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雅琴在電話裡介紹道:「股份互換,這是你給他出的主意,對吧?他在談判會上提到了這一點。」
「嗯,我只是提了個建議。」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他是怎麼說的?沒有拿我當擋箭牌吧?」
「他倒是想了——」高雅琴也是笑了,整理了表情後繼續介紹道:「三禾的意思是通過東方時代銀行達成護持股份條件,他們拿出三禾株式會社的7%換咱們集團的5%。」
「拒絕他。」李學武冷哼道:「想屁吃呢?」
「我也是這麼想的。」高雅琴頓了頓,講道:「集團不應該存在股份這種制度。」
「告訴他,只有鋼城電子的相關專案。」
李學武很是堅決地強調道:「你可以將範圍縮小至鋼城電子,但要在談判中強調不是所有專案。」
「我能理解你說的意思。」
高雅琴當然懂,因為此時的鋼城電子廠已經接到了特殊訂單,是對外保密的。
李學武如此強調,就是明著告訴三禾株式會社,在這種制度下,雙方的合作必須互相守規矩。
「股份的細節我建議請東方時代銀行做評估決定。」高雅琴解釋道:「這樣也減少了相關爭端。」
「可以。」李學武也對這個意見表達了認同,隨後問道:「他們能提供哪些合作支援?」
「他們說的是能力所限之內的所有技術,以及650萬元的資金。」高雅琴介紹道:「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定義技術能力限度的,這個不好談。」
「別聽他們的,明著跟他們說,只要是應用在日本市場現售電器上的技術必須都開放。」
李學武著重提醒她道:「千萬別忘了晶片製造技術,這個是重中之重,必須拿到手。」
「我知道了。」高雅琴回答的也很鄭重。
「聖塔雅集團已經搞到了光刻膠的渠道。」李學武說道:「法國館的開放日可以提前了。」
對於李學武這種不見兔子不撒鷹的做法,高雅琴並不認同他的道德底線,但非常認同他的手段。
聖塔雅集團和三禾株式會社在李學武手裡被收拾得服服貼貼,就衝這一點她也得服氣。
香塔爾和聖塔雅集團足可以被紅鋼集團授予光榮的技術引進先進個人和單位了。
即便是知道他們是為了利益而來,但還是得認同在這個過程中給予的技術支援和市場幫助。
沒有聖塔雅集團和香塔爾,紅鋼集團的汽車、電器、五金以及食品和藥妝產品等等哪裡能暢銷東南亞。
這個時代誰敢忽視東南亞市場?
連阿美莉卡都不敢,他們深陷安南泥潭無法自拔,正是國際市場發大財的最佳良機。
紅鋼集團的兵器出口已經形成規模,造型奇特的煤氣罐不僅能在北非的太空劃過,安南的天空也有。
食品、汽車、電器、醫藥等等,大家一起發財。
香塔爾甚至跟李學武私下裡說過,希望阿美莉卡永遠不要結束這場爭戰。
而李學武早就知道,此時最支援阿美莉卡的絕對是這些國際供應商。
提及今年的11月份,有件重要的事不得不提,那就是阿美莉卡的友好人士斯諾來了。
李學武已經在盤算時間,斯諾來了,距離國際市場解凍的時間點也不遠了。
——
「誰允許你這麼做的?」
王亞娟皺著眉頭,打量著突然找到她的張明遠質問道:「你有什麼權利干預我的個人生活?」
「我們曾經是愛人!」張明遠瞪著眼睛強調道:「你答應過會嫁給我的!」
「我們從來都不是愛人。」
王亞娟微微搖頭,用同樣的語氣強調道:「你也知道,那是曾經,不代表現在。」
「但我已經在努力了——」
張明遠有些卑微地降低了語調,懇求地看著她說道:「你可以看看我的努力,我並不比任何人差。」
「我從來沒說過你比別人差。」王亞娟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整理了情緒看向他講到:「是我對不起你,但我已經解釋過了,我只是不想結婚了而已。」
「為什麼!為什麼?」
張明遠揮舞著雙手瞪著她問道:「你不是嫌棄我不夠努力嗎?我現在已經改了,我很努力了。」
他指了指手上的進口手錶道:「你看,我的手錶。」又拎了拎自己的衣服道:「我的衣服……」
「張明遠同志,你的努力跟我沒有關係。」王亞娟指了指他,一字一句地講道:「我不希望你出現在這裡,更不希望你打擾到我的工作和生活。」
「我們可以是同志關係。」
她緩緩點頭,看著對方講道:「你應該有新的生活,而不是再將精力放在我這裡。」
「還有——」不等張明遠再解釋,她又指了指辦公桌上的禮物盒子說道:「你東西還請你拿走吧。」
走廊裡不時經過的男男女女努力不去看辦公室裡的爭吵,但都支稜著耳朵聽著這邊的好戲。
今天一上班,很多人都發現王亞娟的辦公室裡多了一束鮮花,以及一方禮盒。
這種只有在內部電影裡才能見到的西式浪漫,足以點燃文工團內部的八卦之火。
平時這裡就集中了全集團最容易引起熱議的焦點人物,今天張明遠擺的這一齣好戲真是引人注目。
「為什麼就不能給我個機會呢?」
張明遠甚至用哀求的語氣說道:「我到底哪裡做的不夠好,讓你如此的嫌棄?」
「聽我說,張明遠同志。」
王亞娟已經失去了耐心,但依舊忍著被圍觀的怒火解釋道:「不是你的原因,是我的原因,是我不想結婚了,可以嗎?」
「你還喜歡那個人是吧?」
張明遠好像早就知道這件事,從認識王亞娟的那個時候起,他就聽過不少次這樣的風言風語。
但王亞娟的美麗和魅力足夠讓他忽視這些傳言,更對那位的身份感到忌憚。
與王亞娟的相識到訂婚,那個時候的他能用幸運和幸福來形容自己的感受。
但是王亞娟的悔婚和不辭而別讓他難以下臺,更無法理解這種背叛的行為。
尤其是事後瞭解到王亞娟去了鋼城,那位也在不久後調任鋼城,這讓他怎麼想。
別人的揶揄和嘲諷,他用了一年的時間都沒能走出這道陰影,是用工作來麻痺自己的神經。
就在他決定走出人生困境的時候,命運又跟他開了個小玩笑。
由於他的努力態度,以及工作成績,技術處委派他擔任東德技術人員的領隊,需要去鋼城工作。
可就在他猶豫著這到底是命運的捉弄還是上天的看重,期待與王亞娟再次相遇的時候,王亞娟回京了。
這是他怎麼都想不明白的,難道王亞娟就是故意躲著他,或者說那個人有足夠的能力戲耍他的人生?
所以他是不服氣的,決心改變自己。
既然人生已經足夠糟糕,那他的任何舉動和行為都算不上更糟糕。
他在去往鋼城的時候被蘇副主任接見,很是關心地問了他的工作和生活,還幫他解決了一些難題。
而就在鋼城工作沒多久,他便收到了晉升的通知,隨後便是蘇副主任親自打來的電話。
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士為知己者死」這句話,但他知道自己該做點什麼。
他在鋼城見到了那個人,那個人幾乎見了所有集團技術部門派到遼東工業的技術人員領隊,也包括他。
那是他第一次近距離地觀察對方,感受來自對方身上的壓力。
他承認,自己與對方相比有很大的差距,但他也確定自己能給王亞娟的,對方給不了。
在這種一次次的糾結和信念重建中,他收到了蘇副主任的指示,是一個能撂倒那個人機會。
如果換做是其他人該怎麼選?
他不知道,他別無選擇,就算想要放棄,內心也不會允許,所以他按照蘇副主任的要求做了。
在鋼城他所看到和聽到的一切,對於蘇副主任來說都不再是秘密。
而他在接觸相關負責人的時候,也會將對方的情況匯報給蘇副主任,甚至代為聯絡和拉攏。
效果如何已經在這一次的調查中顯現出來,調查組能如此順利地解決掉來自冶金廠基層幹部的防禦,不能說沒有他的幫助和支援。
作為獎勵,他得到了很多,包括他向王亞娟展示的手錶,衣服,以及他送來的鮮花和禮物。
這是他從那些東德技術人員那裡學來的技巧,那些人告訴他,沒有女人能拒絕得了鮮花。
如果鮮花都不能打動女人的心,那昂貴的禮物一定能敲開女孩子的房門。
他已經堅定地相信,王亞娟就是貪慕對方的權勢,愛慕對方所展現出來財力的虛榮。
在文工團這個地方,也不是沒有先例,看看周苗苗,看看韓露就知道了。
王亞娟的生活品質他能看得見,也能打聽得到,說與那個人沒有關係,他是不信的。
家裡人不是沒有安慰過他,也不是沒有再安排他相親,只是他無法釋懷這段感情。
憑什麼?他必須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於麗沒在家,聞三兒在營城搞了幾個專案,與鋼城這邊連成了線,她去協調業務了。
回收站系統就是這樣,人人都是精兵強將,很多業務必須親自上。
隨著時間的推移,於麗在鋼城的工作漸入佳境,李學武的日子也成了貓一天狗一天。
他是懶得自己做飯的,棒梗這小子跟趙老四算是混明白了,行李捲都搬去了廢品處理廠。
沒人給他做飯,只能在單位食堂吃,讓他去團結賓館,他還受不了服務員的熱情。
因為紅星鋼城工業區的拓展,工人的數量增加,這邊的繁榮並不比亮馬河工業區小多少。
而且沒了地域的限制,這裡的氛圍更為寬鬆。
城裡的飯店不用去說,工業區這邊只有團結賓館有對外營業的飯店。
這也就造成了居住在工業區的職工但凡想要請客或者同家人改善生活,只能選擇團結賓館。
新成立的餐飲管理公司正打算在這邊運營那幾個品牌的飯店,只是缺少必要的廚師。
如果後世的預製菜能在今天實現,紅鋼集團能將飯店開滿全國。
李學武不願意去團結賓館,就是不想受這份折磨,飯都還沒吃完,帳被人結了。
關鍵是他還不知道是誰結的,這讓他很警惕。
所以他只能去吃大食堂,憑餐票用餐,跟職工坐在一起,誰都別打擾他。
張恩遠倒是很積極地想要安排他的用餐,提出請團結賓館單獨打包,送到他辦公室來。
李學武卻是拒絕了,因為於麗不是天天都出差,一個月有那麼段時間總能應付過去。
今天就是這樣,從大食堂出來,齊言將他送回了家,卻發現家裡的燈亮著。
他早就有了經驗,如果不是於麗提前回來,那也絕對不可能是棒梗回來了。
這小子甚至都想不起來幫他燒屋子,倒是於麗貼心地交代了齊言,在她不在家的時候來這邊燒爐子。
不是集體供暖就這一點不好,冬天絕對不能斷了火,否則暖氣管子全都凍裂了。
再一個,這年月的什麼房子都一樣,缺少保溫板的存在,不是很能抗拒寒風。
除非像更北端的城市,在搭建房屋的時候做個火牆取暖,否則屋裡都能結成冰。
不是於麗,不是棒梗,那就有可能是拿到鑰匙的周小玲,這姑娘只要來鋼城,必然會找機會來見他。
李學武推開院門,與齊言道別,懷著開盲盒的心態拉開房門,卻見廚房裡有個意想不到的身影。
「亞娟?」他叫了一聲,這才發現轉身看過來的真是王亞娟,「你咋來了呢?」
「想你了,就來了。」王亞娟說的很是隨意,指了指廚房裡問道:「你晚飯吃了嗎?」
「吃過了,在食堂吃的。」
李學武看了看她,沒看出是有事情的樣子,這才在門口脫了大衣換了鞋。
等走進客廳的時候,王亞娟已經端了個大碗站在沙發旁邊等著他了。
「煮的麵條啊?」
於麗就怕他餓著,所以準備了掛麵,以及罐頭。
冬天能收穫和儲存的蔬菜不是很多,家裡只有土豆、白菜、蘿蔔和胡蘿蔔這些。
王亞娟倒是沒虧了自己,李學武看見她的麵碗裡拌的是肉醬,還能找到肉在哪,說明家裡出叛徒了。
「誰給你開的門啊?」
「我有鑰匙啊。」王亞娟就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樣,靠坐在了沙發上,一邊吃著麵條一邊說道。
「嗯?」李學武懷疑地看了看她,走到茶櫃旁給自己倒熱水,問道:「我不記得給過你鑰匙啊?」
「周小玲給我的。」王亞娟抬起頭看向他問道:「你要不要問問她的鑰匙是哪兒來的?」
「不用了,我知道。」李學武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問道:「來怎麼不提前言語一聲?自己從車站走過來的?」
「坐公交,還算方便。」
王亞娟用筷子攪和著麵條,淡淡地說道:「我請了個假,在你這休息幾天。」
「隨你的便。」李學武並沒有問她突然來這的原因,「你想待幾天就待幾天。」
「嗯,我給你做飯。」王亞娟見他端著茶杯過來,舉了舉手裡的麵碗說道:「省得你吃食堂。」
「嗯,可以,感謝你。」李學武坐下後笑了笑,看著她問道:「從家來?你爸媽挺好的?」
「嗯,還行吧。」王亞娟想了想,說道:「他們現在不怎麼煩我了,心思都在孩子身上。」
她突然地抬起頭,看向李學武問道:「你說當初我們要是把孩子生下來,他們會不會也這麼上心?」
「嗯?」李學武好笑地搖了搖頭,道:「你爸會跟我拼命的。」
「不一定——」王亞娟將注意力重新放在了麵條上,嘟嘟囔囔地說道:「看他們可喜歡孩子了。」
「他們喜歡的是你結婚生子,而不是……」
李學武這句話並沒有說完,想了想還是不說了,示意了廚房問道:「燒熱水了嗎?」
「沒有,我不知道在哪燒。」
王亞娟搖了搖頭,道:「於麗去哪了?我還以為能見到她呢?」
「去營城出差。」李學武走進廚房開啟水龍頭,給洗澡間的熱水箱上水。
「如果你能多待幾天,一定能見到她的。」
「嗯,可以——。」
王亞娟端著飯碗站在廚房的門口,看著他怎麼擺弄燒水爐子,又道:「我想洗澡都沒洗成。」
「一會兒就好了,很快的。」
李學武將煤壓好了,看向她笑了笑,問道:「要不要吃罐頭,肉的和蔬菜的都有。」
「不吃,吃膩歪了。」王亞娟轉身走向沙發,道:「在舞蹈隊的時候,夜裡排練只能吃那個。」
「我這裡能吃的不多。」
李學武走出廚房,站在門口給她解釋了周邊哪裡能買到蔬菜,哪裡是供銷社。
王亞娟吃完了麵條去洗了碗,走回到沙發旁依偎著他坐下,靠在他的肩膀上輕聲說道:「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