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謝我,這是你們應得的。」李學武點點頭說道:「要是沒有這份魄力,你們也賺不到這個錢。」古力同當然知道他在說什麼,也是點頭保證道:「放心吧,在遼東,咱們的步調一致。」
——
李學武想要的可不僅僅是步調一致,跟古力同談過之後,他在送胡可走的時候還聊了兩句。
胡可這一次沒白來,至少拿到了紅鋼集團的底線。
其實與其說是紅鋼集團的底線,倒不如說是李學武的想法。
5月14日,李學武向紅鋼集團管委會提交的關於辭去鋼城冶金廠廠長職務的申請得到了批覆。
5月16日,集團管委會下發了擬任命營城船舶製造廠廠長徐斯年同志、鋼城軋鋼廠廠長鄺玉生同志為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副總的人事通知。
5月18日,李學武搭乘火車前往奉城與已經抵達那裡的李懷德進行匯合,他們將同其他工業企業代表一起乘坐從奉城飛往東京的專機。
因為有了上一次去東德的經驗,這一次紅鋼集團依舊是提前安排了大型團隊從港城飛東京。
馹本太小,比東德大不了多少,工業基礎相當,但在技術上卻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
作為阿美莉卡的工業後花園,也是代工的代名詞,這個年代的日本經濟可謂是竄天猴一般的飛起。
這當然也給後來的廣場協定埋下了伏筆,在沒有絕對自保能力的情況下,東京人竟然高喊著要買下阿美莉卡。
「李總,你們幾點到的?」
李學武一下車便見李懷德等人在園區裡散步,這是奉城市的招待所,院子很大,有幾處條件比較好的洋樓,院子裡的景色也很不錯。
李懷德是剛吃了晚飯,同大家一起扯閒蛋,同時遛彎,見李學武下車便招手示意道:「就等你了。」
「古力同還是從我那走的呢。」
李學武笑著指了指正在跟他擺手打招呼的古力同解釋道:「比我早來了幾天。」
「上午11點多到的塔東機場。」
李懷德笑著解釋道:「看著機場是比以前不一樣了,裝置設施也好,功能建築也罷,都拿的出手了。」
「飛機已經有訊息了。」李學武輕聲同老李知會了一句便沒再說,這裡人多。
老李會意地點點頭,臉上也是掩藏不住的笑容,點頭說道:「辛苦你了。」
「工作嘛,哪有不辛苦的。」
李學武沒在意地示意了食堂方向,問道:「怎麼樣,伙食好嗎?」
「你還沒吃飯吧?」李懷德點頭說道:「快去吧,一會兒他們該收拾了。」
「那我先去吃個飯,等一會回來再去找您。」
李學武應了一聲,又按照老李給指的方向往食堂走。
在火車上他倒是想吃來著,可一覺睡到地方,肚子餓了卻只能下火車。
因為要出差,所以沒帶馬寶森來,只有齊言一起,還是送他到這裡匯合。
按照組織流程,他們這些工商業的代表將乘坐同一架飛機,隨行人員早在3天前就已經去了東京。
之所以要乘坐同一架飛機,是因為要配合領導,到時候會有很重要的採訪和錄影。
李學武是不想露這個臉的,可怎奈老李不想跟他分開,上次在德國就差點出事。
「李學武?還真是你啊!」
「韓主任,這次您帶隊?」
李學武聽見招呼一個轉身,便認出了叫自己的人正是一機部辦公廳韓松韓主任。
他見對方手裡端著飯盒,便說道:「真是巧了,我剛剛見著我們李主任,他都沒說您也來了。」
「嗯,我也是剛到這兒。」
韓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笑著問道:「聽說你在遼東做得非常好是嘛?」
「在您面前我可不敢謙虛。」
李學武笑著請了他一起,客氣道:「我要是謙虛了,那您還不得批評我驕傲了啊。」
「哈哈哈!你呀你呀!」
韓松點了點他,大笑著說道:「伶牙俐齒,咱們系統就屬你最有才華,也是最能說會道了。」
他放下飯盒,坐在了李學武的對面,挑眉問道:「聽說你還代表教育系統去開會了?」
「唉——我也是上當了。」
李學武故作為難地嘆了一口氣,說道:「說出來您可能都不信,去的時候我都不知道開的是什麼會。」
「是你們學院安排你去的?」
韓松看了看他,道:「主次要分明啊,你是副教授了,參加這種會議是可以的,但我更希望你是李總經理啊。」
這一句算是較為隱晦的提醒了,提醒李學武注意身份,也要注意分寸。
這種事李學武想得明白,他在另一個系統發表意見,很有可能會被對方揪出身份來說事。
到時候尷尬的絕對不是他一個,安排他去學院的領導也會被質疑動機。
所以他得保持低調,適當地保持沉默。
韓松絕對是好心,他在一機部絕對是聽見了一些內容,不覺得李學武過分地參與教育工作有什麼好處。
當然了,如果李學武能拿到一個工學的副教授,他還有可能把李學武當成具有專業能力的幹部來培養。
犯罪心理學教授,這跟工業企業不搭噶啊。
但是吧,韓松不能講的太清楚,藉著領導的身份要求李學武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企業上,沒人會說他什麼。
「嗯,會議要開很長時間。」
李學武介紹道:「目前還沒接到召開小組討論會議的通知,我估計還要再等一等。」
「你明白主次就好了。」
韓松點點頭,拿起筷子吃了起來,邊吃邊問道:「這一次有什麼準備嗎?上一次在東德收穫那麼多。」
「有當然是有的。」李學武介紹道:「我們組建了比東德那次更為龐大的商業團隊,提前很長時間就去了。」
「你們在馹本還有個關係很好的合作企業對吧?」韓松問道:「是叫三禾株式會社嗎?」
「是,是叫三禾株式會社。」
李學武點點頭,解釋道:「67年開始合作的,一直到現在,4年時間了。」
「嗯,近水樓臺先得月啊。」
韓松笑了笑,問道:「有什麼目標沒有?我相信這一次你還是你們集團的主要商業代表是吧?」
「我們集團的高雅琴同志也來了。」李學武介紹道:「她是負責我們集團經濟工作的。」
「嗯,你是負責工業的。」
韓松理解地說道:「她是負責經濟的,你們是打算分工合作了?」
「這一次的任務量有點大。」李學武笑了笑,說道:「上一次在東德就有些捉襟見肘。」
「這一次說啥也得做好提前量,還要做出餘量。」
他輕聲解釋道:「我們李總不讓說,他其實想搞個大的,錢準備的還算充裕。」
「從你口中說出充裕兩個字,那就一定是充裕了。」韓松點了點頭,說道:「你們集團有實力,要搞大專案自然有條件。」
「但我多囉嗦一句,大專案也是很多個小專案組合形成的,你們一定要謹慎。」
他手指在餐桌上點了點,強調道:「雖然我們去也是為了給你們保駕護航的,但你要知道那是在馹本。」
「異國他鄉,力有未逮。」
「明白,我理解您的意思。」
李學武點了點頭,道:「李主任是覺得東德那一次讓集團的各項工作得到了飛速的發展,這一次來馹本,也應該是一次機會。」
「機會自然是真的。」韓松點點頭說道:「我們促成這一次的訪問,不就是為了給你們創造機會嘛。」
他吃的很快,李學武也不慢,兩人幾乎是一起吃完的,撂下筷子不能急著起身,便又聊了起來。
「你們在汽車、電子以及飛行器領域與馹本有緣,到時候可能要進行深度合作,做好心理準備。」
韓松提醒他道:「而且現在的對外形勢一天比一天好,有你們珠玉在前,未來很有可能會突破外部的約束,徹底實現對外貿易的自由。」
「我們也是這樣想的。」李學武用紙巾擦了擦手,介紹道:「所以今年年底,到明年的年初,就在營城港區,我們準備搞個自由貿易管理中心。」
「到時候邀請更多國家的商業代表共同參與競爭和合作,市場就會在東北徹底開啟。」
「嗯,我看了你們提交上來的計劃書。」
韓松點了點頭,說道:「想法當然是很好的,我是很擔心你們在執行的過程中容易出問題啊。」
「這方面的隱患和風險當然有,」李學武並沒有急於反駁對方的擔憂,而是理解著解釋道:「集團這邊的意思就是先實驗著,同時做好調研工作。」
「這倒是你們集團做事的一貫風格。」
韓松知道紅鋼集團的這些幹部們都有主意,輕易是不會聽他的,所以也只勸了一句便不再提這個。
兩人洗了飯盒,又一起往住宿的大樓走,路上則只說了說閒話。
韓松知道他的背景關係,所以主動打聽了丈人的情況。
這個倒是沒什麼特殊的含義,最近他都聽見有人在討論丈人的名字。
算不上好兆頭,但丈人也不是什麼驚弓之鳥,所以丈人淡然,他這個做姑爺的就更淡然了。
問了李學武的丈人,問了李學武的家庭,又聊起孩子的話題,兩人一直聊了一路,直到在走廊分開。
李學武先是回到房間收拾了一下,這才去找了值班臺詢問了李懷德住在哪個屋。
找到以後,他這才剛敲門,劉斌出現在了門口。
「吃完了?」李懷德見是他,點點頭說道:「伙食還可以,部裡也是用心了的。」
「確實可以,」李學武走到沙發邊上坐下,彙報道:「我剛在餐廳遇見韓主任了。」
「嗯,我知道他在,但一直沒見著。」李懷德點點頭,解釋道:「他是這一次出訪任務的班長。」
「為什麼是他來啊?」李學武挑眉問道:「難道是有什麼好訊息了不成?」
「呵呵呵——」李懷德輕笑著說道:「這一次回來,他應該就會提了吧。」
「具體的我也沒打聽,就是聽他們說的。」
老李搖了搖頭,道:「再一個原因就是他會日語,他以前在敵工部工作過。」
「哦——」李學武瞭然地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啊,我都不知道他還有這段工作經歷。」
「我們這個歲數的人了。」
李懷德擺了擺手,沒在意地說道:「要是沒經歷過什麼,怎麼可能有這麼豐富的閱歷和能力呢。」
「當然了,你還是幸運的。」
他笑著打量了李學武,說道:「你當過兵,有很好的基礎,所以這些年能抓住機遇,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嗯,是有這方面的原因。」
李學武想了想,點頭笑著說道:「要不怎麼說年輕幹部趁年輕,多鍛鍊呢。」
「呵呵呵——」李懷德也是聽懂了他的意思,笑著說道:「你們東北公司要不要人?也給你們安排一些?」
「暫時夠用了,」李學武挑眉講道:「企業的成長也是幹部職工的成長,都需要一個過程。」
「你是說我有揠苗助長的嫌疑是吧?」
李懷德笑得很是隨意,擺了擺手,沒有讓李學武解釋,而是講道:「這個時候,總是需要一些人儘快成長起來,挑起大梁的。」
他意味深長地對李學武講道:「如果後繼乏力,誰又會成為你的助力呢?對不對?」
「還是您想的遠,」李學武只是笑了笑,並沒有接他的話茬。
關於老李在集團的人事佈局,他是沒有直接參與的,即便如老李所說,都是為了他好。
其實這裡有個先天條件,那就是他要在老李離開集團以後做到蕭規曹隨才行。
也就是說,老李說的那些都是為了他好所準備的人事關係,也是束縛他的繩索。
所以李學武對他的工作不予評價,但關於人事這一塊,他對老李的做法不敢苟同。
用高雅琴的話來講就是蠻橫不講道理,有的時候組織人事真的會干預到一個專案的發展。
老李是能聽得進去意見,但他在監督上有些一意孤行,好像防著誰似的。
***
他們在奉城只休息了一個晚上,便於第二天的下午兩點鐘正式登上專機,準備啟程。
李懷德並沒有同李學武坐在一起,而是更為靠前,這一次的座位安排很有講究和紀律性。
李學武作為集團副總級的幹部,只能跟高雅琴靠後坐。
按照韓松的安排,李懷德他們是要跟隨在領導一起下飛機的,李學武等人則是最後的一個批次下。
李學武對這一安排沒有任何異議,甚至希望攝像頭到時候都已經採訪到了足夠多的素材不會再關注他。
「你有點緊張?」高雅琴就坐在他旁邊,見他合著眼睛微微皺眉,疑惑地問了一句。
李學武睜開眼睛看了看她,搖頭道:「沒有啊,緊張什麼?」
「我看你很痛苦的樣子,還以為你緊張了呢。」
高雅琴笑了笑,說道:「我還是第一次參加這麼重要的活動,以前都是組織者來著。」
「那你可得好好享受享受了。」李學武玩笑道:「他們都說日本人洗澡不分男女,都在一個池子裡。」
「啥玩意?!」高雅琴被震驚得無以復加,看著他問道:「你確定這不是在開玩笑?」
「他沒有開玩笑,這是真的。」
坐在同一排座位上的京城汽車副廠長王友寒笑著介紹道:「不過也不是所有的浴場都是這樣的,您得挑。」
「我還挑什麼——」高雅琴撇了撇嘴角,道:「嚇我一跳。」
「呵呵呵——」李學武隔著高雅琴看向王友寒,笑著打招呼道:「剛剛差點睡著了,沒看見您。」
「沒關係,我都快聽見你的呼嚕聲了。」王友寒好像已經忘記了他們在東德時候的齷齪。
這個時候他很大度地玩笑道:「真要是睡一覺就到了,那還真是個好事。」
「我是打算這樣做呢。」
李學武指了指還在想為什麼日本有男女同在一個浴池裡的澡堂子。
「我們高總很怕路程枯燥,這不是把我堵在裡面陪她打發時間嘛。」
「你們京城汽車想要看什麼?」高雅琴還真是不客氣,以為對方是古力同這樣的好朋友呢。
王友寒則是扯了扯嘴角,刻意地看了李學武一眼,解釋道:「隨便看看。」
「呵——」李學武被他逗笑了,很是古怪地開口說道:「我們準備去豐田看一看,已經約好了。」
他挑眉問道:「你要不要一起去?我們這邊都方便的。」
「不用了,謝謝。」王友寒淡淡地說道:「我得跟著領導一起行動,咱們走不到一塊去。」
這話說的倒是真有道理,他是跟李學武走不到一塊去,京城汽車也跟紅星汽車走不到一塊去。
紅鋼集團牽頭在鋼城組建汽車廠,連京城二汽都去投資了,唯獨落下了京城汽車。
當然了,這個時候全國擁有造車能力和業務的企業不少,但真正算得上號的也就那麼幾個。
李學武竟然有能耐從全國找來這些企業,共同在鋼城投資,搞什麼汽車城。
他已經瞭解過了,這個專案是打算實現汽車零部件通用和規範性。
這就意味著這些企業的造車成本將進一步降低。
尤其是新的廠區、新的裝置以及新的工人,一旦達成了紅星汽車的那種水準,到時候全國的汽車都將面臨大降價的機遇。
反正他們是要堅持不住了,今年212雖然做了改動和升級,但銷量下滑的實在是太厲害。
以前212都沒有庫存車的,現在不僅有庫存車,而且還越積攢越多呢。
他防備李學武,想著是這一次京城汽車要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