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體職工的概念擴大後又是什麼?
他可不想,也不敢站在這片遼闊土地的對立面。
中村秀二在鋼城住了6晚,待了7天,終於拿到了一份重新開啟雙方合作大門的鑰匙。
雖然過程有點長,真正談判也只不過用了一天,但中村不這麼覺得,他認為自己上了一課。
關於內地企業經營與方向的專業課。
——
21日,李學武從鋼城回京,他要參加集團會議,學院那邊也開學了,需要他回去上四節課。
過去的一年時間裡,他從沒缺過課,雖然上課的時間不固定,但他對得起學校給出的報酬。
不敢說竭盡全力,但也可以說傾囊相授了。
學院有全日制班和短期培訓班,他課堂上的學生已經換了一批,說明他的學生已經回到了工作崗位上。
不知道他埋下的種子能否開出別樣的花朵。
他希望所有聽過他課的學生都能有所收穫,但這絕對不是他的功勞,全是那些學生的優秀。
「我是很後悔啊——」
李懷德這一次沒有用牌局招待李學武,僅僅是簡單的一桌飯菜,包間裡也只有他們兩個。
老李是不喝酒的,從糖尿病以後就徹底斷了菸酒,除非是實在是躲不掉的場合,否則真的是滴酒不沾。
就是這麼一個性格堅毅的人,竟然能當著一個年輕幹部說出後悔的話,還是在他沒有喝酒的情況下。
「悔當初沒有聽你的建議,養虎為患,追悔莫及啊。」
李懷德看向他,微微搖頭道:「你是不是早就預料我會遭遇今天這個局面?」
「我能給您建議,但我不是算命的。」
李學武絕不會承認這種話,即便他是真誠的,老李也會覺得真話傷人。
「沒人能預判未來,只能說路在我們的腳下。」
「是啊,是啊——」李懷德長嘆一聲,道:「誰能預判未來,誰也不是神仙。」
他夾了一口菜,因為沒有酒,只覺得淡淡的,滿足不了胃口。
常年戒菸戒酒戒糖,讓老李瘦了不少,看起來也健康了不少,就是面相有些愁苦。
「我還記得你告訴過我,不該輕視他的。」
李懷德緩緩點頭,看著眼前的虛空說道:「我是聽進去了,也謹慎了,就是沒想到……」
沒想到什麼?來的太快、太突然了?
只能說老李並沒有真正聽進去他的那些話,不過是後悔之下的解釋和說辭罷了。
李學武當然不會相信他的話,但並不會反駁他的話。
「如今木已成舟,已成定局,我是沒法了。」
李懷德微微轉頭看向他,茫然的目光在他的臉上凝聚,態度也認真了幾分。
「市裡已經有了訊息,說是會支援他逐漸取代我的位置,我覺得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這倒是很正常,看看衛三團就知道了,齊耀武過年的時候就說到了接下來的安排。
市裡自然也是想來這麼一手,掐頭去尾留中間。
已經被李懷德處理好了的這些人,早就失去了銳意,換周萬全上去也不會出現再多的波折。
可一旦周萬全上位,就意味著紅鋼集團的組織架構將向市工業系統完全敞開大門。
市工業系統的幹部會逐漸進入紅鋼集團任職,而紅鋼集團的幹部會逐漸被調出去任職。
這不是要慢慢拆掉紅鋼集團,而是要以紅鋼集團為培養基礎,收穫更多的優秀幹部。
對市工業來說是正確的選擇,但對於紅鋼集團以及集團所制定的長遠目標考慮,這就是在飲鴆止渴。
李懷德的意思也很明顯,就是在告訴李學武,他完了,集團誰都別想好受。
一旦周萬全成為第一副主任,那對方就有資格介入集團更多的工作。
包括人事、財務、業務等等。
話語權有了,也就有了與老李競爭的能力。
李學武其實不想在這個時間點介入到集團管委會的內部競爭,但他也做不到坐山觀虎鬥。
李懷德很清楚他的狀況,也明白他是要轉型,從管理型向戰略型領導轉變。
但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他在這個位置上是要謀求上進的,可他現在正坐吃山空。
前幾年積累的成績和名望正在被消磨,上面對紅鋼集團這兩年產生的一系列問題已經失去了耐心。
這個時候他哪裡還有更進一步的機會,能保住現在的位置都要拿出十二分的努力。
除非集團能創造更好的成績,但在投資縮緊的大趨勢下,連出口營銷利潤都在減少,他拿什麼標榜自己。
所以他想到了李學武,想從李學武這裡拿到破局的關鍵,或者說李學武就是他破局的關鍵。
但他要想拿到這個關鍵,就得先拉著李學武下場。
「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嗎?」
李學武心裡是有些懷疑的,不要看他怎麼應付老李的,他又不是瞎子和聾子。
老李如果真的慌了,會有閒心跟他東扯西繞的嗎?
「你必須得有所準備了。」
李懷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紅鋼集團不可能交給他,也不可能交給別人。」
李學武不知道他說的這番話有幾分是真心,但卻是兩人共同預設的事實。
「您讓我選一個副秘書長的人選,我已經給您找到了。」
他並沒有急著回答李懷德的詢問,而是提及了另外一個事,但這件事也跟集團總部的形勢有關係。
「嗯,你做事我是放心的。」
李懷德看著他點了點頭,問道:「你要推薦誰?」
「不是咱們集團的。」李學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才開口介紹道:「劉維,鋼城市紀檢組組長,也是這一次聯合調查組遼東方面的負責人。」
他看出了老李臉上的意外神色,挑了挑眉毛,繼續講道:「在辦案期間她的優秀有目共睹,很好地完成了組織交給她的任務。」
「但她是鋼城的人啊?」李懷德有些疑惑地問道:「你能調她來集團?她願意來?」
「為什麼不願意?」李學武反問道:「紅鋼集團這個發展平臺不比鋼城更廣闊?」
「而且她能忽視一個跨區域調動的機會嗎?」
答案當然是不能,從地方到企業,也多半是去市屬企業,有機遇的或許還能想想省屬企業。
來部屬企業,還是數得上號的代表了先進工業的紅鋼集團,劉維有拒絕的理由嗎?
至少李學武說完,李懷德已經反應了過來。
「那怎麼跟鋼城協調呢?」
他微微皺眉道:「這樣的組織間調動很麻煩吧?」
「工作哪有不麻煩的,」李學武沒在意地說道:「也許麻煩也就這一次,以後就簡單了。」
李懷德聽見他說這個,明顯的一愣,隨即便微微睜開了眼睛,看向他的目光裡有說不出的震驚。
調劉維來集團工作完全是一次試水,按照李學武話語背後的深意,明顯是要逐漸形成幹部交流的通道啊。
如果說有這種渠道,或者說這種渠道能給紅鋼集團的幹部帶來更好的發展,那首先應該選京城啊。
為什麼李學武沒有選京城呢?
這個問題應該由李懷德來回答,因為他也不認為選擇京城會比選擇遼東更好。
紅鋼集團已經有了一個周萬全,哪裡還需要他們開啟方便之門,或許周萬全已經站在了門口。
這個時候調劉維來集團擔任副秘書長這種中樞關鍵角色,無異於是在周萬全手邊釘了個釘子。
「你同遼東提及過這個想法了嗎?」
李懷德思索了好一會兒,這才看向他問了很有深意的一句。
李學武卻也是知道他要問的是什麼,微微搖頭解釋道:「我只是跟劉維談了談。」
「哦——」李懷德也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因為他知道李學武想要說什麼了。
這就是兩人之間的默契,老李感受著這種久違的默契竟然有一種想要哭的感覺。
要是我的千里馬在京,又怎麼會被他們這些人欺負成這樣,那些混蛋都要把我熊完了!
「上一次邀請您去奉城,我其實就有搭橋的想法,想您能和遼東方面關起門來談一談。」
李學武解釋道:「沒想到您沒能來,所以這件事就擱淺了,直到今天我才有機會跟您提起。」
李懷德也是幽幽地嘆了一口氣,解釋道:「病急亂投醫,我現在知道不該那樣做的。」
「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李學武緩緩點頭講到:「您現在聯絡遼東,我相信他們依然會很開心能接到您的電話。」
「呵呵——」李懷德聽懂了他這句話的意思,淡淡地笑著看向李學武說道:「這都是你的功勞。」
沒容李學武謙虛,他很是認真地講道:「沒有你這幾年在遼東的努力,哪有集團工業發展的今天。」
「正因為他們看到了咱們的努力和實力,所以才有了對我的尊重和歡迎。」
他仔細打量了李學武一眼,這才繼續講道:「看來你今年年底能交一份讓所有人滿意的答卷了。」
「還是太著急了,不是嗎?」
李學武也是感慨著搖了搖頭,回想起自己在鋼城的三年,其實也沒做什麼事。
李懷德這樣一番話,幾乎是敲定了他年底回京的訊號,幾乎不會有什麼改變了。
除非上面的安排,否則他需要在一年時間裡完全處理好總結和啟下的工作準備。
「如果能再給我三年時間,我一定能做的更好。」
「可以了,上位者勞心。」
李懷德坐直了身子,輕輕拍了拍餐桌說到:「你應該在更需要你的崗位上發揮更好的力量。」
「也要謝謝您這三年來對我工作的支援了。」李學武笑著端起茶杯,敬了他。
老李則好笑地擺了擺手,端起茶杯說道:「我知道你的能力,這都是你應得的。」
22號,劉維正在處理聯合調查組的收尾工作,突然辦事員通知她接電話。
電話正是鋼城打來的,要求她結束手頭的工作,做好交接工作,儘快趕回單位報到。
一般這種情況無非是有新的任務,或者說需要她離開這個任務。
這個任務結束了,也到了論功行賞的時候,她也有預感,自己這一次能得到不少好處。
因為聯合調查組就在鋼城,所以她處理了手頭上不多的工作便趕回到了鋼城。
只是沒想到,迎接她的卻是一場意外的組織談話。
「這?去紅鋼集團?」
——
推薦劉維到集團擔任副秘書長職務,既有李學武自己的考慮,也有為李懷德考慮的因素。
同時他也想看看遼東的幹部來到集團工作會不會出現水土不服的情況。
周萬全也是外來戶,在如此複雜的局面都能站穩腳跟,李學武相信劉維也可以。
不用時間很長,就算他周萬全能完全掌控了組織工作又如何。
李學武拿出了一個讓老李重拾自信的狠招,那就是實驗性地進行幹部互換鍛鍊和培養政策。
周萬全不是想開啟幹部交流的大門嘛,現在不用你周萬全開,我們自己開啟。
但我們要交流的物件不是京城工業系統,而是遼東,不限於工業系統。
李懷德已經想到了也損招,那就是盯著周萬全打,對方掌握到了哪一點,就把哪個點換掉。
從鋼城、從營城、從奉城,從紅鋼集團在遼東紮根的城市吸納幹部來鍛鍊和培養。
而站在地方的角度看,他們也願意看到這種跨區域、跨系統的人才交流形式。
換個角度思考,這又何嘗不是紅鋼集團表達立足遼東,紮根東北的態度呢。
李學武不僅僅給老李出了個主意,也給周萬全出了個難題,同樣給其他班子成員提供了一個思路。
那就是他們要選擇坐山觀虎鬥,還是下場參與這一場盛宴。
紅鋼集團有很多年輕幹部,也有很多具有鍛鍊意義的崗位,他們就沒有野心嗎?
不能讓老李被動,更不能讓這些人沉默,在李學武還沒有回來之前,誰都不許保持沉默。
「李秘書長,我是劉維。」
劉維是懷著既明白又糊塗的心打了這通電話給李學武,電話通了,她有不知道該怎麼問了。
「嗯,我是李學武。」
李學武微微一笑,問候道:「你好啊,劉主任。」
「李秘書長,我聽說是您推薦了我?」劉維遲疑著問道。
「嗯?鋼城已經找你談話了嗎?」李學武先是問了一句,隨後點點頭說道:「是我推薦的你,怎麼了?」
他好笑地問道:「難道我推薦錯了?你不想來?」
「不是,我是——」劉維突然遲疑了一下,這才解釋道:「我是有些意外,沒想到要去京城。」
「你應該來京城的。」李學武語氣深切地講到:「每個人都應該來京城工作或者生活一段時間。」
「我不能跟你說為什麼,但你經歷過就能知道我為什麼這麼說了。」
「還是要謝謝您。」劉維想了想,便接受了他的這個意見,很是認真地表示道:「謝謝您的照顧。」
「不,應該說這是對你的考驗。」
李學武笑了笑,直白地講道:「你剛剛結束聯合調查組的工作,應該對紅鋼目前的形勢有所瞭解啊。」
「我這麼跟你講,請你來不是讓你當好好先生的,也不是讓你來針對誰的,你是來工作的。」
他語氣稍稍收斂了幾分,強調道:「目前綜合管理部只有紀久徵同志一位副秘書長,工作壓力很大。」
「你來集團工作,就是要幫我分擔壓力,要同紀久徵同志積極合作,做好機關和組織管理工作啊。」
這話說的多明白,劉維聽懂了,兩人有在鋼城的默契,這種話即便是通過電話講也是沒關係的。
「我明白了,」劉維答應道:「一等我的工作交接清楚,我就會動身前往京城。」
「好,好,」李學武笑著講了兩個好,又道:「你來京城我可能已經回去了,就不搞迎來送往那一套了。」
他笑呵呵地介紹道:「到時候我會請集團總經理李懷德同志同你談話的。」
「謝謝秘書長。」劉維口風轉得非常快,剛剛還叫李秘書長呢,這會兒已經親近地喊了職稱。
李學武聽見了,也應了。
劉維絕對不是第一個,李學武是沒能接到她,因為他去衛三團給老戰友送行了。
齊耀武已經正式調任衛戍區,趙振華的調動卻是有所變動,竟然去了九團擔任團長。
張成功還是去了7團,副團。
其他人都沒有變化,楚南方正式接任三團,王小琴和沈放轉正,衛戍區又安排了新人補充管理崗位。
李學武當然不會去衛三團,他是在浪淘沙請了幾人吃飯,算是老戰友的散夥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