王顯聲,看看李學武,不知道這兩個貨在打什麼啞謎。
「劉斌,幫咱們拿點水果。」
他們坐下,李學武卻點了點悶頭不語的好色男兒指使道:「再想辦法搞一壺茶來。」
劉斌悶聲應了,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起身往裡面去了。
李懷德更覺得不對了,別看李學武是秘書長,完全可以指使他的秘書。
但這不是李學武的風格啊!
要說紅鋼集團最守規矩的,那就多了是了,墨守成規並不難,甚至是一種惰性。
但要說最講規矩的,那還得是李學武,分寸能拿捏到你看見了都不一定能看懂。
「行了,有冤訴冤有苦訴苦。」李學武示意了老李的方向,道:「我們李總可不是心胸狹窄,蠻不講理之人。」
「你們在幹啥呢?」李懷德這個時候才開口,問道:「都把我看懵了。」
「您懵了?我還懵著呢。」
王顯聲冷笑熱哈哈道:「從昨兒夜裡爬起來到現在,我還一直沒休息呢。」
「哦吼,那這是跟我有關?」
老李當然看得出他的臉色,臉上也有了幾分嚴肅和認真,道:「沒關係,如果我老李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你儘管開口。」
他又示意了李學武,道:「我們秘書長也說了,我自然要給你個說法。」
「那我可就說了啊——」
王顯聲抬了抬眉毛,先是看了李學武一眼,這才對李懷德講了昨晚的事。
「不是我老王埋怨您啊。」
他抬手示意道:「要說這管教無方,現在我老王是沒有任何資格說別人的。」
「但就事論事,你們這劉秘書乾的事可夠缺德的,以後他想不想在圈兒裡混了?」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李學武說漏嘴的「圈子」文化便在此時盛行了。
當然了,以前也不是沒有小團體這種說法,但那個更形象,叫拉山頭。
時代賦予的名次,畢竟拉山頭是從佔山為王,劫富濟貧的蠻荒時代總結出來的。
現在可以用,但被李學武提出來的圈子給重新定義和概括了。
一張圓桌坐不下話不投機的兩類人,能在一起吃飯喝茶的,總得說得來。
圍成一圈,互相幫助和支援,便就是王顯聲剛剛提到的圈子了。
劉斌算是李懷德的門生,那以後無論是在哪進步,都要打上他老李的標籤。
除非他劉斌另闢蹊徑,或者改換門庭,否則到多暫人家都只認他是李懷德教出來的。
現在劉斌犯錯,人家王顯聲也不找劉斌的麻煩,看古力同哼聲冷語就知道了。
真要直接跟劉斌來勁,那是在打老李的臉,也是在跟自己過不去。
跟一秘書較勁,這不掉價嘛!
所以李學武要支開劉斌,讓兩人面對面,有些事說開了也就算了。
不過王顯聲最後這一問,算是給劉斌判了斬監候了,現在全聽老李周全或是發落。
老李微微皺眉,看向李學武問道:「這事你比我還先知道?」
兩人之間不用那些拐彎抹角,李懷德已經認定李學武會全力支援他,並也將李學武定為了自己這個位置的接班人,要為他保駕護航,互相支援。
所以他有什麼話就問什麼話,甚至態度都表現出了些許疑惑。
當然不會有不滿,因為到現在,他已經看出李學武正在協調處理這件事了。
真要當熱鬧看,或者給他挖坑,也不會有早晨這頓飯了。
「昨天夜裡,劉斌給我打電話。」
李學武冷笑道:「說什麼偶遇小劉他們出事了,問我怎麼辦。」
李懷德聽得一眯眼睛,這份沒有擔當的樣子,實在不像是他的徒弟。
王顯聲坐在另一邊不說話,他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就看紅鋼集團怎麼給說法了。
他不是不相信李懷德,也不是不相信李學武,而是怕這件事成為兩家的隔閡。
不挑開了說,以後李懷德知道了,早晚要在心裡扎一根刺。
別的時候不說,這個時候的紅鋼集團已經成了氣候了,一般人還真不敢得罪。
尤其是他們汽車工業領域的企業,要跟五大之一較勁,那不是沒事找罪受嘛。
時代在變化,工業也在進步,他們作為汽車工業的佼佼者,早就看出國內的製造業正在迎來新一局的洗牌和資源重新分配。
沒有科研助力的工業就像後繼無力的大力士,看著壯,實則囊。
他和其他人對紅鋼集團,對李懷德和李學武的態度是一致的,那就是敬重。
能在時代的浪潮中精準把握前進的脈搏,每一步都踩在點子上,這難道還不值得他們敬重嗎?
所以有話直說,有禮好講。
「我兩句話就給他問懵了。」
李學武抬了抬下巴,示意了正端著果盤和茶水走過來的劉斌說道:「他全交代了。」
李懷德並沒有說話,只是臉色嚴肅且陰沉,看著劉斌哆嗦著手擺了果盤和茶盤。
「坐下說話。」
他的人自然是由他來管教,從這一點就看出來李學武分寸拿捏的有多麼好。
可越是有李學武在,他看自己的秘書越覺得不滿意。
哪怕是學到李學武的十分之一呢,那在他身邊做事也是足夠用了。
上一個秘書栗海洋,那是個好樣的,就差直接跟他說要去給李學武當秘書了。
時間長了都不難發現,栗海洋的身上是有李學武的影子的,這是長期學習和模仿留下的痕跡,短時間內是改變不了的。
跟李學武比不了,難道還比不上栗海洋嗎?
比不上,劉斌不及栗海洋的三分之一。
但教育手底下人也是要有分寸的,當著債主子的面,他不能過於嚴肅了。
劉斌的眼裡,他已經很嚴肅了,甚至就連坐下以後,都沒敢抬起頭看他。
「對不起,領導,我錯了。」
「嗯,知道錯了就好,」李懷德淡淡地說道:「我就怕你狡辯,不知道哪錯了。」
「我知道,我不該動歪心思。」
劉斌臉紅了白,白了紅的,坐在那像一隻鵪鶉。
李懷德這才看向王顯聲問道:「這件事是怎麼處理的?要不要我們幫忙?」
「已經差不多了,大不了回去寫檢查就是了。」王顯聲無奈地說道:「就是韓主任的一頓罵犯不上,這些天算是白乾了。」
「那我一會兒也去找韓主任領這頓罵,」他在王顯聲詫異的目光中點頭講道:「同甘共苦說不上,這份擔當我們還是有的。」
「李主任……」
劉斌這個時候才知道自己闖了多大的禍。有的時候犯了錯,僥倖逃脫不一定比挨處分更合適,只有老李這樣過來人才會懂這個道理。
「我知道你心長草了。」
李懷德瞥了自己的秘書一眼,淡淡地說道:「是受了在大阪那件事的影響對吧?」
他見劉斌點頭,嘆了口氣,問道:「當時秘書長是怎麼跟你說的?」
「我……應該加強學習。」
劉斌吶吶地應了一句,又抬起頭看向李學武說了聲對不起,「讓您失望了。」
「我是挺失望的。」李學武也有些自責地講道:「不過這件事也跟我有關係。」
他看向王顯聲和老李解釋道:「當時我就知道松下那邊的人沒安好心,可跟劉斌聊了一道,以為就沒事了,誰承想——」
「噢——」王顯聲恍然大悟,道:「敢情他們幾個湊在一起嘀咕的事是你在大阪遇到的啊!」
他又瞪向了劉斌,氣道:「你個小劉啊,好話你都聽不進去,偏要惹這份麻煩,現在好了,你們領導也跟著你為難。」
「對不起王廠,我真知道錯了。」劉斌哭喪著臉解釋道:「我們幾個玩得好,實在是沒忍住,就當樂子炫耀了幾句。」
「我看你們幾個就是閒出屁了。」
王顯聲是見老李訓過了,這才咋呼幾句,為的就是讓老李知道他出氣了。
但看他語氣就知道了,恨鐵不成鋼,沒有一絲直接的怨恨。
「都是年輕人,有幾個禁得住誘惑的。」李學武點點頭說道:「回去以後咱們一起搞個培訓班吧,我們紅鋼負責組織工作,邀請大家來參加,就學習理論知識。」
「嗯,我看可以,」李懷德點了點劉斌講道:「你是第一號學員。」
這就是紅鋼集團給出的態度了,一起挨板子,還搞個培訓班亡羊補牢。
既給了這些兄弟單位體面和方便,也給上面領導一個他們認錯改錯的態度。
要不怎麼說大家對李學武這個小年輕的看法從來都不是後起之秀呢。
這要是後起之秀,那他們單位的青年俊傑就真沒地方擱了。
要說李學武是根老油條,老狐狸,他們都相信,更羨慕紅鋼集團有這麼個狠人。
三言兩句將這件事的影響消弭掉,又妥善地給出了處理的辦法和思路。
怪不得昨晚收到訊息卻還能睡得著覺,這份胸有成竹真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
「那我們濟汽可就不客氣了。」
王顯聲終於是笑了,拱手感謝道:「不多不多,我們只有十幾個人。」
「好說好說,來多少安排多少。」
一個培訓班而已,老李這點底氣還是有的,他已經決定要把劉斌扔山上學習幾個月了。
年輕人,總不服氣領導為啥老是說磨一磨性子,現在總應該是知道了。
——
「你們兩個就為了這件事來的?」韓松目光在對面李懷德和李學武兩人身上掃了一個來回,放下手裡的檔案講道:「我這的快刀可不殺無罪之人啊。」
「你的那個秘書,不是跑了嘛?」
他瞥了老李一眼,哼聲說道:「回去吧,我這裡就不處理他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李懷德淡淡地說道:「他就是孫猴子,也跑不出您的手掌心啊。」
「少給我戴高帽,」韓松瞧了他一眼,問道:「說說,現在是要弄哪一齣?」
「這自領三十大板的態度可不像是你李懷德的做事風格啊。」
「您還是咱老領導呢,」李懷德故作不滿地抱怨道:「對我是一點都不瞭解啊。」
「我是那種撿便宜賣乖的貨色嗎?」
他歪了歪下巴,道:「您放心,我的秘書犯了錯,那一定是我的責任。」
「您這三十大板摑在我的身上是沒有一點錯的,該檢討檢討,該處分處分。」
「呦吼——」韓松有了些興趣,打量著他說道:「沒想到你還能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他心思通明地看了李學武一眼,看透但沒說透,目光裡儘是瞭然。
「行啊,那我就一視同仁了。」
「沒問題,我都受著。」
老李果斷地應了一聲,但沒等韓鬆開口,他又講道:「不僅您要罰,我們還要自罰。」
「你沒病吧?」韓松見不得他唱高調,扔了手裡的鉛筆訓斥道:「跟我這演戲呢?」
「可不是演戲,真心實意。」
李懷德認真地將李學武提的意見解釋了一遍,著重強調了組織理論培訓班的意義。
這倒是讓韓松正視了起來,更是對老李的態度刮目相看了。
「看來你們還是認真的?」
「是我們的錯我們就認。」
李學武笑了笑,解釋道:「即便沒有這件事,回去以後我們也要組織培訓班的。」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道:「您也知道,出來這一趟很多人的心態都要變了。」
「哦——」韓鬆緩緩點頭,道:「看來紅鋼集團的組織工作很有思路和態度啊。」
「不是咱自吹自擂,我和我們李主任的意見是一致的,那就是拉緊這根弦。」
李學武嚴肅了起來,講道:「要時刻將組織紀律當做是日常工作的底線。」
「底線意識,是貫徹和推動新時期工業發展新方向、新變革的重要基礎。」
他微微皺起眉頭,道:「去年我們到東德去,那是陣營國家,現在我們來了日本,又是一種新情況。」
「這種情況未來會越來越多,我們終究要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對我們的幹部既有保護,也有教育意義的管理思路。」
「你這個建議是對的,」韓松靠在椅背上點了點他,道:「組織工作,到什麼時候都不能放鬆啊。」
「所以這個培訓班可行?」
李懷德這個時候插進來詢問道:「到時候可不可以請您過去給講一堂課呢?」
「韓主任要是來講課,對這一次培訓班的學員是個福利,我都忍不住想聽了呢。」
「哈哈哈——」韓鬆手指點了點李懷德和剛剛逗趣的李學武,道:「你們兩個!」
「可不是我要辛苦您。」
李懷德笑著講到:「來的時候我們秘書長就說了,一定要把您請過去上一課。」
「我們還討論了一下,這一次也並不全是壞事,要真是把培訓班的路蹚出來,那以後咱們也算是有跡可循了。」
他點了點頭,講到:「而且這一次來日本,我相信兄弟單位的同志們也是各有所得,大家聚在一起學習之餘也可以互相交流嘛。」
「壞事變好事,一舉多得,您看呢?」
「你們願意搭臺子唱戲,我是沒有意見的。」韓松聽了他的話點頭講道:「這件事的影響很不好,領導聽了也很生氣。」
「他要埋怨我,說我這個帶班的沒做好工作。」
他看著兩人講道:「你們來的時候我也正在想,該怎麼妥善處理這件事。」
「現在好了,你們的思路是對的,那也給我省了一些麻煩,我將這件事匯報給領導,相信他也會支援你們這個意見的。」「既然領導都同意了,那就請部裡主辦,我們協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