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我想跟你談的一個問題。」李懷德捏了捏眉心,道:「必須得有個準備啊。」
當然要有所準備,就像遼東工業的人事安排老李要徵求李學武的意見一樣,上面在考慮紅鋼集團人事工作的時候也要充分徵求老李的意見。
「您心裡有人選了嗎?」
李學武看著老李,問道:「周副主任會接谷副主任的班嗎?」
「這個基本上已經定了。」
李懷德見他這麼問,又一次忍不住地嘆了一口氣。
周萬全的更進一步,是上面對他工作的不滿,以及提醒他,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那就得換個方向了。」
李學武想了想,提醒老李道:「您必須儘快拿定主意,董副主任是不適合的。」
「這個我早有考慮,文學同志還是要緩一緩的。」
他猶豫著講道:「玉農同志倒是可以,但我就怕上面不滿意這個人選。」
「其他人選的話……」
「薛總怎麼樣?」李學武開口道:「薛總此前擔任過紅星廠的紀監負責人,現在又是總工程師。」
「他……」李懷德微微皺起眉頭,是有一些顧慮,但不好宣之於口。
李學武知道他的顧慮,很直白地講道:「我覺得寧願選擇薛總,也比賭上面安排的人強。」
「這倒是,」李懷德講道:「看來回去以後,我是要同他談一談了。」
「早談早好,儘量減少被動。」李學武認真地講道:「未來三年對東北公司很重要,對集團也一樣重要。」
「是啊,三年啊——」
李懷德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如果按照原計劃,他在集團成立的第三年就應該青雲直上的。
但這兩年集團接連出現問題,從集團到工廠,他在上面降了不少分。
要想在明年更進一步是不可能的了,他同董文學一樣,都需要再幹三年。
三年之內不能有大問題,還要交出一份滿意的答卷,否則三年之後就又是三年了。
想李懷德是如此,李學武不也是如此?
如果李學武在遼東沒有做出這番成績,就算老李想要他回集團,也是有心無力。
哪可能像現在這樣,又是提級又是總經理助理。
現在的李學武完全有資格代表紅鋼集團,代表李懷德行使決定權了。
只不過他正忙於東北公司的事,還沒騰出手來處理集團的事,所以才不顯總助的權利。
***
李懷德在奉城駐留三天,還是初步達成了合作意向,接下來是交給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來完成談判工作。
李學武給出的建議,老李都有充分地考慮,在視察和調研奉城機械以及塔東機場的時候,他表現出來的態度還是很有自信的。
明年進一步機率渺茫,但穩定局面的信心他還是有的。
李學武從奉城回到鋼城,顧寧打來電話,通知他的新書稿費到了。
「捐就不要再捐了,樹大招風。」
他在電話裡交代道:「錢你先收起來吧,等想起怎麼用的時候再說。」
顧寧並不愛財,就算李學武的稿費都收在她的手裡,也從沒有動用過。
這些錢攢在一起快有兩萬塊了,她倒是覺得太多了,提醒李學武用掉。
不是有錢燒得慌,同李學武的想法一樣,是怕樹大招風,引起一些誤會。
看似最大的風浪已經過去了,但陰溝裡翻船的比比皆是。
顧寧的擔心不無道理,她雖然不關心時事和正治,但在單位也好,在家裡聽李學武講也罷,耳濡目染之下,也有了一定的直覺。
這個時候,但凡嗅覺靈敏的,都能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進展的氣氛。
李學武是在遼東,他都能從陸啟明突然強硬起來的態度中感受到非比尋常,更何況是其他人了。
4月下旬,京城化工產業園專案奠基儀式,李學武受邀請參加並參與了座談會。
京城化工方面非常重視這個專案,早在二月底的時候就敲定了產業園區的規劃和設計圖。
三月份一整個月,白長民都在營城和鋼城兩地跑。
一是與兩地確定接下來的建造方案,二是與聯合建築確定工期與前期的協調工作。
聯合建築在李學武的支援下還是拿到了這個專案,總承包金額超過了600萬元。
不能說是聯合建築成立以後最大的一個專案,但也可以說得上是業內的一個頂級專案了。
位於營城的化工產業園區是主園區,在鋼城組建的則是汽車工業專案的配套產業。
甚至都不能說是完整的化工產業,倒是可以說得上是紅鋼工業園區的一個組成部分。
三月中旬,氣候達到了工程機械的施工標準後,地基工程便開始了。
四月份組織的奠基儀式,更像是一場宣傳活動,地基工程在工程機械以及絕對數量工人的執行下,已經完成了大半。
先蓋的是廠房,地基工程就是比辦公大樓簡單一些,這個年代土地不值錢,打滾地蓋都沒人在意。
李學武刻意保持低調,不做喧賓奪主的惡人,卻是被白長民從宴會廳的角落找到。
「咋地?害羞啊?」白長民笑著招呼道:「我找了一圈,還以為你提前走了呢。」
「要知道你來找我,我早就走了。」
李學武笑著說道:「不去陪你們的財神爺,來找我這個不相干幹什麼?」
「誰說你不相干的?」
白長民好笑地講道:「要是沒有你的建議,哪有今天的奠基儀式啊。」
「張主任是想跟你聊聊的,但時間緊,走不開,讓我過來找你。」
「該不會有什麼事吧?」
李學武打量了他一眼,強調道:「今天我只帶了眼睛和耳朵來,沒帶嘴啊。」
「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白長民開了個玩笑,坐下後卻是認真地解釋道:「遼東工業方面提出了一個建議,讓我們考慮。」
他見李學武眉毛動了動,就知道京城化工不是遼東工業唯一的選擇。
既然紅鋼集團也在遼東工業的計劃之內,那他就不擔心了,直白地問道:「你們也收到這個建議了?」
「你先說啊,我知道你說的是啥。」李學武故作不知地講道:「這麼問我,我哪知道。」
「遼東工業提出了與我們另組化工集團的意見。」
白長民微微皺眉道:「具體內容倒是簡單,我們可以在遼東選一個化工廠兼併,然後與遼東工業合作,對其他化工廠進行整合,組建新的化工集團。」
「怎麼個合作法?」李學武問道:「是拿錢還是固定資產入股?」
「你說到點子上了。」白長民眼眉動了動,解釋道:「遼東方面願意出錢,並且協助我們兼併化工廠。」
「與我們現在立足京城,只是工業轉移的情況不同,遼東工業要求的是,新組建的集團公司所屬化工廠要在遼東境內。」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李學武緩緩點頭,道:「他們是想讓你們來牽頭,以兼併整合的手段,組建化工集團,工廠是不用遷移的。」
「就是這個意思。」白長民看著他問道:「你們集團是怎麼打算的?他們也一定找你們談了吧?」
「嗯,談了,不過不是這麼談的。」
李學武想了想,看向他問道:「就算給你們兼併其他化工廠的支援,你們有信心掌握得住嗎?」
「這可不是你們原來的廠,想怎麼管就怎麼管,首先在管理上就需要達成一個設定。」
他提醒白長民道:「合作也是有風險的,你們確定能保證遼東方面不會出現單方面違約才行。」
「這裡面就涉及到了違約成本的問題。」
「哪有什麼成本啊——」
白長民皺眉道:「我們還能找人家打官司不成?」
「但現在的問題是,如果不同意這個合作,接下來我們在遼東的專案會不會受挫。」
他猶豫著問道:「還有,就算我們願意合作,這個專案的未來和目標應該是什麼。」
「我不好說,因為我們也在考慮這件事。」
李學武想了想,講道:「我可以給你講一下遼東這麼做的背景。」
「是在年初,遼東工業的胡可同我在奉城參加會議的時候提出了集團化俱樂部的設想。」
他簡單解釋了一下這個設想的內容,然後講道:「但後來有人在內參上提出了質疑。」
「遼東的陸副主任讓我寫了一篇文章進行解釋,其後便有了現在的迂迴之策。」
「那這也太——」白長民想要說什麼,但還是忍住了。
「如果按照原計劃,我們是會向遼東具備較為成熟的集團化資質企業輸出管理和經驗。」
李學武等他消化完全,這才又繼續講道:「具體如何實現集團化,還是他們自己搞。」
「現在遼東工業想要繞開這一步,避免了外面的質疑,想要套我們集團的名義實現集團化。」
他笑了笑,說道:「而且還捨不得原來的那些企業,而是選擇工業基礎薄弱的企業來進行實驗。」
「不行,這個專案做不了。」
白長民聽他說完,便搖頭講道:「讓我們選擇一個大廠,然後兼併其他工廠我都覺得困難。」
他看了李學武一眼,道:「當然了,你們紅鋼集團有點石成金的能力,這個我們比不了。」
「石頭永遠都是石頭,成不了金子。」李學武淡淡地說道:「這個專案我們暫時擱置了,不想談了。」
「那我們也不談了。」白長民果斷地講道:「沒有你們在前面,我們這心裡都沒有底。」
「你太主觀了,不能老是抄我們的作業吧?」
李學武好笑地說道:「再說了,給你們的條件可比給我們的強多了,你們還不滿足啊。」
「我可不這樣認為。」白長民搖頭道:「至少你們在遼東的根基比我們強呢。」
「現在讓我們另組建集團公司,這一定會影響到京城化工集團化的程式。」
他想通之後還是果斷地講道:「這個便宜我們不能佔,還是算了吧。」
「呵呵,你可把我給裝進去了。」李學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來找我談,然後拒絕遼東工業,回頭胡可不得埋怨我攪黃了他們的計劃啊。」
「這本來就是事實啊。」
白長民真不夠揍性,這會兒雙手一攤,道:「要是沒有你的意見,我還不敢這麼做決斷呢。」
他見李學武要瞪眼睛,笑著解釋道:「其實遼東工業這一次屬於脫褲子放屁,捨近求遠了。」
「你們紅鋼集團在鋼城也好,在營城也罷,僅僅是有合作的企業捏吧捏吧都夠組建個集團公司的了。」
「這話可不敢給胡可說啊!」
李學武點了點他,提醒道:「你要是敢出賣我們,回頭我就在鋼城給你們穿小鞋。」
「哈哈哈——」白長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您還是先想想怎麼拒絕遼東工業吧。」
***
拒絕,當然是拒絕,但拒絕不是斷絕合作,而是為了更好地合作。
李學武從營城回來,便在鋼城見到了來訪的胡可。
「你這個一把當的實在是累的慌。」
他迎了對方走進會客室,調侃道:「要不你跟你們副主任商量商量,你當副的,他當正的吧。」
「別寒磣人了,要不是為了你們。」胡可不滿地瞥了他一眼,道:「我用得著來回奔波嗎?」
他坐下以後有些不滿地問道:「京城化工找你談過了?」
「嗯,這你都知道?」
李學武斜著身子,迭著右腿解釋道:「我剛從營城回來,這訊息傳的也太快了。」
他挑眉問道:「該不會是白長民說給您的吧?」
「那你就得去問問他了。」
胡可沒好氣地說道:「我們的誠意可是很足的,既然他們在化工領域有著很成熟的經驗,為啥就不能將這個經驗傳到遼東呢?」
「還有你,你們是怎麼想的?」
他看向李學武皺眉問道:「是怕我們拿不出錢,還是怕我們卸磨殺驢。」
「都有,這兩個情況我們都怕。」李學武見他問的直白,回答的也很直接,「我們才是弱者。」
「艹——」胡可忍不住暴了一句粗口,道:「連這點信任都沒有了嗎?」
「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事,白紙黑字我們都不信的。」
李學武無所謂地解釋道:「外事合作對合同的認可程度高不高?你看我們跟三禾的合作怎麼樣?」
「到現在還不是磕磕絆絆,一波三折的?」
他很認真地看著胡可講道:「不是我們不講感情,也不是我們不信任你和陸副主任。」
「現在我說一個情況,萬一您二位調走了怎麼辦?」
「合著你還盼著我們走呢?」
胡可忍不住吐槽道:「這都是什麼想法啊,難道我們調走了,工作就不幹了?」
「哎!這可是你說的,不是我說的。」
李學武點了點他,很不客氣地講到:「你無法給出保證,就算陸副主任也不行。」
「人走茶涼這件事在我們集團內部都是需要防範的情況,對你們更是如此。」
他態度很嚴肅地強調道:「這個專案沒法再往下談,除非你們後退一步,讓我們直接跟企業談。」
「你們不能既當裁判,又當球員,對不對?」
李學武強調道:「現在京城化工的顧慮比我們還深,解決不了信任的根本,專案不敢談的。」
「好麼,你跟白長民說的那些,就是在這等著我呢?」
胡可好氣又好笑地講道:「擱置了京城化工的合作,先讓我們來跟你們談?」
「這有什麼不行的嗎?」
李學武聳了聳肩膀,道:「只有我們談好了,你們才有談判的基礎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