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9章 大院的餘暉

第1629章大院的餘暉

「呀?這是誰來了?」

劉茵正坐在炕邊,扶著小孫女學說話,瞧見兒子進屋,便笑著逗了李悅。

李悅瞧見二叔,笑得小門牙都露出來了。

「呀呀——」

「哈哈哈!」

迎著屋裡的笑聲,李學武同坐在堂屋裡的幾人點頭,笑著進了裡屋。

今天院裡熱鬧,李家更熱鬧。

堂屋坐著閆解放的媳婦葛淑琴、劉光福的媳婦範雪英、賈家的小當和槐花,還有妹妹李雪。

不是大姑娘就是小媳婦的。

老的呢?

老的都在北屋呢,本來就小,一鋪炕可坐不下這麼多人,沒有資格還真進不去。

走進裡屋,炕上坐著老太太,以及挺長時間沒見的賈張氏,比比劃劃不知道在說什麼。

秦淮茹同趙雅芳坐在炕邊,另一邊則是哄著李悅的劉茵以及少有來李家的三大媽侯慶華。

李唐今天倒是乖巧,挨著老太太身邊坐了,悄悄打量著屋裡人,瞧瞧這個,看看那個,都不認識。

他記事的時候,院裡的鄰居就搬走了不少,尤其是今天回來的這些,他基本上都沒有印象。

倒是看見二叔,他興奮地爬了起來,伸出手就要抱抱,每次二叔稀罕他都會給好吃的。

「賈大媽,三大媽在這呢。」

李學武進屋先打了個招呼,畢竟是在家裡,還有老太太坐在炕上呢,不能丟這個禮。

侯慶華的反應有些訕訕,倒是賈張氏頗為熱情,笑著回應道:「哎,學武回來了。」

「上午就來一趟了,瞧著老太太沒在家,又出去了。」劉茵笑著解釋道:「不放心他奶奶。」

說著話,抱了李悅起身,示意他在炕邊坐下。

就這麼大點地方,當媽的知道他心意,便讓他離老太太近點,也好讓老太太看看二孫子。

李學武進屋後只是掃了她們一眼,注意力還是在老太太身上。

這會兒從母親手裡接過李悅,笑著問了老太太:「今天上哪玩去了?累不累?」

李唐皮猴子似的,家裡來生人他害怕,這會兒見著二叔就往身上爬。

李悅一生日多,小腿兒已經麻利了,在他懷裡待不住,趴著往老太太身邊去了。

「不累,去市裡瞧瞧熱鬧。」

老太太稀罕地用手拍了拍他的手,笑著問道:「你忙吧?啥前兒回來的?」

「昨天上午回來的,直接去了單位。」李學武接住老太太的手,解釋道:「本打算昨晚上過來的,單位臨時有事給耽誤了。」

「我又沒啥事,別耽誤了工作。」老太太眼裡都是孫子,細目細眼地打量著。

賈張氏盤腿兒坐在一旁打趣道:「還得說隔輩兒親啊,這對孫子就是不一樣。」

她笑呵呵地說道:「一見孫子回來,誰都不看了。」

「哈哈哈——」一屋子女人,笑起來尖銳刺耳。

李學武耐著心思同老太太說了兩句家常,這才看向其他幾人。

「是趕著週末一起來的?」

「也就今天有時間了——」

秦淮茹到這會兒才開口說話,有些無奈地解釋道:「我說回來瞧瞧,大傢伙聽著信也就前後腳。」

「咋樣了?」李學武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中院方向,問道:「上回回來遇著雨水她還說挺好的呢。」

這就是一種說法,上次他遇見雨水,雨水就告訴他一大媽身體不好了,何來「挺好的」?

但是吧,誰跟誰都沒有仇,街坊鄰居住著,都祝願彼此身體健康,所以只能用「挺好的」來問詢。

就比如過年的時候打招呼「過年好啊!」

你也不知道他過年好不好,但就得這麼問候,不能說「過年你家沒出事吧?」這不得讓人打死嘛。

「哪有——」賈張氏看向劉茵,道:「回來的時候瞧著就氣短,李順給看了吧?那時候就不好了。」

「嗯,就是給順順氣。」劉茵解釋道:「在醫院都看過了,也就是圖意個少遭罪。」

「哪能不遭罪。」三大媽侯慶華捶著膝蓋感慨道:「這人啊,別老,一老一身病。」

「你現在多省心啊——」

劉茵笑了笑,打趣道:「閆芳都上幼兒園了,就做個早晚的飯,還能累著你啊。」

「那是比以前省心。」侯慶華就等著這句話呢,似有似無地瞥了一眼炕裡的賈張氏,道:「孩子們都有出息,我算是享福了。」

她臉上帶著隱隱的驕傲,道:「就是這身體啊,省吃儉用了一輩子,享不起福,待著都來病。」

李學武瞧了她們一眼,這嘴裡說著是關心一大媽的,怎麼都舉到他家來了?

「你們這是往後院看過了?」他故意這麼問:「誰在那邊伺候呢?」

「傻柱媳婦。」劉茵站在案櫃旁,點頭解釋道:「一打出了月子就在那邊伺候來著。」

「要說這傻柱媳婦啊,真行——」

她拿了暖瓶給屋裡幾人手邊的茶杯裡續了熱水,嘴裡誇讚道:「一邊奶著孩子,一邊還照顧著一大媽。」

「多虧有她在,一大爺才敢上班。」秦淮茹附和道:「不然哪能放心得下。」

「行啊,他一大爺、一大媽不白疼傻柱一回。」

侯慶華抬了抬下巴說道:「不提那些年,就傻柱蓋房子、娶媳婦、生孩子不都借著人一大爺兩口子光了?」

她嘖嘖地嘆道:「光蓋那三間大瓦房就得多少,沒有人一大爺他個老光棍上哪湊這個錢去。」

屋裡屋外眾人都聽出了她這話裡的味道,不過她歲數大,跟沒了的二大媽和一大媽是「平級」,這個時候說兩句傻柱倒也沒什麼。

至少屋裡沒人反駁她,但這話不算受聽。

秦淮茹端起茶杯看了眼劉茵,見劉嬸不想接話,她也沒接這個話茬,而是看向李學武解釋道:「我們下午過來的時候去一大爺家看了,這不湊到一塊堆了嘛,好長時間沒見了,便都來這了。」

其實說起來也有幾分感慨,畢竟在這大院裡生活了這麼多年,說是去工人新村享福了,但故土難離。

大院有大院的好,樓上有樓上的好,人總是貪心的,尤其是對難以割捨的記憶。

李學武點點頭,看向坐在炕裡的賈張氏笑著問道:「您也去看一大媽了?」

賈張氏聽得出他話裡的調侃意味,但已經是老太太了,還怕這個?

再說了,就算是在大院裡住著的時候她要過臉啊?

「我沒去看她——」賈張氏撇了撇嘴角,道:「我是不放心淮茹和孩子。」

秦淮茹瞥了一眼婆婆,沒點破她的心思。

哪裡是什麼放心不下她和孩子,分明是怕不來招惹閒話,來了不敢看,怕招惹鬼神。

別看賈張氏嘰嘰喳喳罵人的時候瘋子似的,真遇著這種事也怕的夠嗆。

就是在大院住的時候,誰家有白事情她也不會去湊熱鬧,歲數越大越是這樣,簡單說就是怕死。

這種事是有些邪性的,有老人去世,很可能勾帶著一連串,不是老的就是橫死的。

「哎呀——看不看都行啊。」

劉茵作為主家,都來她家做客了,哪裡能挑難聽的話說,只能是圓話道:「都這麼大歲數了。」

她示意了炕裡的老太太道:「我們家老太太都想著讓她去學武那邊住段日子呢。」

「去唄,房間都是現成的。」

李學武順著母親的話看向老太太邀請道:「正好跟顧寧說說話,我不在家她連個說話的都沒有。」

老太太才不信他的話呢,要說大孫媳婦和老孫媳婦話多她還信,二孫媳婦?別鬧了。

不過也能看得出孫子的拳拳之心,她只是笑著點點頭,道:「再說吧,再說吧。」

李學武能感受到,傷過一次,老太太的身體狀況和精氣神是不如以前好了的。

這也是沒辦法,遭遇變故,只能是慢慢調養。

幸好家裡就不缺醫生,藥補、食療一起來唄。

「行啊,去學武那邊住段時間行。」賈張氏也是勸她道:「到時候鬧鬧鬨鬨的,你也睡不好。」

「嗯嗯,再說吧。」老太太還是這句話。

李唐坐不住,自己穿了小鞋下地,跑去了堂屋,那邊的說話聲稍顯剋制,但更為歡快。

李學武瞅了一眼,抬了抬下巴問道:「小當十幾了?看著可真是大姑娘了。」

「十一了唄,過年十二了。」

秦淮茹笑著回道:「可不是大姑娘了咋地。」

她這麼介紹著,衝著堂屋招手道:「小當,槐花,跟武叔打招呼了嗎?」

「呵呵,叫過了。」

李學武笑著點點頭,剛剛他進屋的時候打招呼的人多,其實也沒注意到孩子們喊沒喊他。

這會兒同秦淮茹客氣了一句,打量了一起進屋的幾個孩子。

除了李唐以外,大的是小當,11歲,隨後是槐花,9歲,閆芳,將5歲。

何雨柱家的何壯沒在這,不然能排到李唐前面起,何壯是67年2月份的生日,比李唐和李寧大幾個月。

「武叔——」槐花跟著姐姐打了招呼。

「哎,槐花也是大姑娘了。」

李學武笑著打量了站在屋裡的幾個小姑娘,模樣倒是都不醜,但要說好還得是閆芳。

閆解成模樣就不醜,葛淑琴長得好看,小姑娘隨了她媽的模樣了。

不過當初院裡亂糟糟的,有不少人說孩子不是閆解成的,李學武眼睛不是dna檢測儀,真看不出來。

沈國棟開玩笑,逗老彪子,說這孩子很有可能是他的,老彪子卻是不信的。

你說怎麼著?

這小子還真去看過閆芳,回來後言之鑿鑿地強調這孩子一定不是他的。

為啥?

因為這孩子長的不醜。

這話有道理?

叫老彪子一解釋,還真有幾分道理。

老彪子說了,他的醜不是孩子她媽多俊能遮掩和平衡的,閆芳的模樣明顯超出了他的「創造」能力。

要真是他閨女,以他的醜和葛淑琴的俊,平衡下來應該是及格才對。

但是這小姑娘從張開以後便能看得出是美人坯子,她爸她媽的優點都隨下來了。

而隨著她長大,模樣中有幾分與閆解成相似的地方,再就沒人說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了。

閆芳有些膽怯地看了看她,站到了她奶奶的腿邊,小姑娘看起來比以前健康得多。

她小時候李學武見過一次,以現在的醫療和生養條件,能存活下來得說葛淑琴迷途知返,閆解放沒喪良心。

要擱一般的人家,閆解成的閨女,就算是親兄弟,也不一定能有多親。

這麼多年了,閆解放和葛淑琴一直沒要孩子,就怕家裡條件不好,再苦著這個大的。

沈國棟能照顧閆解放,給他安排車隊的管理工作,也是看在他這份情誼的面子上。

院裡年輕一輩,真是付出了成長的代價。

閆解放瘸的那條腿,當初要不是招惹是非,被他爸硬打折,也不至於到今天。

仔細琢磨,恐怕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是恨他爹,還是謝他爹了。

現在閆解放的生活一般人是比不上的,當初一臺車起家,現在弟妹三人一人一臺車,相當的豪橫。

你都說侯慶華敢坐在李家的炕沿上瞧不起賈張氏,確確實實是有點資本的。

雖然是兄弟妹三人三臺車,閆解放也單獨買了房,但閆家的日子是比以前消停太多了。

閆解放有當哥哥的樣,至少比閆解成強多了,現在閆解曠和閆解娣住的房子就是閆解放買的。

一家人的第一套房子留給了母親侯慶華和弟弟妹妹,閆解放的意思是妹妹出嫁的時候補一份嫁妝。

第一套房子就留給閆解曠結婚用。

至於說侯慶華跟小兒子和閨女住在一起,有照顧兒女的意思,也有讓小兒子養老的心思。

這個閆解放是明白啥意思的,雖然現在家庭和睦,他母親也知道幫他們照顧孩子,一家人每天都在一起吃晚飯,但當初的矛盾還是留下了痕跡。

說實在的,侯慶華怕葛淑琴,別看葛淑琴平日裡話語不多,但性格強硬,說一不二的主兒。

閆解放知道婆媳擱不到一塊堆兒,分家的時候就買了另外一套房,夫妻兩個單出去住了。

不過都在一個工人新村,往來倒是很方便。

有的時候侯慶華也會主動去家裡給收拾屋子,洗洗涮涮啥的,用她的話說就是不能享太多的福。

葛淑琴也不是多壞的人,雖然不說婆婆的好,但也從沒說過婆婆的壞,甚至都沒再紅過臉。

婆婆來家裡收拾家務,她就會在別的地方補償回去,不是年節給錢就是買肉買魚的,很是拎得清。

葛淑琴是跟著婆婆一起來的,先是將孩子留在李家,婆媳兩個一起去看的一大媽。

回來以後她是打算回去的,可怎奈婆婆跟老鄰居湊在一起聊上了,她只能在這邊等著。

瞧見李學武進屋的時候,她緊張地站了起來,剛想稱呼領導,話都到嘴邊又止住了。

其實那一會兒眾人打招呼,她是沒說出話來的,不是集團的職工是體會不到李學武的影響力的。

「你叫閆芳啊?」李學武打量了小姑娘,笑著問道:「你叫我什麼?」

「叫二叔。」侯慶華笑著摸了摸大孫女的頭髮,教給她怎麼叫人。

從這裡還是能聽得出,她已經認定這是大兒子閆解成留下的孩子了。

如果順著閆解放叫,那應該叫二大爺的,李學武比閆解成小一歲,比閆解放大一歲。

「二叔——」小姑娘怯弱地喊了一聲,雖然還在打量著他,卻又是往奶奶的腿間縮了縮,有點認生。

「見過你二叔嗎?」劉茵從炕上的笸籮裡給幾個孩子抓了瓜子和花生,道:「還記不記得二叔了?」

「記得——」這一次倒是主動回答了問題,她看了一眼奶奶,便雙手接了瓜子和花生。

雖然說最近幾年經濟形勢越來越好,物資供應越來越穩定,但細微之處便能看得出老百姓的日子還是緊巴巴的。

就說李家招待客人用的瓜子和花生吧,一般人家真是沒這個條件,真得過年的時候才能買一些嚐鮮。

再看李唐,那是瞅都不瞅的,平日家裡就不缺這個,早就吃膩歪了,糖塊和餅乾他都不缺,還能缺了這些乾果?

要說起乾果,他二叔每年都從東北往家拿,那才叫稀罕呢,這條街上的小孩都沒有他手裡的零食豐富。

小當畢竟是大了,站在母親身邊文文靜靜的,倒是槐花和閆芳能說得上話,三個小姑娘一起扒花生和瓜子吃,李唐好奇地看著她們,這玩意這麼好吃嗎?

「瞅瞅孩子們都長大了,我們能不老嘛——」

劉茵稀罕著又給她們找了糖塊,笑著感慨道:「我都還記得她們出生的時候呢,跟昨天似的。」

「可不是嘛,一晃兒——」

侯慶華抬了抬下巴,道:「這院兒裡養人啊,嫁進來的也好,在這住的也罷,都有孩子了。」她別有所指地說道:「你看,傻柱家剛添了二小子,9月份生的吧,聽說聞三兒媳婦又生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