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曉力,就你自己呢?」顧城給開的門,彭曉力手裡還拎著買來的啤酒。
他們兩家都在工人新村住,距離不算遠,以前經常聚,現在錢幼瓊懷孕,聚會多是在顧城家裡。
錢幼瓊家裡有錢,顧城家裡也不窮,小兩口又都是機關的,錢財上是不差的。
最開始彭曉力和於海棠買房的時候,這小兩口都沒著急,因為兩邊的家裡都有房子。
錢幼瓊的父親還給他們找了一套城裡的小院,但半年後,他們便張羅著在工人新村賣房子了。
一是錢幼瓊懷孕了,通勤不是很方便,二來市裡的醫院不如這邊的聯合醫院好,這邊生孩子更方便。
第三就是居住環境了,工人新村剛開始分房的時候綠化做的還不是很好,這幾年各個專案陸續竣工,算是將整個規劃給盤活了。
現在的工人新村,絕對是市裡第一住宅區,但凡有點關係的都想在這邊搞一套房子。
只不過紅鋼集團資質審查的嚴,不是誰都能在這邊買商品房的,物以稀為貴嘛。
顧城和錢幼瓊買的這套房子就比彭曉力他們家大多了,至少得有一倍。
「她得等一會才能下班呢。」
彭曉力知道顧城問的是於海棠,搓了搓手解釋道:「說是還有點工作沒忙完。」
「該不會蘇副主任和周副主任真要在廣播站給於喆道歉吧?」顧城擠眉弄眼地說道:「要是這樣可就有好戲看了。」
「呵呵呵——」彭曉力知道他近水樓臺先得月,吃瓜吃的飛起,但還是笑著說道:「於喆出來了。」
「啥?出來了?」明顯的,顧城是不知道這件事的,挑眉問道:「什麼時候出來的?怎麼出來的?」
「他自己出來的唄——」彭曉力好笑道:「還能是給抬出來的咋地。」
「他不是說要死在裡面嗎?」
顧城真是有癮,看熱鬧的不嫌事大,為了熱鬧甚至把於喆都豁出去了。
「還能真死在裡頭啊——」
彭曉力脫了外套,同挺著大肚子出來的錢幼瓊笑著打了個招呼,這才繼續說道:「韓大隊去接的人。」
「哦——我知道了——」
顧城瞭然地點點頭,道:「合著老蘇去找老周的時候,商量著給秘書長打電話了唄。」
「要不然也不會是韓大隊去接人了,是這個意思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聽他們說的。」
彭曉力挽起袖子,走進廚房說道:「你不就在辦公室,沒聽見他們說什麼嗎?」
「我怎麼聽得見,他防我跟防賊似的。」顧城沒心沒肺地笑著,越想越覺得可樂。
「哎,你說老蘇最後該怎麼著?」
他抱著胳膊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彭曉力忙活著,嘴裡調侃道:「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他是真沒想到,查來查去查到自己頭上來吧?」
「你就看熱鬧啊——」
錢幼瓊拿著雞毛撣子懟了顧城一下子,示意了廚房道:「趕緊幫忙去。」
「這不是準備上手呢嘛。」
顧城跟彭曉力鐵哥們,兩人關係很要好,相處了起來也很隨便,所以彭曉力也沒在乎這個。
誰上誰家去,都一樣。
門口傳來了敲門聲,錢幼瓊去開門,隨即便傳來了於海棠的聲音。
「哎呀,今天太冷了——」
「你騎車回來的?」
顧城從廚房探出頭來,幸災樂禍地說道:「我一下樓就知道,今天騎車非凍死不可。」
「去一邊怯——」錢幼瓊瞪了他一眼,要去拉於海棠的手,卻被對方躲開了。
「別,手冰涼。」於海棠搓了搓自己的臉,道:「再閃著你。」
這麼說著,她將耳朵湊在了錢幼瓊的肚皮上說道:「快讓聽聽,有沒有動靜?」
「剛才還踹我呢——」
錢幼瓊扶著肚子,笑著說道:「可不老實了。」
「一看就是小小子。」於海棠解了圍脖和外面的大衣,看了眼廚房這才說道:「晚上吃啥?」
「四個菜一個湯,國宴。」
顧城笑呵呵地打趣道:「你愛人做什麼,咱們就吃什麼,反正我和小瓊不挑食。」
「瞧把你給懶的——」於海棠理了理耳邊的頭髮,道:「看你這樣也不像是會做飯的。」
她搓了搓手,這才隔著衣服摸了摸錢幼瓊的肚皮道:「餓沒餓著孩子啊?」
「餓沒餓著孩子我不知道,反正沒餓著孩子他媽。」顧城從抽屜裡找了乾果出來擺在茶几上,道:「別客氣啊,東北的特產。」
「呦——」於海棠笑著挑了挑眉毛,道:「顧秘書還有東北關係了啊。」
「那你看!」顧城笑著說道:「秘書長帶回來的,一人一份。」
「咋地?沒有我們家的?」
於海棠吃著乾果,看了一眼廚房方向,故意似的問道:「那明天我要見著秘書長可得問問了。」
「誰說沒有的。」顧城指了指盒子裡的乾果說道:「你吃的不就是嘛。」
「嗯?」於海棠手一頓,疑惑地看向他,「我們家的,怎麼在你這啊?」
「是啊,張秘書給的,我說咱們兩家離的近,就幫你們帶回來了。」顧城笑呵呵地說道:「不用客氣。」
「我用得著你幫忙啊——」
於海棠見盒子裡都吃了不少了,沒好氣地說道:「你把我們家的吃了,你們家的呢?」
「我們家的留著以後吃。」
顧城就是故意的,故意氣於海棠,笑著逗趣道:「先吃你們家的。」
「你心眼怎麼這麼多呢!」
於海棠哪裡能不知道他在開玩笑,翻了白眼衝著廚房喊道:「曉力,咱們家乾果讓顧城貪汙了!」
「知道了,明天去紀監舉報他。」彭曉力更能整,從廚房裡回的這一句差點把錢幼瓊笑早產了。
「哎,說到紀監,你們那邊有什麼最新訊息嗎?」顧城八卦地問道:「領導沒去廣播道歉啊?」
「得了吧——」於海棠撇了撇嘴角道:「他也就是那麼一說,漫天要價,坐地還錢唄。」
她吃著乾果,道:「不是說已經給送回家了嘛,紀監的宋主任還親自去給賠禮道歉,恢復名譽了。」
「嗤——他有個屁的名譽。」
彭曉力穿著圍裙從廚房裡出來,手上還帶著水,好笑道:「在鋼城沒少乾花花事,也就是看在秘書長的面子上吧,沒人跟他一般見識。」
「事情也夠詭異的了——」
顧城抱著胳膊挑眉道:「當時我聽見訊息都嚇了一跳,沒想到峰迴路轉,嘿!查不下去了。」
「要我說啊——」彭曉力扯了扯嘴角,道:「這裡面的門道大了,這件事沒那麼容易結束。」
「不是說周副主任請秘書長喝酒了嘛?」
於海棠從單位回來,聽見的訊息多了點,這會兒說道:「是不是這件事就這麼了了?」
「了?怎麼可能呢——」
顧城好笑地說道:「老周要了,秘書長都不會了的,老蘇要了,老周都不會了的。」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於海棠道:「就你那個小老弟,絕對是故意的,說不定啊——」
「說不定什麼?」於海棠瞥了他一眼。
於喆確實是她弟弟,不過不是親弟弟,她跟於麗的接觸得多一點,於喆從小就煩人,她懶得搭理他。
「這話我可不敢說。」顧城轉身去了廚房,聲音隨即傳來:「咱們拭目以待,會有好戲看的。」
「故弄玄虛——」錢幼瓊撇了撇嘴角,看向於海棠問道:「你們是怎麼個親戚啊?跟那個於喆。」
「一個太爺的。」於海棠解釋了一句,又道:「我都不知道他還能整這麼一齣。」
「人家有個好姐姐啊——」
彭曉力抓了一把乾果,看向於海棠問道:「最近怎麼沒聽你聯絡你姐呢?也沒見你去串門。」
「上哪串門?鋼城啊?」於海棠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以後少說這話,什麼好姐姐壞姐姐的。」
彭曉力被呲了一句,也知道說錯話了,尷尬地轉身去了廚房,又招了顧城一頓眼神調侃。
「讓你盯的事,你盯著了嗎?」
他沒理會顧城的揶揄,輕聲提醒道:「別含糊,認真點。」
「嗯,知道啊——」顧城一邊切菜,一邊應道:「我這都是按時彙報的。」
「你說這件事影響大不大?」
他說完又看向彭曉力,問道:「會不會牽扯到現在的合作?萬一搞砸了,豈不是要毀了一樁生意?」
「生意就是生意,只要有利可圖。」彭曉力看了他一眼,道:「前年那件事還小了?還不是一樣合作。」
「只不過這一次有點特殊,老蘇要下來,那一定會牽扯一堆人。」
他想了想,說道:「你也應該知道,這兩年不是沒有人腦袋一熱就靠過去的,也有人跟著發財的。」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老蘇就是秋後的螞蚱,長遠不了,不是走就是掉下來。」
彭曉力一邊起鍋燒油,一邊解釋道:「就你手裡這個東西,到時候就是一堆人跟著倒霉遭殃。」
刺啦——
青菜下鍋,廚房登時升騰起一陣香味。
——
「老太太怎麼樣?」
李學武是喝到十點多鐘才回的家,到家都快十一點了,不過顧寧依舊在等著他回來。
洗漱完,上床,他聲音裡都帶著疲憊。
「沒啥事了,我也是前天才去過。」
顧寧將手裡的書放下,看了他一眼,這才關了床頭燈。
「唉——」李學武嘆了一口氣,道:「都說老來得享兒孫福,這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滋味不好受啊。」
「不是說晚上能回來的嗎?」顧寧接他電話,才知道他今晚有應酬,要晚回來。
「可不是想著早回來的嘛。」
李學武起身喝了口熱水,解釋道:「市裡來的那位周副主任來電話,我沒法拒絕。」
他轉身面向了顧寧,道:「這算是第一次私下裡接觸,要是拒絕了,下次就沒得談了。」
「弄得這麼複雜。」顧寧也是頗為無奈地說道:「這就是你想要的事業?」
「我想要的事業是順遂我心意,但要實現這個目標,總得有個不順心的過程。」
李學武捏了捏鼻子,道:「變天了,你和孩子們可得注意點,感冒可嚴重了。」
「嗯,李姝和李寧還行。」
顧寧看了看他,問道:「你棉衣服還夠嗎?要不要再幫你買兩套?」
「夠用,也穿不多少。」
李學武抱著胳膊,聲音有些哼唧地說道:「出了樓門就上車,下了車就進門,冷不到哪去。」
「嗯,別涼著就行。」顧寧伸手捋了捋自己的頭髮,道:「媽來電話了,說大嫂和孩子都去金陵了。」
「這頓折騰——」李學武也是為大舅哥一家感慨,翻了個身子,道:「從京城折騰去了西京,又從西京折騰去了金陵,大嫂這工作算是零碎了。」
醫生這個職業還是比較特殊的,即便是顧寧和穆鴻雁這樣的情況,也是認醫院的。
你想吧,是長時間在一個單位工作更受重視和接觸到的資源多,還是顛沛流離經常換單位能接觸到資源多?
當然是顧寧這樣長時間在一個單位工作,家庭穩定,更受重視,更能享受培養的資源。
穆鴻雁再去金陵也待不長久,李學武算計著老丈人也隱退不了多久了。
最遲到明年下半年就得重新出山,說身體不好也不行,現在在崗的多少老同志是帶病復出的。
就算是真有病,身體真的不好,這都養了多少年了,怎麼可能還會給他時間休養呢。
那個資歷,那個級別,那個身體狀況,要是不用他,還能用身體更不好的?
老丈人最寶貴的是什麼?
不是他曾經獲得的榮譽,也不是曾經的戰友關係,而是他的年齡和健康。
這些年沒病沒災的,在學院更是沒累著,足足養了四五年,再出山他也是少壯派。
到時候是不可能留在金陵的,大舅哥也會重新回到一線,大嫂穆鴻雁怎麼辦?
「大嫂說想回來。」顧寧也是忍不住嘆氣道:「說孩子也大了,不想這麼折騰了。」
「也好。」李學武嗯了一聲,道:「等情況穩定了,她要是想回來,我就安排人去收拾房子。」
穆鴻雁要是回京,必然不可能在這邊短住的,一定是要回那處小樓的。
別看顧延和周瑤怎麼樣,他們是小的,儘可以在外面買房過日子,穆鴻雁可是長媳。
除非顧海濤和丁鳳霞不在了,那棟樓才應該還給組織,否則不會有人在這個時候去收房的。
穆鴻雁住得理直氣壯,心安理得,她回去住,說明顧家重回京城,頂門立戶。
「再說吧,冬天是不可能回來的。」顧寧側過身,胳膊搭在了他的身邊,道:「大嫂捨不得孩子。」
「誰能捨得,我一個月見不著家裡兩個小的都想得慌,更何況是長時間不見。」
李學武伸出胳膊將她摟在了懷裡,道:「再等等,明年我就回京,最遲明年年底。」
「嗯——」顧寧的手摟在了他的脖子上,說不想他是不可能的,一個人撐起一個家有太多的辛苦難言了。
這還得說不用她做家務,不用她操心孩子的學習,如果不是有老太太這件事,甚至都不用她操心家裡的事。
平日裡都是劉茵這個婆婆主動來看她,心疼她一個人,關心關心,家裡沒有任何矛盾。
「孩子明年再要吧。」顧寧第一次主動跟李學武提及這個,她縮了縮身子,道:「明年也許就不這麼忙了。」
「別有壓力,要不要都行。」李學武拍了拍她的後背,道:「有李姝和李寧了,夠熱鬧的了。」
「嗯——」顧寧知道他喜歡孩子,公公婆婆也希望子孫繁茂,這些年的婚姻生活,她學會了理解這個詞。
就衝公公婆婆對她的理解和照顧,就衝李學武的關心和愛護,也不能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
11月18日,李學武以管委會秘書長、集團(遼東)工業領導小組組長的身份參加職工代表大會,並代表遼東工業向管委會做述職報告。
也就是在同一天,蘇維德在沒有得到李懷德同意的前提下,向管委會做了4號爐案件的調查陳述。
他在陳述中武斷地判定時任冶金廠廠長董文學在4號爐設計、施工過程中監管缺失,用人不當,不排除有利益輸送等勾當,提請管委會嚴肅處理董文學。
同時,他在陳述中也對集團(遼東)工業領導小組組長李學武進行了批評,判定李學武在集團組織調查期間干預調查組採集證據,對董文學違規一事進行包庇,提請管委會嚴肅處分李學武,撤銷相關職務。
就在管委會會議上,李懷德當場就駁回了蘇維德的陳述,要求他必須提供切實的證據,否則就是汙衊,影響班子的團結。
蘇維德不是一個人,隨即周萬全在發言中建議將這個案子提級交給上級進行審查。
李懷德聽見這話差點化身葫蘆娃,眼睛會噴火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