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2章 祖傳的姿勢

第1652章祖傳的姿勢

「怎麼又想起寫這個了?」

周亞梅剛洗了手,見他坐在書房裡便走了進來,問他的時候手裡還擦著毛巾。

李學武回頭看了看她,長出了一口氣,無奈地說道:「那咋整,集團在安全生產上還欠缺消一部分專業的消防管理能力。」

這叫什麼凡爾賽的話?!

合著你們集團缺哪方面的專業管理能力全靠你編寫理論書籍來補全缺口?

不過站在周亞梅的角度想一想,還真不能嘲笑李學武在吹牛嗶。

這些年他在崗位上陸陸續續的寫了不少書,都是偏理論或者實踐的內容。

比如說在分局的時候寫了《犯罪心理學》,在保衛處寫了《保衛三部曲》。

就算是離開保衛部門的時候,他還寫了一本《治安管理學》。

怎麼說呢,這個人是走到哪寫到哪,幹一行寫一行,算是把理論發言權搞紮實了。

他在短暫的兼管安全生產的那段時間裡促成了國內第一版應急管理雙預案系統,推動了《安全生產管理條例》和《安全生產標準化》的確立與推廣實施。

要說在紅鋼集團,在這個時候誰最有資格寫一本關於應急消防學,那當然是他了。

「你有時間寫作嗎?」

周亞梅是帶著孩子回來串門的,算是臨時「借住」在這裡。

這兩年被李學武折騰的連她都不確定自己的家在哪了。

前些年死守著這裡,是因為這座房子有他們娘倆最寶貴也最珍惜的記憶。

但隨著兒子一天天長大,她的工作也發生了變化,家的概念已經跳躍出這座房子。

所以再回到這裡,看著被於麗收拾的房間和傢俱擺設,頗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不過住在這裡的人並沒有變,依舊是他,也讓他們娘倆有了安全感和歸屬感。

付之棟正在擺弄客廳裡那臺電視機,他妄想能調出一個節目來,哪怕是枯燥的宣傳片,但在於麗看來絕對是痴心妄想。

那臺電視機自打來到這個家以後就很少參加工作,李學武說過,在電視訊號還沒有完全覆蓋的情況下,那就是個奢侈擺設。

其實搞來一臺電視機擺在那裡絕對不是李學武的過錯,反倒是棒梗追的時髦。

這小子最近改換門頭,跟著聞三兒去了營城,他將奉命護送他三奶和幾個叔叔、姑姑回京,也是按照他三爺的要求回家探親。

聞三兒是李文彪的舅舅,棒梗在這個圈子裡混就得認這個輩分,他叫彪叔,那就得叫聞三兒三爺,那費善英就是他三奶。

雖然三爺和三奶的歲數不大,可叔叔和姑姑的年齡也很小啊。

棒梗覺得聞三兒營城很牛嗶,想要跟著他學本事,那天晚上就說了這件事。

李學武沒有意見,小牛犢子還是散養長得結實,去海上搏一搏風浪不算壞事。

聞三兒接收這麼一個跟班自無不可,但他也提了一個條件,那就是回京探親。

說起來,今年是李學武來鋼城的第三年,也是棒梗離開家的第三年。

就算是在古代,學徒三年時間也該回家看看了,萬一他媽再給他生個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呢,豈不是人生就有了更多歡喜?

不過依著秦淮茹的心計,就算還年輕也不會給劉國友生孩子的,萬一生的是兒子怎麼辦。

就是現在賈張氏都不往他們家去,要再生個兒子,還不得打冒煙了啊。

多爾袞都擺不平的事劉國友算個屁。

單身帶兒子的女人不是不能碰,是不能娶回家,更不能當親兒子養。

那有人問了,不能當親兒子養,怎麼俘獲孩子他媽的芳心呢?

答案是當乾兒子養。

別看這兩種兒子僅一字之差,但從概念和執行的角度看相差甚遠。

親兒子可以打,乾兒子不可以,親兒子可以給資源,但乾兒子不可以。

當乾爹的自己得有界限,也得讓乾兒子有意識確定這種界限。

付之棟搞不定電視機,聽見書房的說話聲也跟了進來,湊到書桌前看著他的書稿。

「有時間就寫一點,沒時間就停一停。」李學武笑著拍了拍乾兒子的肩膀,問道:「電視機裡找到節目了嗎?」

「沒有——」付之棟無奈地說道:「什麼都沒找到,白白浪費我時間。」

「不是告訴過你沒有節目,」周亞梅看了眼兒子,好笑地說道:「是你自己不信。」

「我是不信有電視沒節目。」

付之棟學著乾爹的樣子攤了攤手,道:「在京城晚上都有節目的。」

這話倒是真的,前幾年京城電視臺就有戲曲以及宣傳片一類的節目了。

這幾年隨著廣播電視業務的興起,新聞類、宣傳類、電影等等節目也上了電視。

李學武家裡那臺電視就是二丫打發空閒時間的寶貝,她非常痴迷這玩意兒。

「鋼城還是太小了,對吧?」

他笑了笑,摸了摸付之棟的小腦袋瓜,問道:「以前都不覺得吧?」

「嗯,以前也沒什麼印象了。」付之棟想了想,看著他說道:「就記得家門口還有我姥爺家的環境,剩下的都忘了。」

「幼兒園的小朋友都忘了?」

李學武故意逗他,問道:「這次回來要不要去看看你的朋友們?」

「算了,我都上小學了。」

付之棟想了想,還是搖頭說道:「萬一他們都不記得我了呢。」

看得出來,他還是想見那些同學的,只是他不理解什麼叫做近鄉情怯。

李學武抬起頭問向周亞梅道:「明天去你媽家?」

「嗯,已經給他們說了。」

周亞梅看著兒子,解釋道:「我提前寫了信,他們應該是收到了。」

「我不想去——」依靠著乾爹,付之棟終於說出了藏了許久的心裡話。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甚至都不敢抬起頭看母親,聲音也越說越弱。

「不想去就跟小姨在家。」

周亞梅好像早就看出了兒子的猶豫,很淡然地說道:「媽媽中午就回來了。」

付之棟猛地抬起頭,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母親,他沒想到能得到這樣的答案。

李學武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同周亞梅聊起了工作上的事。

——

周亞梅和付之棟娘倆只在鋼城待了三天,李學武要回京城,她們也跟著一起。

一路上明顯能看得出周亞梅的情緒是有些低落的,或許內心藏著許多不能說的秘密。

李學武沒有解構人心的惡趣味,就算是在路上也在寫著他那本新書。

在沒有電腦的時代,寫書可不僅僅是腦力活,還是力氣活。

路遙是怎麼沒的,還不是在寫《平凡的世界》時辛苦翻閱資料,從故紙堆裡汲取源泉,最後悶在房間裡生生累垮了自己身體。

李學武獲取資源的能力當然要比他強得多,但凡他想要的資料張恩遠都能搞得到。

就算以張恩遠的能力搞不到,他一個電話也能敲開各地圖書館或珍藏館的大門。

再一個,寫應急消防管理屬於新領域,更多的是從世界範圍內獲取資料。

張恩遠更多的是通過他給的渠道聯絡港城那邊蒐集和帶回來重要的文獻。

要說寫報紙上的文章,以李學武肚子裡那點墨水以及工作的閱歷還算足夠。

但要說寫工作指導類書籍,他必須確保每一條款都有成熟的理論作為支撐。

不能給後人搭建進步的階梯,那這種豆腐渣工程不幹也罷。

1月15日,就在李學武回到京城的第二天,紅鋼集團在「備戰備荒為人民」和「提高警惕、準備打仗」的口號下,要求各工廠職工組成野營訓練團進行了「野營拉練」。

咋說呢,這種富有年代感且職工們喜聞樂見的野營訓練是工業企業的一種常態化活動,而且是開啟倉庫真刀真槍拉練的那種。

這項工作在其他單位一般都由武裝部來組織,紅鋼集團則由質安部來負責。

李學武本打算這次回京同董文學談一談的,沒想到趕上這麼個事。

董文學現在作為質安部的負責人,當然要盯在現場,且要組織全集團的職工進行輪訓,還要與程開元配合保障生產工作。

紅鋼集團現如今有五萬名職工,去掉老弱病殘至少還能參訓四萬多人。

看數字當然體現不出這種誇張的行動,但要知道幾百人站在你面前你就腿軟了。

要是幾萬人的大場面,電視劇都拍不出這種恢弘的氣場來。

別人或許不清楚紅鋼集團的武器倉庫裡有什麼,但曾經負責過保衛處的李學武清楚,甚至前年他還給補充和換了一批裝備。

別的工廠拉練或許有射擊比賽、高射機槍打氣球,甚至是步坦協同演練。

但在紅鋼集團,保衛處提供的演訓科目上可是有直升機協同作戰以及特種作戰。

這一次拉練完全由紅鋼集團保衛大隊獨立完成指揮和執行工作。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李學武當初練出來的兵,真投放到實戰中,他也是有信心運籌帷幄,捷報頻傳的。

可就像在鋼城處理劉維那攤子事一樣,李學武刻意地隱藏了自己在這個活動中的身影,甚至在誓師大會上他都躲在了人群中。

演訓他不感興趣,倒是在誓師大會結束後去了光電研究所。

就算年初,也就是本月初,受彼得·格威特的邀請,以漢斯教授為代表的16名來自西歐的光電領域科研人員到訪紅鋼集團。

李懷德同谷維潔一起為這些外籍科學家召開了座談會,講解了紅鋼集團在科研領域的投資和發展態度。

在座談會上,當然要請千金買回來的馬骨,也就是彼得·格威特現身說法。

彼得這個人絕對不傻,他當然清楚自己在科研院的定位,以及學術能力。

他沒有一上來就講紅鋼集團哪裡好,而是先講述了自己那幾年的困厄經歷,這才逐漸引出了在紅鋼集團生活的這段時光。

繼他之後是上官琪代表本土留學派分享了在紅鋼集團科研院的工作情況。

最後則是科研院負責人夏中全宣講了院裡外籍專家的福利待遇,以及科研環境。

他也把李學武大忽悠的本事學去了幾分,在宣講中大談特談科研院的建設規模,學科範圍覆蓋之廣,有自己的綜合型大學。

外籍專家不僅僅能在這裡實現科研成就,還能在講臺上一展教書育人的抱負。

這裡有最完善的城市生活設施,也有國內第一個生態工業概念,繪寫新時代工業藍圖的畫筆就掌握在他們這些專家的手裡。

這16名科研人員一聽這架勢,暫且不談薪資和福利待遇,僅感受這種被尊重的氛圍也有了一定的信心試著留在這裡工作。

所以在座談會結束後,紅鋼集團管委會副主任谷維潔、科研院院長夏中全便與這些外籍專家簽署了為期三個月的試用期合同。

在試用期期間,外籍專家享受同等待遇和科研專案,試用期結束後雙方根據實際情況進行雙向選擇彼此的去留。

這份坦然很是給科研院引進外籍專家創造了舒適的緩衝地帶,就算試用期結束後沒能留下所有人,也會將這份禮遇帶回去。

「我想過了,哪怕是隻能留下一個。」

夏中全陪著李學武走在甬路上,手指比劃著強調道:「那也會成為一粒種子。」

「這顆種子早晚會發芽。」

他很有信心地講道:「而我們的未來會收穫更多粒種子,直到技術不再捱餓。」

「你有沒有想過技術生態化?」

李學武抬起手比劃了一下,藏青色的呢子大衣搭配黑色的羊皮手套很有特色。

如果他再戴個大簷帽和墨鏡,都不用化妝就能去北影廠做特型演員了。

「什麼叫技術生態化?」

夏中全每每都能從他這裡受到啟發,以致於對新名詞的出現非常的敏感。

「就像一方小世界。」

李學武笑著指了指前面的觀景池塘,挑眉解釋道:「你想種下一粒種子收穫滿糧倉,但你有沒有想過為種子做點什麼?」

「澆水、施肥、除草、護苗等等。」

他扭頭看了看皺眉思考的夏中全,緩緩點頭講道:「我在遼東講過,職工的成長更應該是與企業同步進行的,你能理解吧?」

「你的意思是說——」夏中全歪了歪腦袋,試著問道:「他們也需要成長環境?」

「當然!」李學武笑了笑,說道:「你沒有在座談會上單純地講物質這很好。」

他站定腳步,看著對方講道:「但你要知道,科研人員很容易就能獲得財富,那他們還有什麼追求呢?」

「除了利……」夏中全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那就是名了。」

「對,也不對。」李學武手指點了點他,繼續往前走,邊走邊說道:「名聲可以理解為精神追求,精神追求的概念更豐富。」

「受尊重、被重視、成就感等等。」

他看向夏中全問道:「你想一想,是在強敵環伺還是相對輕鬆的環境下更容易出頭?」

「科研是一種狀態。」

「怎麼理解?」夏中全有的時候搞不懂他的思維,但又覺得很對。

「我閨女李姝。」李學武笑了笑,解釋道:「其實她並不是很聰明,也不是多麼好學,但她在幼兒園和小學就是兩種狀態。」

「她的生活環境更優渥,從小就不缺少營養補充,我還給她請了家庭教師。」

他抿著嘴唇頓了頓,又繼續講道:「上小學的時候幼兒園裡的孩子普遍比她弱。」

「我說的不僅僅是身體狀態,還有學習和生活狀態。」

李學武強調了一句,很認真地說道:「她能歌善舞,思維活躍,很得老師喜歡。」

「當初我和我愛人是不願意讓她這麼小就讀小學的,可是她已經不滿足於幼兒園那種相對她來說是低端的學習環境了。」

夏中全聽得認真,可沒當是家長裡短來思考,甚至已經大概明白了他話的意思。

「但自從上了小學以後,這孩子整個人的狀態都變了,看著好像是長大了。」

李學武微微搖頭說道:「但我有些擔心,因為小學老師和幼兒園老師對待孩子們的教學任務和態度是不同的。」

「小學老師哪裡會哄著你學,哄著你玩,對吧,她就有點受挫折了。」

「你的意思我好像理解了。」

夏中全皺眉點頭道:「你是說那些科研人員在相對技術富集的研究所得不到施展才華的機會,也缺少這樣的科研自信對吧?」

「就是這個意思。」李學武點了點頭,道:「如果李姝回到幼兒園是什麼狀態?」

「我明白了——」夏中全遲疑著講道:「這些老外是拿咱們這當幼兒園了?」

「哎!也不見得是壞事!」

李學武笑了笑,強調道:「李姝就跟我說過,一年級學習的內容,她在幼兒園也學過。」

「如果這些老外能在這裡獲得更多嘗試的機遇,肩負更多的責任,也許他們能表現出比國外科研機構更勇猛的科研熱情。」

他有些惡趣味地問道:「你想一想,在幼兒園級別的科研機構搞出了讓世界科技領域都震驚的大動靜,這種感覺爽不爽?」

「你可真是——」

夏中全打量了他,咧了咧嘴角感慨道:「你真是蠱惑人心的高手。」

「這叫心理學,別老土了。」

李學武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玩笑道:「老一輩總喜歡將不理解的事歸咎於鬼神,看透事實的本質就是科學,對吧?」

「我信你個鬼!」夏中全嘀咕了一句,陪著他走進了車輛工程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