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他對綜合管理部的幹部盯得那麼緊，敢有一點放肆都被他攆走。既然顧不上具體的業務，那他就要學老李，管人。
事情都是人乾的，只要他能將人約束好，那事情自然也就不會輕易脫離軌道。
當然了，事情不是他親自叮囑和佈置的，難免會同他的想法有一些差異。
但作為領導，就要容忍下屬走彎路，有個學習的過程，也得信任下屬能創造比自己更好的處理辦法。
反過來講也是一樣，人無完人，即便是他，也不敢保證自己的決策永遠都是對的。
比如說放任老李跟老蘇懟一場，結果老蘇不禁懟，讓周萬全過於輕易地就得到了他想要的。
按照原計劃，這個過程至少要持續到今年的九月份，到時候才正經有好戲看呢。
不過現在不溫不火，老李和周萬全都在憋大招，到時候火起來，不知道有誰要遭殃了。
5月份的京城已經熱鬧了起來，但在偏遠的鋼城，依舊是春風盪漾，波瀾不驚。
5月中旬，上級下達通知，號召全國工業企業學習大慶精神，要求各單位組織學習活動。
口號就是工業學大慶，簡單好記。
也不知道是誰給這個口號填了一句：全國工業學大慶，遼東工業學紅鋼。
李學武聽著都忍不住想笑，這也太特麼精闢了。
就在紅鋼集團積極參加並組織相關活動的時候，遼東工業一把胡可再一次來到鋼城。
「有西瓜沒有？來一個。」
他倒是真不客氣，見著小馬進來給他泡茶，揮了揮手說道：「熱死我了，今天怎麼這麼曬呢。」
「你幹啥去了？曬成這樣？」
李學武有些好笑地打量了一眼滿臉通紅的胡可，這老小子好像剛煮熟了的大蝦。
胡可還顧忌著形象，李學武辦公室裡一直都有幹部來請示彙報，其中不乏有女同志。
他這大老爺們，還是大幹部，要是解開領口，袒胸露乳的怪寒磣，只能是任由汗水溼透襯衫貼在身上。
其實是這個時代的製衣材料不行，尤其是白襯衫，被汗水浸溼後貼在身上好像透明裝一樣。
後世有缺德帶冒煙的不良商家在給學生做校服的時候偷工減料，便會使用這種不達標的材料。
以致於體育課上，男生的眼神直勾勾，有的甚至會流鼻血，女同學則是再熱的天也會穿一件校服外套。
胡可坐在那就像彌勒佛，哈赤哈赤地喘著氣的模樣又像大狼狗，誰進來都要看他一眼。
馬寶森得了領導的點頭，自然不會吝嗇這麼一點辦公經費，打電話給食堂便要了一半西瓜來。
李學武是紅鋼集團的秘書長，總經理助理，也是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的總經理，手裡是有辦公經費的。
這份額度當然是需要報銷的，卻都掌握在馬寶森的手裡。
一般領導可沒有這麼大方，真較真起來，這可都是錢啊，他要報銷點什麼，誰敢跟他掰扯。
買點日常用的就寫辦公用品，你知道他幹什麼花了。
不過李學武不是這種人，從上班第一天起就沒有佔過公家一分錢便宜。
當然了，他也夠狠，至今也沒讓公家佔他一分錢便宜。
他可不會學宇宙大師孫連成，竟然還能讓公家欠他六十幾塊錢，這得多冤枉啊。
「你說啊，我這麼辛苦，比種地也差不到哪去了吧？」
見李學武得了空隙，他唉聲嘆氣的抱怨道：「可就是種地也得長點莊稼呢，我這邊忙活了半天，回頭瞅瞅顆粒無收啊！」
李學武沒急著接話，擰好了婁姐送的鋼筆放在了一邊，端起茶杯靠坐在了椅子上，看著他的表演。
「你都說我咋造成這樣。」
胡可自說自話地示意了腳上皮鞋沾的泥土，道：「剛跟京城化工的工地上回來，累死我了都要。」
「你這不對啊——」
李學武手指點了點捧著西瓜進來的馬寶森示意道：「小馬，你先等會兒。」
叫停了馬寶森，他這才對胡可講道：「你去京城化工的工地，應該在他們那吃西瓜啊，怎麼跑來我這裡打秋風。」
「不給他，他也沒跟咱們服務，」李學武真敢說啊，一擺手，示意馬寶森道：「不用慣著他毛病。」
馬寶森還真聽話，見領導這麼說，心裡知道是在開玩笑，可他真就要端著盤子往外走。
「嘿！你小子——」
胡可好氣又好笑地站起身，追過來拿了一瓣西瓜吃了起來，嘴裡嘟囔著罵道：「跟你們領導學點好的！」
「要是依著我們領導，這西瓜我就端走了。」
馬寶森壞笑著說道：「哪還能讓您搶走了。」
胡可來的勤，李學武去奉城也勤，尤其是私下裡兩人見面更是頻繁。
馬寶森是李學武的秘書，那是除了睡覺時間以外形影不離的存在，他見胡可的次數也多了起來。
熟悉了，也就沒有了身份上的畏懼，不談工作的時候是可以開開玩笑的。
就站在門口，狠狠地吃了一瓣西瓜之後，胡可這才解了身上的暑氣。
「你呀，你學壞了小子！」
他又拿了一瓣西瓜，這才走回到沙發的位置一邊小口吃著，一邊說道：「吃你們兩口西瓜還話多……」
「……我去看現場，不也是你們投資的專案？」
「下次去我們集團的工地，再來找我要西瓜。」
李學武也沒挪地方，就坐在椅子上隔著辦公桌跟他說話。
這種人太沒有邊界感，一上來就要佔據主動性，好方便接下來的談話。
他當然是不慣著對方，三兩句話便劃下了道道，胡可再怎麼不要臉，也得在他劃的圈裡說話。
「我倒是想去了，我也得進得去啊！」
胡可抬起頭瞥了他一眼，問道：「你們的工程現場管控什麼毛病，怎麼不讓人看呢？」
「規矩唄，安全生產聽過沒有。」
李學武沒在意地放下茶杯，小馬耳朵靈，聽出了茶杯裡熱水少了，便主動拿了暖瓶過來續熱水。
「就算是我想去看現場，也得叫上工程那邊的人，要是誰都能進去，現場還怎麼管理。」
紅鋼集團在鋼城只有一個工程，那就是工業區的地下三防工程。
比起亮馬河工業區那種先建設地下工程，再建設地上工程的做法，鋼城工業區這種硬摳更難。
亮馬河工業區的地下工程足足幹了一年多，鋼城工業區的規模更大，兩年多了還在幹基建。
主體工程就要完工了，剩下的工程至少要到明年初了。
屆時紅鋼鋼城工業區的地面將見不到轟鳴的大貨車，甚至都看不見火車。
工業區的幹部職工以及家屬，在一年四季都可以享受地下供應市場的服務，溫暖又舒適。
甚至三期工程規劃了工人新村的地下通道，不用出大門，直接就能到達供應市場。
雖然整體工程還沒有完工，但遼東這邊來參觀的單位已經絡繹不絕。
這是工業系統的工程，早就在報紙上做了宣傳，被譽為遼東最有創造力的三防工程專案。
亮馬河工業區的三防工程就足夠亮眼了，但地域相對狹小，不如鋼城這邊的敞亮。
「給你個建議，多出去走走。」
胡可吃好了西瓜，點了他講道：「你來遼東這麼長時間，還沒有交到幾個朋友吧？」
「朋友嘛，多了有什麼用。」李學武沒在意地說道：「用著的時候見不著，用不著的時候在你眼前晃悠。」
「知心朋友一兩個就足夠了。」
他站起，走到窗邊拿起水壺給花澆了澆水，嘴裡問道：「這次來不是有什麼好訊息吧？」
「我可把話說在前面，你應該是能知道我想要什麼的，如果沒必要，咱們都省了浪費口舌。」
「我可不知道你想要什麼，」胡可拿了小馬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擦手和嘴，「我就知道我們有什麼。」
「現在領導的意思是，你想要什麼，我們有什麼，都可以談。」
「我想要的東西多了。」
李學武好笑地回頭看了他一眼，道：「誠心一點，你也不想我浪費你的時間，對吧？」
「這是當然，你的時間寶貴。」
胡可想了想，開口說道：「我呢，也跟領導講過了，這一次成就成，不成就算了，算咱們沒緣分。」
「我的想法是，你們要走原先那個套路，完全就沒有必要在遼東跟我們一起做實驗了。」
他看向李學武，認真地講道：「用陸副主任的話說就是，要幹就幹一把大的，小來小去的沒意思。」
「啥是大的？」李學武笑著問道：「咱們一起把沈飛搞成集團公司？」
「你想要沈飛？」胡可話語頓了頓，眼神有些古怪地看著他說道：「這也不無不可，只要你們……」
「我就是這麼一說，你還當真了？」
李學武將水壺放下，看向他講到：「沒人要你們的沈飛，我們也要不起。」
「簡單點，我先說說我們的條件，也省的你擠牙膏了。」
他是有些看不上胡可的這份小氣和謹慎，但也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問題，換個角度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胡可作為遼東工業的當家人，任何一個錯誤的決定都有可能讓遼東遭遇損失。
李學武實在是太精明了，他不得不防一手。
「你說，你說。」胡可點點頭說道：「我也是想聽聽你的意見。」
「收破爛我們不反對，但破爛也得有回收的價值，不走審計是不可能的。」
李學武淡淡地講到：「不僅僅要進行資產審計，還要進行組織人事篩選，我們不搞大鍋飯那一套。」
「再說個具體的，我們不接受融資式的併購，你們想要參與，就現在做決定，否則以後沒你們的事了。」
他走回到沙發旁坐下，看向胡可認真地講道：「我們不怕麻煩，就怕麻煩之後白受累。」
「你剛剛也說過了，真要是那樣，我們還不如回去種地了，您說是吧？」
「我當然能理解你們。」
胡可想了想，說道：「我也是很希望這個專案能做起來，尤其是你的時間。」
「這個你儘可以放心。」
李學武搶過話頭強調道：「就算達成了合作協議，我也不會是這個專案的負責人。」
「我們有非常成熟可靠的技術團隊，你們只需要配合就可以了。」
「說說我們的條件吧。」
胡可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說到：「領導的誠意是很足的，你聽我說完就知道了。」
「首先是你們東北公司在奉城的地皮，他正在幫忙協調，儘量給你們找個好一點位置。」
他點點頭，繼續說道：「其次就是紅鋼集團的銷售總公司，領導的意思是完全可以豐富遼東老百姓的生活。」
「所以你們集團已經可以在遼東佈局銷售工作了，需要我們幫助和支援的，儘可以說。」
「這是好事，」李學武笑了笑，說道：「紅鋼集團也很希望將銷售公司佈局到遼東來。」
他講道：「其實不僅僅是遼東，銷售公司的目標其實是整個東北，甚至是整個東北亞。」
「你也許已經聽到了一些訊息，我們是要在營城港區內部組建自由貿易中心的。」
李學武點了點沙發扶手問道：「你知道自由貿易就意味著什麼嗎？」
「機遇!」不等胡可回答，他直接給出了答案，並且強調道：「是佈局整個東北亞的機遇。」
「到時候原材料源源不斷地從海上運輸道營城，然後走鐵路一路到達鋼城。」
「在鋼城，這些原材料將會被組裝成優秀的商品，一部分重新回到營城，裝船離開，另一部分則會從鋼城繼續向整個遼東蔓延，向整個東北蔓延。」
李學武聳了聳肩膀，講到：「東北有全國最好的經濟和工業基礎，在這裡發展銷售工作是最合適的。」
「而且我是有心理準備的，遼東工業這些年一定會有大發展，未來也會前程似錦。」
他點了點頭，看著胡可說道：「你手裡掌握著的資料一定能看得出來，遼東的工業活力正在復甦對不對？」
胡可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遼東的工業和經濟活力有沒有抬頭的趨勢，他是很清楚的，不然也不會來找李學武了。
陸啟明敢這麼折騰，甚至敢頂著政策使勁幹，就是心裡有底啊。
無論怎麼考核，遼東去年的工業發展資料在那擺著呢。
只說汽車的話，去年一年的時間，有紅鋼集團發力，遼東便超越了全國的兄弟省份，成為全國第一汽車生產地，也是全國第一汽車出口產地。
汽車是如此，電器也是如此，甚至全國最好的直升機製造廠也在遼東。
紅鋼集團聯合能源搞出來的工業電力網路，正在重新給這臺老機器通電，提供更澎湃的動力。
有人懷疑紅鋼集團在遼東的目的，以及真正做成事業的能力。
但只要來鋼城看一看，就知道紅鋼集團紮根遼東的信心有多麼的強。
正因為如此，胡可所代表的遼東工業才會在第一時間同紅鋼集團，同李學武商討對策。
「汽車，電子等等是不可能再進行兼併了。」
李學武看著他講到：「如果你不介意，那就通過聯合能源進行廣範圍的能源資源集中。」
「怎麼個意思？」胡可挑眉問道：「你能不能解釋得清楚一些。」
「工業也是能源工業。」
李學武強調道：「沒有能源，工業就發展不起來，這個時候我們不如從能源著手。」
「什麼能源？」胡可皺眉問道：「石油？煤炭？還是電力資源？」
「石油，這是最容易運作起來的。」
李學武提醒他道：「京城化工準備在營城組建石化煉化，我們也參與了這個專案。」
「從營城開始到奉城，這一條線上有多少需要油料的工業企業？」
他手指點了點沙發扶手，講道：「就算不需要油料，石油煉化的下游產業，需不需要？」
「我就說一點，錢不能只往裡看著掙，外面的錢也很好掙。」
「嗯，我就喜歡聽這個。」
胡可哼哼唧唧地說道：「你倒是給我說說，這外面的錢怎麼個好掙法，我是真想賺點外快了。」
「你要是關注國際資源形勢的話，就會知道即將開始的能源爭奪戰。」
李學武緩緩點頭，解釋道：「阿美莉卡需要給美元找一個新的寄託，黃金已經不夠折騰的了，他們瞄準了石油。」
「石油？」胡可皺眉講道：「可是石油不值錢啊！」
這話是真的，這個年代的石油就是不值錢，不是這個年代的錢很值錢，一分兩分的花，顯著石油值錢，而是用美元換算下來，也不值錢。
這裡面有供需關係的問題，比如說汽車還沒有那麼多，生產的多了，用的少了，石油就不值錢。
再一個就是大家都還沒注意到能源的重要性，都處於混亂經濟的狀態。
這個時候阿美莉卡先行動了，說明人家想的很全面，也很超前，就知道怎麼賺外面的錢。
而且是把別人的錢變成自己的錢，把自己的錢換給別人花，你看他們聰明不聰明。
李學武想的是，不敢說能從他們嘴裡搶走所有的食物，但在關鍵活動中，總得佔點便宜吧。
小便宜也是便宜啊！
就先從石油開始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