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炕稍的李順問向李學武,道:「沒在倒座房嗎?」「在呢,一大爺來了,嘮嗑呢。」
李學武回身看了父親一眼,解釋道:「說是看日子啥的,沒仔細聽。」
「是他一大媽立碑的事吧?」
劉茵聽了一耳朵,問道:「現在就立嗎?」
「應該不是,哪有這麼早的。」
李順搖了搖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溫茶,道:「都是全了才立碑。」
全了的意思就是一大媽的墳不能先立,得等著一大爺沒了以後一起立。
因為總不能等一大爺沒了的時候再換一塊碑,對吧,沒有這麼說法。
所以後世看電視劇古代人死了就立碑,或是石頭的,或是木頭板寫黑字的純扯淡。
除非是一起死兩個,否則沒有這麼立的。
但也有例外,比如說公立公祭,為國犧牲的會先立碑,這是功名,兩碼事。
「不知道,沒仔細聽。」
李學武解釋道:「光顧著聽傻柱白呼了,他說要整個廚師培訓班,拉著我胡扯。」
「柱子也要當老師了?」
劉茵笑了笑,說道:「這廚子哪有不帶徒弟的,看來對自己手藝是有絕對的信心了。」
「也是市裡那幾家飯店實在是忙不過來,也沒有那麼多合適的廚子。」
李學武坐在炕沿上解釋道:「下半年到明年,我們單位要發展招待服務業務。」
「是要再建招待賓館嗎?」
趙雅芳好奇地問道:「現在的不夠用了?」
「不是不夠用,是不夠賺。」姬毓秀笑著解釋道:「你沒聽說紅鋼集團的國際飯店要竣工了,市裡好多人翹首以盼呢。」
「二哥,國際飯店三年能回本不?」
姬毓秀在市裡工作,機關裡對這種事情很敏感,尤其是閒聊的時候。
李學武好笑道:「別說三年,五年十年都不一定回本。」
「啊?」姬毓秀一愣,道:「那不就是虧了嘛!」
「怎麼可能虧呢!」這一次趙雅芳卻比她更懂了,「紅鋼集團不一定想回本呢。」
「什麼意思?」姬毓秀問道:「不急著回本?有錢都不賺了?」
「不是有錢不賺,而是有錢不分。」
趙雅芳看了坐在裡屋喝茶的二小叔子,微微搖頭道:「賺錢了才麻煩了呢。」
「合著就當下蛋的雞唄!」
姬毓秀好像明白了,看向大嫂問道:「那些投資了的單位能願意嗎?」
「有啥不願意的,資產就擺在這,又挪不走,」趙雅芳解釋道:「他們投資的不是產業,而是對國際飯店的未來。」
「只要國際飯店未來預期收益估值一直是超越他們投資的存在,他們就不會惱。」
「不信你去問李雪,」她示意了裡屋坐著偷懶的小姑子道:「問問她們財務處今年有沒有分錢的計劃。」
分什麼錢,錢不是用來蓋大樓了嘛!
紅鋼集團吃進嘴裡的還能吐出來?
李學武早就給那些股東準備了他畫的大餅,能不能吃不知道,反正看著就飽了。
這些單位砸錢進來,都能從國內第一高樓的榮耀中分一杯羹,這才是重要的。
而為了國際飯店大樓的冠名權更是爭得頭破血流,等同於‘不靠譜大廈’。
——
「爸爸,我想學開飛機。」
李寧腿短上舷梯費勁,還是齊言抱著他上了紅星一號。
等把李寧放下後,他又同馬寶森一起下去搬執行李。
空乘其實也在幫忙,但姑娘們哪有他們這些大小夥子有力氣。
來送李學武的司機也沒急著走,小車班是韓建昆的地盤,他們還能不知道南北。
「收拾了這麼多,年底又得搬回來。」
李學武看著飛機一角固定的行李箱,無奈地笑了笑,對顧寧說道:「年底你再來一趟,幫我搬家啊。」
「好。」顧寧像是沒聽出他的玩笑,似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李學武卻早就知道她的小心思,笑著看向了窗外。
李姝和李寧不是第一次乘坐紅星一號,所以上了飛機以後便在座位上玩了起來。
姐弟兩個穿得都不算厚,顧寧手邊的包裡給孩子們帶了厚一點的長袖。
「兩個小時多一點吧。」
李學武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道:「你可以休息一會,到了我再喊你。」
「沒事的,不困。」顧寧從手包裡拿出了一本書,當著他的面看了起來。
說是出來放鬆的,她卻依舊放不下學習,怪不得都說學習是一種慣性呢。
「坐飛機要系安全帶。」
李姝給弟弟幫忙,卻怎麼都扣不上,周小玲放好了行李,走過來蹲下身子幫忙。
「謝謝阿姨——」
李寧抬起頭看了她,只覺得這個阿姨好漂亮。
李姝卻還記得她,主動打招呼道:「周阿姨好。」
「李姝你好,跟爸爸媽媽去鋼城玩啊?」周小玲笑著看了李學武和顧寧,又對李姝問道:「有沒有計劃去哪裡玩啊?」
「我們要去爬山!」李寧主動解釋道:「爸爸要帶我們去看老虎和獅子。」
「那是動物園!」李姝實在是受不了弟弟的胡言亂語,很怕他丟人似的,主動糾正道:「我們去爬的山沒有老虎和獅子。」
「還是李姝懂得多啊。」
周小玲笑著誇了李姝,見顧寧抬起頭看向她,這才點頭問候道:「領導好,嫂子好。」
李學武很少將工作帶回家,單位裡認識顧寧的不多,當然他們也接觸不到。
而能接觸到顧寧的,一般會稱呼顧醫生,或者稱呼同志,少有叫嫂子的。
周瑤和王露自然不必說,那是有親屬關係的,周小玲如此卻是借了李雪的光。
到現在兩人的關係依舊是很親密,只要趕上週末不備崗,周小玲一準約李雪去逛街,或者去市裡玩,是很要好的朋友關係。
再有就是她和瀟瀟的關係,兩人同在舞蹈團工作,彼此沒有那麼多心眼子。
別看周小玲和周苗苗當初那麼好,現在兩人基本沒有聯絡,除非見了面才說話。
瀟瀟不一樣,她是她們這個圈子裡最不爭,也是最安寧的一個人。
直到現在,當初舞蹈團裡的那些姐妹們也只有瀟瀟依舊堅守在舞蹈事業上。
她們年齡到了,很少再有登臺表演的機會,瀟瀟便轉行做了編舞和教師。
而讓周小玲能拉近與李學武家關係的另一個原因便是瀟瀟,李姝的家庭教師。
「你好。」顧寧微微點頭過後便又繼續看書,她不太喜歡寒暄和應酬。
李學武正在翻臨上飛機前拿到的報紙,一邊看著一邊說道:「不用給他們拿吃的,一會兒就到了,吃多了胃口難受。」
「就一點點吧。」周小玲看了看孩子們,李姝和李寧都很安靜,但眼裡對好吃的渴望是掩飾不住的。
剛才上飛機的時候李寧就在問一會吃什麼,因為上次他跟媽媽坐飛機就吃飯了。
倒不是飛機上的飯菜有多麼好吃,他就是覺得一邊吃著飯一邊看窗外的白雲很有意思。
周小玲不忍看著姐弟兩個難過,向秘書長請求後,見他點頭,便笑著對姐弟倆眨眨眼,輕聲說道:「阿姨去給你們找吃的。」
「謝謝阿姨——」
李姝和李寧齊聲道了謝。
李學武的視線越過手裡的報紙,好笑地看了他們兩個。
李寧倒是沒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是李姝看見爸爸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扭過了頭。
兩個小時零十三分鐘後,飛機重新降落,穩穩地停在了停機坪上。
坐在後排的馬寶森和齊言齊齊站起身,主動往前面去準備行李了。
「已經跟出版社談好了嗎?」
顧寧好像看完了手裡的書,轉頭看向李學武問道:「這次要印多少本?」
「比上次多三千本,」李學武笑著抬起頭看向她說道:「又來錢了。」
呵——顧寧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就差說他是財迷了。
李學武才不覺得自己是財迷呢,他這筆錢可是光明正大賺回來的。
上次四千五百多,這一次六千七百多,夠吃三年豬肉的了。
要是他想,利用這筆錢都能買一臺羚羊汽車了。
「其實還要感謝培訓基地的貢獻。」
他笑著解釋道:「聽說我寫了本應急管理相關的書籍,他們打算用來做教科書。」
顧寧聽著他的解釋,卻有種酸酸的感覺,自己的論文都沒被這麼重視過呢。
明明是自己更努力,卻偏偏被他超越。
這個家最應該成為副教授的要麼是大哥和大嫂,要麼就是她了。
誰能想到呢,「不學無術」的李學武第一個成了副教授。
而迄今為止家裡有且只有他這麼一個。
「秘書長,可以下飛機了。」
馬寶森他們將行李搬完,這才來提醒李學武道:「車已經準備好了。」
「好,這就來。」李學武放下手裡的報紙,起身穿了夾克衫。
而顧寧也起身,收拾好了隨身攜帶的包,這才拉著李姝和李寧的手往外面走。
李學武走在了最後,同站在舷梯門口的機組成員一一握手錶示感謝和道別。
因為他的禮貌,現在集團幾乎所有的領導都會這麼做。
要向機組的「不殺之恩」表示感謝。
此行馬寶森早就請示過了,也同齊言溝通過了,所以上車後小車隊直奔關山路。
李姝和弟弟坐在爸媽中間,一邊望著窗外的鋼城,一邊說著路上的風景。
飛機落地的時候太陽就火紅一片,三臺車到家天色已經擦黑。
李學武先一步下車,抱了李姝和李寧,顧寧則是從另一邊下了汽車。
齊言等人手腳麻利地從後備箱裡搬出行李箱,在馬寶森的帶領下往院裡搬。
「放在客廳就行了,剩下的我自己收拾。」李學武擺了擺手,示意幾個司機說道:「臨時讓你們加班,都辛苦了。」
馬寶森早得了領導的交代,將包遞給了他,李學武則是從包裡拿了幾盒香菸分給了他們。
煙倒不是多麼值錢的好煙,就是盒裝小熊貓而已,稀奇的是這煙從誰手裡來。
李學武不抽菸,但他的手裡從來都不會少了煙,這不是煙,這是人情世故的敲門磚。
就算是對下面人,他也從不吝嗇,當領導的,要是連這點人情都沒有就完了。
「爸爸,我餓了——」
李寧在客廳裡跑了一圈,重新回到玄關,有些委屈巴巴地說道:「在飛機上我都沒吃飽。」
「小嘴都沒閒著,還沒吃飽呢。」
顧寧瞅了他一眼,換好了拖鞋往客廳走,一如她當年來時的模樣。
只是現在少了周亞梅娘倆,她所知道的於麗又不知道去了哪裡。
「晚上不做飯了,去飯店吃。」
李學武看了看手上的時間,也不過才六點多一點,不過小孩子都是容易餓的。
「沒有面條嗎?」顧寧問道:「隨便吃一口算了。」
「累了?」李學武看了她一眼,回頭對留下來的齊言說道:「去同順飯店要幾個菜,你回來咱們就開飯。」
「好,我這就去。」齊言和馬寶森商量好的,也是請示了領導。
晚上怕領導用車,馬寶森在這沒啥用,所以坐別的車回家去了。
他在宿舍住,早回去晚回去無所謂。
「我要吃肉!小齊叔叔!」
李寧很怕小齊叔叔小氣,追著跑到了門廳,推開門衝著大門口喊了一嗓子。
齊言笑著回頭擺了擺手,這才關上院門上車離開。
顧寧已經把樓下轉遍了,甚至連周亞梅的書房都轉了一圈。
幾年時間過去,周亞梅留在這裡的痕跡幾乎看不見了,書架上、書桌上都是他的筆墨和物品。
他喜歡看理論和專業性的書籍,尤其是工科方面的,從書架上的書就能看得出來。
她沒有往樓上去,就算上了樓也見不到於麗,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不過李學武卻主動上了樓,是將她帶來的那些衣服搬了上去。
都是李學武夏天和秋天要穿的,省得來回跑了。
「先洗個澡嗎?」李學武從樓上下來,去到衛生間試了試爐子,發現是熱的。
於麗知道顧寧要來,藉口要去營城,所以不在家。
其實顧寧都沒覺得有什麼,看透不說透,說透沒意義。
李學武要真是為了情愛那點事,也不至於費這麼大的周折在這裡金屋藏嬌。
說白了,無非是複雜情感糅雜著生活需要罷了,於麗真能擺脫對他的依靠,並且衣食無憂,有一百個男人拼了命不要臉地追,你看她對李學武還會不會這麼上心。
人性不能分析的太透徹,否則就沒人性了。
「我要睡這個大房間!」
李姝和李寧也跟著爸爸噔噔噔跑上了樓,推開門選擇自己的房間。
李寧晚一步,想選那個小的又不甘心。
李學武放好了熱水,拎著行李回到樓上,對姐弟兩個說道:「那誰想跟爸爸媽媽一起睡?」
「我!」李姝和弟弟一起舉手,卻都放棄了剛剛還想爭的大房間。
「那好,鑑於你們今天優秀的表現,我決定放開兩個名額。」
李學武笑著點了點姐弟倆說道:「允許你們都跟爸爸媽媽一起睡。」
「好耶——」姐弟倆齊齊歡呼,好像中獎了一般。
從爸爸來鋼城工作以後,李姝便同媽媽分房睡了。
弟弟還小的時候跟著媽媽,後來也分出來跟著她,她倒是不覺得孤單了。
可李學武怕姐弟倆換環境不適應,尤其是黑夜裡,所以決定帶著他們一起睡。
顧寧在樓下衛生間洗了個澡,也洗去了一身的疲憊和煩惱。
她攏著頭髮走出來,看向從樓上下來的爺仨問道:「你們誰要去洗?」
「我和爸爸一起洗——」
李寧拉著爸爸的手,看了爸爸一眼後,對著姐姐說道:「那姐姐你先洗吧。」
「好。」李姝只是應了一句,便拿著媽媽給的衣服去了衛生間。
「上午開了什麼會?」顧寧用毛巾吸著頭髮上的水,看向李學武問道:「你要忙了?」
「忙是正常的,來遼東哪天能不忙啊。」李學武笑了笑,解釋道:「集團批覆了東北分公司的成立申請,我回來要做準備工作,按時完成組織架構的搭建和運營。」
「是嘛,東北分公司?」
顧寧有些驚訝地問道:「你們單位已經發展到要在東北幾個省開展業務了?」
「呵呵,戰略性定義。」
李學武笑了笑,解釋道:「全稱叫紅星鋼鐵集團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
「在我們這裡也可以簡稱為紅星東北工業公司,統籌規劃集團在東北地區的所有工業專案和業務。」
他拍了拍兒子的屁股示意他去書房玩,自己則坐在了沙發上,給顧寧解釋道:「集團李主任已經跟我談過了,最遲不過年底。」
「所以我只剩下大半年的時間來規劃和建設東北公司。」
「我們不會打擾你吧?」
顧寧微微皺眉道:「我還以為你能休息幾天的。」
「這裡我說了算,想休息還不簡單?」
李學武笑著拍了拍沙發,示意她坐下說話,「明天上午我去單位開個會,下午帶你們出去玩。」
「以後每天都是這樣,我工作半天,陪你們半天,週末咱們去爬山。」
「要是工作多不出去也行。」
顧寧想了想,說道:「其實在家裡也挺好的。」
「那不白出來了嘛。」
李學武指了指躲在書房裡偷聽的李寧,笑著說道:「兒子和閨女怕是要失望了。」
顧寧看了書房門口一眼,微微點頭,道:「聽你的安排。」
李學武的晚飯被從奉城打來的電話擾了性質,是蕭子洪提醒他集團化俱樂部有變。
李學武皺眉聽了,原來是內參上的一篇文章,將這種思路定義為了變質的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