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8章 忠誠

「你要是沒多心我就沒多心。」李學武好笑地說道:「我可沒想過財務為啥要和經濟分開討論,也沒想過為啥不能分開討論。」他手指點了點自己看的材料說道:「你說的這八項內容,我都涉及到了,就算我多心了,不應該嗎?」

高雅琴見他這麼說,微微眯著眼睛看了他好一會,這才講道:「你可真夠狡猾的。」

「哎!你怎麼罵人呢!」

李學武好笑地指了指她,道:「你這就有點欺負人了,來我辦公室熊我啊?」

「誰敢熊你啊——」

高雅琴撇了撇嘴角,眼皮耷拉著說道:「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呢,嚇死個人了。」

「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李學武微笑著看向她問道:「要不你教教我?給我解釋解釋?」

「得了吧——」高雅琴歪著身子說道:「我哪敢教你啊,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她看了門口一眼,這才抬了抬下巴問道:「跟李主任談過了?」

「嗯,」李學武點點頭,說道:「回來就談過了。」

「也好,總算是要塵埃落定了。」高雅琴微微眯著眼睛打量著他,道:「谷副主任什麼時候走?去哪定下了嗎?」

「嗯?」李學武驚訝地看向她問:「谷副主任要走了?誰告訴你的?」

「你這是什麼表情?」

高雅琴看了看他,道:「別跟我說你不知道啊,往年不都是你代表管委會做工作報告,今年換成了她,這正常嗎?」

「哎!想好了再說啊!」

她歪了歪腦袋,盯著李學武的眼睛強調道:「別把我當傻子糊弄。」

「我糊弄你什麼了。」

李學武好笑地搖了搖頭,說道:「就憑藉這個,你就斷定她要走了?」

「她不走,難道還能是老蘇走?」

高雅琴探過來看著他輕聲說道:「你不會放過他的,李主任也沒想放過他。」

李學武無語了,這種話怎麼能特麼在這種場合說出來呢,讓他怎麼接!

「如果他足夠聰明,現在就應該主動申請,甚至是找關係往外調了。」

高雅琴撇著嘴角不屑地說道:「非要把自己搞得萬劫不復才肯罷休,他真糊塗。」

「你這麼聰明,幫幫他唄。」

李學武好笑地看著她說道:「萬一他感激涕零,納頭便拜,認你做大哥呢。」

「你可真能扯犢子——」

高雅琴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站起身準備離開,但還是忍不住瞥了他一眼,指了指他小聲地說道:「你真狡猾!」

「我又沒穿滑冰鞋,腳滑什麼——」

李學武懶得搭理她,繼續看起了檔案,如此直白地點破他的計劃,又何嘗不是一種態度呢。

他從沒想過要算計她,但是她怕了。

——

冬至前後日頭漸短,一不小心天就黑了,下班的鈴聲也響在了天黑以後。

他從不記得小時候的放學鈴聲是在天黑以後,或許這就是大人比孩子辛苦的原因了。

下午五點多,傻柱用辦公電話告訴他院裡的一大媽沒了。

沒有慌張,也不是那麼的悲傷,早有預料一般,畢竟那個情況能活到現在已經算長了。

他只是問了一句,傻柱回答棺材早就準備好了,也跟街道打過招呼了。

這年月還是提倡火葬,但也沒卡死必須火葬,有墳塋地的自然不虞淪落荒郊野嶺。

易忠海是坐地戶,三輩子以上都在豐臺一帶落戶,後來活不下去了就進城了。

要讓他去找祖墳也容易,可傻柱說一大爺不願意,就想隨便找個空地方埋了。

說是怕傻柱去上墳時不方便。

這就是沒有兒女傍身的痛苦了,走的時候雖然不至於孤苦伶仃,但也不無遺憾。

傻柱再親,那也不是自己的親兒子,連死後上墳這點事都得考慮人家的感受。

李學武是沒多說什麼的,問了問有沒有為難的,傻柱說早就準備好了,沒啥為難的。

一大爺早就請了事假,八級工的面子自然不用說,領導當然願意給假。

下班的鈴聲響起,李學武已經給顧寧和家裡打過電話,所以他準備收拾收拾就去大院。

沒在家就算了,在家要是不過去瞅瞅,怎麼說得過去。

雖然說兩家子沒什麼經濟往來和親屬感情,但終究是一個大院住了這麼些年。

你說沒什麼牽扯,一大爺在院裡主事這麼多年,咋可能說就是陌生人呢。

「你不用送我,讓齊言幫我準備一臺車,我今天晚上不回家,大院有事。」

李學武見張恩遠進來收拾東西,是要先送他回家再回來加班的。

他擺了擺手,道:「你也別忙太晚,不行就去辦公室找人幫忙,人多力量大。」

「我這還行,忙的過來。」

張恩遠走到電話旁說道:「我幫您要車,齊言這會兒應該正在熱車了。」

「嗯。」李學武點了點頭,來到休息室,從櫃子裡找了一條厚棉褲出來。

不是他矯情,剛下完大雪,正是冷的時候,再加上夜晚的白事,想想身上都冷。

他換好了厚棉衣,出來的時候張恩遠彙報已經跟齊言溝通好了,車就在樓下等著。

「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李學武點了點頭交代道:「要是不願意去團結賓館就在我這屋對付一宿。」

他拿起皮手套,也沒帶自己的公文包,交代好張恩遠便出了辦公室。

樓下,齊言穿著軍大衣等在汽車旁,見他走出樓門便迎了過來。

「韓隊長給安排的車。」

他輕聲彙報道:「他幫您在後備箱裡準備了燒紙,說是您可能用得著。」

「行,我知道了。」李學武拍了拍他的胳膊道:「第一天,還用不著這個。」

韓建昆能判斷他的行程一點都不奇怪,在那個位置上,對領導的需要要是不瞭解,不知道,那是幹不長的。

這也是為什麼很多人都知道韓建昆曾經給他當過司機,卻依然能容他在這個位置上長時間幹下去的原因。

細心,穩重,從不犯錯。

別說是李學武曾經的司機,就算是李學武曾經的秘書,別人也不會說什麼的。

李學武看著門口的巡洋艦,也沒跟齊言再說什麼,畢竟是韓建昆的好意。

按情況來說,他是集團領導,不應該親自駕駛汽車的,他都沒有集團發放的公務車駕駛本,屬於違規了。

可誰讓韓建昆是他的人呢,誰還能跟他較勁。

如果其他集團領導也想親自開車,那也不會有人站出來說什麼,不用司機才好呢。

不過真願意親自開車的領導不多,畢竟這年月開車也是個技術活和辛苦活。

李學武是不想齊言跟著自己去受罪,畢竟說不定要到什麼時候呢。

這會兒拉開車門上了汽車,暖風一直開著,車裡倒是溫暖的很。

跟齊言擺了擺手,踩了油門便緩緩地開了出去,直到拐上馬路,這才提起車速。

韓建昆給他這臺車,是怕雪天路不好走,還是用心了的。

不枉開發了兩年多,這臺車的效能和操控比不上後世汽車的輕鬆,但也具備了一定的先進性。

至少比紅星羚羊要舒適的多,李學武這個體型開著這臺車正合適。

大雪過後的夜晚在路燈的映襯下幾乎用不著開車燈,視野相當的清晰。

下班這會兒路上的腳踏車多,半個小時才到了衚衕。

不敢把車停在外面,不過西院的大門敞開著,他便將汽車開了進去。

這個時間點門市部還能營業一會的,不過今天大院有事,便提前關了門。

西院的大門開著,是為了給進出的汽車方便,沈國棟幾個今晚也過來了這邊。

「武哥。」

李學武將汽車停進了車庫,出來的時候同西院烤火的幾個年輕人點了點頭。

棺材就停放在兩條長凳上,大漆在燈光的照射下閃閃發亮,看著就知道用了好壽材。

「你們吃過飯了啊?」

他指了指倒座房的熱鬧,問了他們幾個道:「咋沒去屋裡呢?」

「太吵了,煙也嗆得慌。」

年齡大一點的劉光福笑了笑,說道:「他們正商量著明天出殯的事呢,您去吧。」

「嗯,你們待著吧。」李學武點點頭,叮囑他們注意點火,這便往院裡來了。

傻柱他們早就聽見了汽車的動靜,見他進了外院,便招手示意他進屋。

「怎麼抽了這麼多的煙?」

李學武開啟房門還想順手關上的,卻被屋裡的煙味嗆了個正著。

索性,門也別關了,要不是糊了窗戶,他都想把窗戶都開啟了。

不用從外面看,只站在廚房門口的過道上就能看得見,屋裡的煙呼呼往外冒。

知道的是抽菸抽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房子著火了呢。

西屋這邊都是上了歲數的,或者說在院裡有一定發言權的男人。

東屋則是年輕人和婦女居多,是周圍的鄰居,以及顧念一大爺照顧情分的以前這個院裡的鄰居們都回來了。

看了一眼廚房還沒收拾的飯菜,就知道今天晚上準備席面了,還是傻柱闊氣。

不過剛剛聽劉光福的話,這是打算就停一個晚上,準備席面也說得過去。

「正想打電話問你呢,什麼時候來。」

傻柱抽了一口煙,有些憔悴地說道:「我們幾個定的是早晨5點出,得提前安排人過去打墓。」

「這個時候可夠遭罪的。」

李學武擺了擺手,拒絕了街坊老輩子敬的煙,解釋道:「戒很長時間了。」

父親李順就坐在炕裡,同大姥一起,幾個上了歲數的老人圍著炕桌正在說著什麼。

「國棟安排了卡車,咱們算算都去多少人,再安排多少車就行了。」

傻柱解釋道:「回收站這邊有幾臺,我的三輪車能用上,還有光福和解放的。」

「我開回來一臺,算裡邊。」

李學武點了點頭,道:「集團的車,明天早晨想著點,找塊白紙把塗裝貼上。」

「我可能想不起來,學才記著點。」

傻柱在本子上做了記錄,又抬起頭示意了李學才道:「他明天也開車去。」

李學武看了三弟一眼,沒在意,都成家立業了,場面上的事也該經歷了。

這年月的紅白喜事本來就是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

這邊的說話聲確實吵得慌,而且都是老煙槍,可算逮著不要錢的煙了,可勁抽。

李學武受不了,只待了一會兒嗓子就不舒服,趕緊起身往外面走。

「有什麼事你往前院找我,我去後院看看,一會回我媽家。」

「老太太往你家去了,沒在家。」

傻柱解釋道:「學文可能在家呢,一會兒你們再過來。」

「行了,忙你的吧。」

李學武擺了擺手,實在是受不了,一句話都不想多說,快步走出了倒座房。

今年沒什麼人在這邊住,只有大姥一個人,所以窗戶只糊了西屋。

這木頭玻璃窗子有多透風,住過的人絕對知道。

但就是這樣,也沒消散多少煙味,有人怕冷,還把門給關上了。

這回好了,一手煙抽完了不解勁,再吸點二手菸回一回味道。

院裡的燈都被開啟了,有屋頂的積雪映襯著亮亮的,後院就消停了許多。

李學武路過前院的時候往家裡看了一眼,確實只有大哥在家。

下午給家裡打電話的時候就聽二丫說了,大嫂和李雪帶著孩子,陪著老太太往家裡去了。

至於說母親,他來到中院的時候便見到了,正從傻柱家出來。

「你下班了啊?」

劉茵看了看兒子,解釋道:「我給看孩子,迪麗雅和雨水在你一大爺家呢。」

「行了,我知道了。」李學武點點頭,看了眼傻柱家的屋裡,道:「要忙不過來就找前院的人幫忙。」

「忙的過來,小孩子好哄。」

劉茵解釋道:「何壯去他大舅家了,小的怕感冒,不敢帶出屋,只能留在家了。」

她點點頭,道:「亞梅倒是想抱走的,就是迪麗雅不敢讓她抱,怕她照顧不過來。」

「我先去看看。」李學武聽母親嘮叨完,這才往一大爺堂屋走去。

屋門敞開著,連窗子都破開了,這是「寒室」的規矩。

其實大冷天的,沒必要這麼守規矩,不過是一大爺還有工人新村的住處,這裡完事以後也不會住了,這才這麼辦了。

迪麗雅和雨水兩人守在靈前,一大爺坐在一旁燒著紙錢。

李學武受身份所限,進屋後只做鞠躬禮,這才同一大爺道了一聲節哀。

一大媽已經穿好了壽衣,並且用壽布蒙著,不知道是哪個老輩子收拾的,挺規矩。

「挺好的,甭惦記。」

一大爺精神頭不足,但說話還是有力氣,看著他點點頭說道:「要是忙就不用在這了,看看就得了,知道你心意了。」

「嗯,明天早晨我再過來。」

李學武點點頭,說道:「等一會在跟柱子哥說會話,他現在忙的很。」

「嗯,得虧有他。」一大爺嘆了口氣,說道:「本沒打算麻煩大家,是他惦記著你大媽,生前其實喜歡熱鬧的。」

他看向靈柩,緩了好一會兒才說道:「無兒無女的,其實也沒有牽掛,何必受這份熱鬧呢。」

「嗨,也算柱子哥有心了。」

李學武還能怎麼說,勸道:「有了這份儀式,算是了卻了一份惦記。」

他看了看屋裡收拾的還算可以,鏡子都已經用布蒙好了,傢俱也都挪開了。

屋裡很冷,迪麗雅和何雨水穿得也不少,跪在那卻是有些哆嗦。

「行了,回家暖和暖和去。」

李學武皺眉說道:「一大媽又不在乎你們這些,撐著幹啥,有力氣明天再用吧。」

他示意了一大爺道:「我陪一大爺在這坐會,說會閒話,去吧,去吧。」

「學武說的是,趕緊的。」

一大爺這才注意到兩人的狀態,擺了擺手說道:「孩子還在家呢,一會別過來了,前頭有的是人,晚上不用你們。」

何雨水聽見這話,這才扶著她嫂子起身,看了李學武一眼,兩人往門外去了。

「都是好孩子——」

易忠海看了看兩人,又看了看李學武,點點頭,感慨著說道:「一晃,你們都成家立業了,我們也都老了。」

「你還沒退休呢,老啥。」

李學武看著他說道:「廠裡沒說再留您幹幾年啊?不放你走吧?」

「嗨——」一大爺嘆氣道:「沒精神頭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