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基督教堅持信仰的力量,不用做善事,不搞那些虛的,教堂只有十字架。」她笑了笑,說道:「天主教的教堂裡聖母、聖子啥的都有,花裡胡哨的。」
「那為啥你還要說天主教的同學更潔身自好呢?」李學武有些不解。
「很簡單,天主教的神父、主教、修女等必須守獨身,不允許結婚。」
上官琪挑了挑眉毛,好笑地說道:「越缺少什麼,越強調什麼。」
「其實您不瞭解,就屬天主教那些人玩的髒,經常出事的也是他們。」
「哦——」李學武結合後世聽到的新聞算是瞭解了,感情是少林和武當啊。
「我們學校屬於科研型。」
上官琪解釋道:「學業壓力很大,再加上我們屬於有色人種,不受待見。」
她講到這裡聳了聳肩膀,道:「平時沒有課我要麼回家,要麼去實驗室,很少有社交活動的。」
「原諒我,我沒有留學的經歷,不懂這些個。」李學武笑了笑,看著她問道:「你哥哥們和你嫂子們是怎麼認識的?」
「媒人介紹。」上官琪抿了抿嘴角,道:「我們家屬於中產偏上,還是知識分子,所以他們還算是搶手貨。」
「呵呵呵——」李學武聽她這麼形容她的兄長們,好笑地問道:「你呢?不應該也算是媒人眼裡的香餑餑?」
「嗯,算是吧。」上官琪想了想,說道:「其實我挺幼稚的,總有一些不切實際的願望和幻想。」
說到這她搖了搖頭,用筷子夾了菜,說道:「後來回國了,成熟了,對這些事也就沒心思了。」
「只要是成年人,都可以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李學武點點頭,說道:「你有選擇什麼樣生活的權利,這是一定的。」
「嗯,我就是這麼想的。」
上官琪被理解,很感激地點點頭,看著他說道:「我現在最理想的狀態就是好好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想有那麼多煩惱。」
「而在我看來,結婚就是煩惱的開始,兩個人各自活得好好的,湊在一起就糟糕了。」
她感慨著搖了搖頭,道:「我想過了,不結婚其實也沒什麼,怎麼不是一輩子。」
「想法有點超前,但也可以理解。」
李學武笑了笑,看著她問道:「不喜歡小孩子嗎?沒想過有自己的孩子?」
「就算喜歡小孩子也不一定非要自己生啊。」上官琪看著他說道:「再說了,就算要生小孩,也不用非要在意孩子爸爸啊。」
「嗯~嗯~」李學武歪了歪腦袋,笑著提醒道:「這種話跟我說沒什麼,但換作面對誰都不要再說了,至少在內地不可以。」
「我知道——」上官琪長嘆了一口氣,淡淡地說道:「沒有愛情的婚姻就是墳墓,有了愛情的婚姻就是帶著希望進墳墓。」
「你有點偏激了。」李學武點了點頭,道:「總得嘗試一下才知道行不行啊。」
「怎麼嘗試?」上官琪問道:「只談戀愛不結婚嗎?那我倒是並不反對。」
「……」李學武有些語滯了,他好像讀懂了對方望向自己的眼神。
這是瞄著自己來的?
——
「想好了沒有?」李學武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問了副駕駛位置上的張恩遠。
「一週多了吧?想好去哪沒有?」
「領導,我想過了。」張恩遠回過身子猶豫著問道:「您說我留廠合適嗎?」
「留在冶金廠?」李學武眉毛一挑,看了他一眼,道:「你現在的人事關係並不在廠裡,這你應該知道。」
「我知道您的意思。」張恩遠點頭道:「現在基層崗位缺人,我想著正合適。」
他的組織關係在集團,以秘書的身份下來絕對能提半級任用。
選擇下放機關,絕對能拿個好位置,但就不具備留在冶金廠的可能了。
他總不能從李學武這離開,去其他科室主持工作吧?
張恩遠說想要留廠,那就是想去基層,但也就意味著他只能去車間工作了。
車間主任是正科,但這個崗位並不是那麼好乾的,工作壓力就不說了,管了那麼多人,處理不好就是責任。
一般秘書下放都不會選擇這樣的崗位,勞心又費力,吃力還不討好。
「不太合適,去五金廠吧。」
李學武想了想,說道:「陳潤華跟我說過,想要你過去負責組織工作。」
陳潤華就是五金廠的負責人,張恩遠接觸比較多,也知道對方的為人。
其實他對集團在遼東的所有工業企業以及負責人的情況都很瞭解,不瞭解怎麼做好秘書工作呢。
「我就怕適應不了新的環境,還有人事關係。」張恩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釋道:「對冶金廠比較熟悉了。」
「你留在冶金廠不好做工作。」李學武直了直身子,解釋道:「正因為你們都太熟悉了,人事關係更復雜。」
「與其讓其他人調整對你的心態,倒不如你主動換個環境調整你自己的心態。」
李學武點了點他,強調道:「你還要記住一點,崗位的轉換不是一紙調令,而是一個過程,這個過程你成長的會非常快。」
他緩緩點頭,道:「因為你會在經歷中學到很多東西,以前不明白的道理很有可能一瞬間就懂了。」
「謝謝領導,我聽您安排。」
張恩遠聽懂了領導的意思,也知道自己想的不夠周全,是領導想著自己呢。
不然安排他去哪裡都是李學武一句話的事,又何必費心思幫他找合適位置。
別看領導說是陳潤華主動要他去五金廠的,絕對是領導問了,陳潤華才提的要求。
很簡單,領導來電話問你,廠裡有沒有什麼情況,人事關係怎麼怎麼樣。
你要是靈一點,絕對能想到最近關於領導秘書要下放的訊息,結合起來就知道領導想要將秘書安排在你的手底下來。
而你這個時候就得仔細考慮了,哪些人適合調整,哪些人不適合。
還要充分考慮領導秘書來廠工作的影響和能力,這才有了現在的安排。
紅鋼集團在遼東的紅星五金廠是以原紅星廠的工具廠為主要框架,在當年整合十七家工業企業的時候集中了五金製造的資源。
而在發展的過程中,因為是軋鋼廠和冶金廠產業下游的緣故,又與三產工業相結合,打造了五金工具出口的黃金渠道。
現如今紅星五金廠的級別不高,但規模很大,盈利情況也很優秀。
在今年集團提出的業務和財務變革環境下,盈利情況好的企業自然不缺發展資金。
他去五金廠,不敢說能有大展拳腳的機會,但絕對不會缺少獎金。
而且還要考慮到一個問題,領導將他安排去五金廠,而不是留在冶金廠或者去軋鋼廠這兩個核心工業,甚至都不是鋼汽、鋼電和鋼飛,是考慮到給他適應身份轉變的空間呢。
從領導秘書到基層,身份上的落差是難免的,放在聚光燈下難受的還是他。
去五金廠,不高不低,不肥不瘦,正正好好,細想想,自己真是幸運。
「你的去處我想了,我的新秘書人選你找到了嗎?」
李學武看向他提醒道:「要是找不到人接你的班,或者我不滿意,你就別想走了。」
「嘿嘿嘿——」就連開車的齊言都被他的玩笑話給逗笑了。
張恩遠則也是笑著解釋道:「這些天我一直都在考慮呢,您覺得小馬怎麼樣?」
「呵呵——還真是內舉不避親啊。」
李學武瞥了他一眼,道:「這麼照顧你的小徒弟?」
「沒有,確實他很合適。」
張恩遠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小馬這兩年鍛鍊的很好,說話做事也很得體。」
「當然了,可能是我的認知面狹窄,不能找到更多合適的人選,一切都看您定。」
「還沒走呢,這就開始套路我了?」
李學武好笑地點了點他,道:「行,你推薦了就算,明天讓他上崗實習。」
「不過我可有言在先啊,他是你的徒弟,要是做不好我可連你一起罰。」
他手就勢落下,拍了拍膝蓋,道:「我不滿意,你就帶個副字去上任吧。」
「哈哈——」張恩遠的笑容有點苦,他就知道領導不好糊弄,可又不忍心這麼好的機會送給別人。
小馬,馬寶森,是他從綜合辦帶出來的,師徒倆一起進的領導小組辦公室。
他擔任辦公室副主任,馬寶森是辦事員。
這兩年馬寶森一直跟著王珉他們幾個做事,算是鍛煉出來了。
從去年職業技術學院的畢業生報到開始辦公室就分了家,王珉幾人各帶一個團隊出去單幹,算是搭起了東北總公司的框架。
馬寶森則留在了辦公室,也在帶新人,同時給張兢打下手,沒少學本領。
要說內舉不避親,他還真有信心推小徒弟一把,也算是薪火相傳了。
尤其是今天感受著領導的照顧情誼,他愈發地感念這份經歷帶給他的改變。
對於一個辦事員來說,無異於登天的梯子擺在自己面前了,不給自己人給誰?
——
從一月中旬開始,馬寶森突然被張恩遠叫走了,辦公室裡剛開始還議論發生了什麼,直到馬寶森拿到了領導辦公室的鑰匙。
也正是從這一天開始,馬寶森的工作內容換成了給領導辦公室打掃衛生,整理檔案,接聽電話,跟隨調研等等。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敢情張秘書要下放的訊息不是空穴來風啊。
你瞧這不就是師父走了安排了徒弟接班嗎?
不過大家對張恩遠有意見了,這種機會多難得,總得給個競爭的機會吧?
就你徒弟優秀,就你會玩近水樓臺先得月是吧,不拿大家當人了是吧。
馬寶森的日子開始不好過了。
每次跟同事見面打招呼,都會被針對,不是被開玩笑叫馬秘書,就是冷嘲熱諷。
不過聰明人早就放下身段開始折節下交了,因為張恩遠的安排不重要,重要的是領導預設了這種安排。
現在馬寶森接手了他師父手裡所有的雜活,正在一項一項地學習和適應。
而張恩遠甚至是手把手的教學,教他怎麼安排領導的行程,怎麼處理日常工作。
除了文字能力無法短時間提升,其他的門道早就提醒過小徒弟,一教就會。
馬寶森進步飛快,張恩遠距離走馬上任的時間也就越快。
在還沒確定自己去處的時候他還沒有這種患得患失的心態,但當聽到領導說了他要去哪的時候,時不時的就忍不住將目光放在五金廠的方向。
甚至他已經開始提前做功課,把冶金廠的人事檔案都調了出來開始熟悉。
看人事檔案不一定能瞭解多少真實的情況,還得結合打聽到的訊息。
不過憑藉他這兩年組建的關係網,對這種基本情況的探聽那是輕而易舉的。
尤其是他現在還沒有轉崗,以李學武秘書的身份要想要了解什麼情況不是很簡單?
從一月中旬到二月中旬,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張恩遠終於把馬寶森帶出來了。
而他也終於等來了自己的調令,驚喜之餘還有對這兩年多秘書工作生涯的感慨。
在拿走自己的個人物品那天,他特意來到李學武的辦公室,說了很多感激的話。
李學武不耐煩地攆了他,並且吩咐馬寶森大義滅親,以後少安排他的見面。
其實都是玩笑,以張恩遠這兩年多的表現,真要來見他,馬寶森可不會攔著。
不過張恩遠卻是聽懂了他玩笑背後的另一層深意,那就是態度的轉換。
這句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再見李學武也是更難,因為他即將擔任的崗位距離秘書長可是差著十萬八千里呢。
什麼時候需要五金廠的一個組織科長越八百個級向集團秘書長彙報工作呢?
馬寶森送走了他的師父,也終於成了馬秘書,再被別人這麼稱呼的時候也沒了那種羞澀感,甚至還有點小心機地挺了挺胸膛。
想我馬寶森當年只不過是個小小的辦事員,命好跟著同樣不招人待見的師父學習混日子。
誰能想到呢,師父狗屎運爆棚,一人得道,他也跟著雞犬升天。
環境造就人才,他身上這一半的本事是師父教的,另一半的本事是後來學的。
這麼說吧,他在綜合辦當辦事員那幾年幾乎沒有什麼工作能鍛煉出能力來。
現在他是馬秘書了,去外面還要被稱為馬主任,呵呵——
「小馬?」
「哎!領導,我在。」
辦公室傳來的詢問,瞬間將馬寶森從馬秘書、馬主任拽回到了現實——他叫小馬。
不過領導可以叫他小馬,再回頭看看辦公室那些人,甚至科室負責人,誰敢叫他小馬?
二月底,李學武突然收到來自京城的訊息,4號爐一案終於塵埃落定。
2月25日,市裡認可了聯合調查組對4號爐一案給出最終的結論報告,並依照結論報告對相關當事人給出了處分決定。
報告中特別提到了一點——4號爐一案的導火索,也就是工程師於鐵成的死因。
聯合調查組給出結論,在審訊賈雲等人的時候已經獲知,於鐵成也是他們這個圈子裡其中的一個。
那天晚上正是車間主任王宦華給於鐵成打了電話,提醒他4號爐的事瞞不住了。
這個圈子裡的人各自都知道自己的屁股有哪不乾淨,王宦華也是傳達他們這個圈子裡的共同決定。
如果不在於鐵成這裡剎住車,那大家都不會好過,到時候真就是人財兩空了。
於鐵成正因為想到了這一點,也怕這些年的「積累」被收回,只能走上絕路。
賈雲等人沒想到,於鐵成的死不是結束,恰恰是另一個開始。
市裡對這件事也給出了定性,時任冶金廠廠長的董文學作為4號爐規劃、設計以及建設期間實際單位負責人,應對安全生產事故負有管理缺失和疏於監管的責任。
但在對其工作作風和生活作風的調查中並沒有發現違規違紀、收受禮品、任人唯親的問題,以後也將不再對此情況進行追究。
時任紅星廠管委會主任李懷德作為總廠負責人,也是安全生產第一責任人,負有連帶管理責任,由一機部負責誡勉約談。
事故發生期間,時任冶金廠廠長李學武在調查期間並未有確切證據證明其干擾調查組取證,不存在影響調查結果,不予處理。
處理報告上的意見很長很長,不僅僅是董文學和李學武他們三個,甚至程開元和已經被帶走的蘇維德都有連帶責任。
或是約談,或是警告,反正一個都沒跑了,這件事絕對不僅僅是4號爐的影響了。
但奇怪的是,李學武雖然在名單之中,卻沒有進一步的處理意見。
按理來說,他是在冶金廠的時候發生的事故,怎麼都會沾著一點邊的。
他沒事,可把李懷德氣瘋了。
老李倒是不是覺得委屈,更不是恨李學武沒有遭遇處分,而是恨周萬全扯犢子。
老李的處分一落實,一年之內就別想進步了,功勞瞬間清零。
這麼多年的努力被蘇維德踢了一腳,又被周萬全徹底踹垮,他覺得自己冤枉。
這會兒他已經沒時間考慮別人了,其實董文學不比他委屈?
這個意見一出來,誰都知道董文學在集團的前路算是廢了。
即便董文學現在掌握了質安部的工作,但想要有所作為,難上加難,除非換賽道。
這樣一看,董文學留在紅鋼集團的時間也進入到了倒計時。
真可謂洪湖水浪打浪,前浪都死在了沙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