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7章會噴火的葫蘆娃
「你說什麼?」
正在周萬全辦公室談話的蘇維德倏地轉頭,看向來彙報的值班幹部。
值班幹部也很為難,苦著臉看向兩位領導,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
「這個於喆是……」周萬全皺眉問道:「是什麼情況?」
「秘書長原來的司機,當初是在小車班,被秘書長點了跟著去的鋼城。」
值班幹部介紹了於喆的背景關係,小心地試探著問道:「要不要跟秘書長說一下?」
「說什麼?」蘇維德寒著一張臉,看了一眼周萬全,這才對值班幹部說道:「叫保衛處來人,將他拎出去,我看他能怎麼著。」
值班幹部聽見了,卻是沒有挪動腳步,因為他是來向周副主任彙報這件事的,得聽周副主任怎麼說。
周副主任才是他們的主管領導,蘇副主任是誰?
蘇維德也明顯意識到了這一點,臉色微微變化,看向周萬全,道:「有些同志就是這樣,寬以律己,嚴以待人,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周萬全看了他一眼沒接下茬,而是問向了值班幹部:「你們在辦案過程中有越界的行為嗎?」
「這——」值班幹部含糊了,小心地解釋道:「領導,您也知道,我們在辦案的時候會有一定的自主空間,但我們也都知道絕對不能過分。」
「再一個,當時蘇副主任這邊催的急,我們就熬夜搞了個突擊審查,沒想到就被他抓住把柄了。」
蘇維德這個時候才是真的變臉,皺眉看向值班幹部想要說些什麼,但顧忌這裡是周萬全的辦公室,當著對方的面是不好開口的,只能是暫且忍下。
周萬全卻是瞪了值班幹部一眼,道:「說你們自己的事,什麼叫自主空間,誰給你們的權力?」
「我在工作會議上有沒有強調過這一點?」
他手指點著桌面嚴肅地講道:「你們首先要面對的是我們的同志,不是保衛處辦案,搞沒搞清楚?」
這話說完,蘇維德的臉色更難看了,這明顯是對他剛剛所說的讓保衛處去處理於喆那句話的回覆。
這不是打他的臉嘛——
這就是在提醒他注意分寸,不要越俎代庖,紀監不是蘇維德當家了,不要什麼話都說。
面對周副主任的批評,值班幹部只能應下,他是茶壺煮餃子,有嘴說不出。
你想吧,最難的就是幹事的了,軟了吧,領導說缺乏主觀能動性,硬了吧,領導批評不懂火候。
現在出了事,都是他們的錯,有成績的時候領導都不用主動說,他們就得先誇領導有方。
要不怎麼說人人都想當領導呢。
「行了,去跟秘書長通個氣。」
「可是——」見周副主任如此安排,他也是慌了,尷尬地說道:「秘書長能幫忙嗎?」
「這點事都辦不明白?」
周萬全在嚴肅批評了值班幹部以後,依舊不滿地瞪了對方一眼:「早知道如此,先跟秘書長溝通,會出現這種局面嗎?」
「你們連最基本的辦事流程都不懂?」
他瞪著值班幹部道:「事先不溝通,事後找我給你們擦屁股,你們的工作就是這麼幹的?」
雖然是這麼說的,但他還是拿起電話,要了李學武的辦公室。
道理很簡單,紀檢組剛剛獨立出來,工作才開始展開,他必須表現出嚴肅的一面,但也不能不管不顧,否則下面就沒有人信任他,聽他的了。
再一個,罵手底下人,也是在回應蘇維德早前針對李學武的那些安排。
剛剛值班幹部沒來前,蘇維德就到他這說,要放棄追究於喆的情況,表現出團結的一面。
還說要維護集團對外合作關係等等,反正就是突然撤梯子,把他留在了房頂上。
當初還是蘇維德信誓旦旦地找他合作,他則是順水推舟,看蘇維德這麼積極,便由著他指揮紀檢組。
誰知道蘇維德抽什麼瘋,突然叫停調查,止步於孫明,將這個案子儘快了結。
你就說,周萬全能願意?
絕不,他蘇維德出了什麼意外關他什麼事,他必須在紅鋼集團站穩腳跟,發揮重要影響力。
所以這一次老蘇要撤退,他不允許,就算是一腳將老蘇踹進坑裡,他們也得向前衝。
「喂,秘書長啊,我是周萬全。」
周萬全接通了電話,笑呵呵地說道:「你這回來一趟也太不容易,早就想跟你坐一坐了,呵呵呵。」
「那什麼,就今兒個?」
他在電話里約了李學武晚上喝點,談妥後這才解釋道:「紀檢組草創,很多工作還沒有理順,難免會出現這樣那樣的問題,我已經批評他們了。」
不知道電話那頭的李學武說了什麼,周萬全聽了好一會,很認真,隨後講道:「這是一定的,我也是在會議上多次強調過,必須依法依規依照程式辦案。」
「只不過這一次同志們受了情緒上的影響,錯在我這裡,給他們的壓力過大了。」
周萬全在電話裡服軟,很客氣地講道:「現在於喆同志不滿意也很正常,我的意見是該道歉道歉,該整改整改,他要是還有什麼要求,我來辦。」
他笑著講道:「就算是讓我過去給他道歉也行,畢竟是我們紀監工作出現了漏洞嘛,讓他受委屈了。」
「嗯,嗯,行,那就這樣。」
周萬全得到了滿意的答覆,笑呵呵地說道:「晚上不用你帶酒啊,我這有朋友送的竹葉青,哈哈!」
好一陣寒暄,就在對面蘇維德臉色愈加陰沉的時候,他才撂下電話。
不過他並沒有去看蘇維德,而是收起笑容看向值班幹部問道:「你們去於喆愛人的單位,還有所在村裡調查了?你們都怎麼說的?怎麼問的?」
「我們……」值班幹部語滯,這調查都是程式所在,是正常的,就算是有問出格的話也不是他啊。
他是值班幹部,基本上是不會下去做調查的,都是科室裡的幹事,但他又不能不承擔這個責任。
「胡鬧——!」
周萬全一拍桌子,怒喝道:「誰允許你們這麼幹的?誰給你們的膽子口頭給人家判刑的?」
「什麼情況?」蘇維德也是被嚇了一跳,疑惑地問道。
「哼——」周萬全瞪了值班幹部一眼,這才看向蘇維德解釋道:「於喆說了,咱們紀監的同志去他家裡和村裡,還有他愛人的單位說他犯了錯,要被開除,甚至是判刑。」
越講越生氣,他手指點了點值班幹部道:「你現在就去給於喆道歉,親自去於喆愛人的單位,去於喆的家裡、村裡,挨家挨戶地做解釋說明!去——!」
「你們自己犯的錯自己承擔,我說出來都嫌丟臉,你是怎麼帶隊伍的!」
周萬全恨聲罵道:「現在人家指著我的鼻子罵街,說我管教不嚴,說咱們是土匪,是惡霸!」
「我限你三天之內,消弭影響,否則你就不用來上班了。」
「是!」值班幹部臉色愈加的苦,轉身出了辦公室,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
這工作沒法幹了,承著上面,哈著下面,有事沒事都是他兜著,這特麼還怎麼幹。
但不幹也得幹,羈押室裡還躺著一個祖宗呢!
***
說於喆是活祖宗,真不為過。
「我不吃——餓死拉倒!」
於喆相當的硬氣,與進來時候該吃吃該喝喝完全不同,一副義憤填膺絕食到死的模樣。
幹事送來的肉菜他看也不看,寧願忍著肚子咕嚕嚕的叫,也不吃這飯。
「你們一個個都別想跑!」
他跟活爺爺一樣坐在床上,手指點著羈押室外面這些人說道:「我記住你們都是誰了,要不扒了你們的皮,我都不姓於!我跟你們姓!」
「不走——我不出去——」
無論是誰來勸,即便是相熟的同事,甚至是韓建昆來了也不好使。
「韓隊你別管,這件事跟你沒關係——」
於喆見韓建昆來了,腦袋跟球似的晃悠著,道:「我就不信沒有天理了,周萬全和蘇維德不給我道歉,不恢復我的名譽就沒完!道歉!廣播道歉!」
韓建昆看他也是頭疼,這小子平日裡在車隊就是這副德行,吊兒郎當的。
可是吧,你還挑不出他的不是來,脾氣臭歸臭,嘴直歸嘴直,但他為人仗義,出手大方啊。
誰家有事了他還是個熱心腸,看熱鬧還不忘伸把手幫忙,就是平時坐一塊也是抽他的煙多。
你就說,這種人在職場上還能有仇人?
給領導開過車,不看僧面看佛面,既沒有上進心,也沒有花花腸子,你恨他什麼?
惹到了他,你還得冒著得罪領導風險,何必呢。
所以於喆被帶走,少有人看熱鬧,甚至他以前的那些個荒唐事車隊裡都沒人說。
就算於喆出了事,也關係不到與領導之間的關係,誰願意在這個時候當壞人啊。
所以紀監去調查於喆的時候,碰壁是正常的,沒有人會說於喆的生活不檢點,工作不認真。
他們小車班都是一個德行,真要是說了於喆,整頓起來他們能跑得了啊?
「行了啊,還領導給你道歉。」
韓建昆瞪了他一眼,可剛說了一句,卻見於喆竟然躺床上了,他也是被氣笑了。
「這個……韓隊長。」幹事苦笑著說道:「還是勸他先吃飯吧,一天了,真要是餓壞了,我們就更沒法說了。」
「他不吃拉倒——」韓建昆沒好氣地說道:「他還有理了咋地?平時要是規矩點能這樣嗎?」
「於喆,我可告訴你啊,別蹬鼻子上臉,人家案子負責人不是給你道歉了嘛。」
「不——夠——」於喆抱著胳膊側身面向牆裡嘟囔道:「他不夠格,讓周萬全和蘇維德來。」
「別賽臉了啊——」韓建昆嚴肅了語氣,道:「現在人家給你臺階下,你見好就收得了。」
他瞅了一眼紀監的幹事,道:「人家負責人親自去你愛人單位,去你們家,你們村裡做解釋說明了,這還不夠嗎?」
「那是他們應該的——」
於喆哼哼唧唧地說道:「誰讓他們不分青紅皂白冤枉好人的,我脆弱的心靈受到了嚴重的創傷!」
「哎呀呀——」韓建昆沒好氣地道:「還脆弱的心靈,你說著不牙磣我聽著都牙磣了。」
「我說啊,該道歉也道歉了,該恢復名譽也恢復了,一人做事一人當,誰錯怪你了誰給你道歉,扯不到人家領導去啊。」
「怎麼扯不到!」於喆歪了歪腦袋喊道:「就是他蘇維德,馬勒戈壁的,沒事找我麻煩,我是曹他祖宗了,還是掘他祖墳了?這麼收拾我?」
「於喆——」韓建昆皺起眉頭警告道:「行了啊,別扯淡了,趕緊起來,跟我回去。」
「我可告訴你啊,紀監這邊已經解除了對你的審查,你要是不回去上班就屬於曠工了。」
「那我這些天的損失怎麼算?」
於喆一個翻身,站在羈押室裡嚷嚷道:「我吃不好喝不好的,韓隊你瞧瞧,我都餓瘦了!」
「嘖——」紀監的幹事真是沒眼看了,遇著這麼一塊滾刀肉真是算他們倒了八輩子血黴。
打不得,罵不得,軟硬不吃的主兒。
「我看你是胖了吧?」
韓建昆上下打量了他,道:「你不嫌這裡味兒啊?趕緊把鑰匙交出來,早點回家,我給你放一天假,養一養你那受傷的脆弱心靈。」
「那我不能自己回去——」
於喆知道韓建昆來就說明李學武已經同意他出去了,否則韓建昆是不會來的。
李學武來?
別鬧了,要是李學武來了,於喆能嚇尿了。
所以這會兒他是在演雙簧呢,面子總是要的吧,他於喆大小也是個人物。
他敢對天發誓,紅線他是絕對不會碰的,他碰也只會碰黃線,黃線才是他的底線。
「你想幹什麼?」韓建昆瞪眼睛道:「我送你回去還不行啊?」
「用不著您送我。」於喆看向站在門口的幹事,道:「他們怎麼把我請來的,就怎麼給我送回去!」
「行,沒問題。」幹事一聽這祖宗答應出來了,趕緊擺手應道:「我開車送您回去。」
「那不行——」於喆手指點著門口那幾人道:「那天是你們幾個請我來的。」
他雙手叉著腰,哼哼唧唧地說道:「我怎麼來的,就得怎麼回去,聽明白了嗎?」
「行,沒問題。」幹事依舊答應,只要於喆答應出來,就是他們幾個抬著送回去都行啊。
於喆看了韓建昆一眼,這才從褲襠裡掏出鑰匙,遞了出去。
韓建昆噁心地咧了咧嘴角,罵道:「你也不嫌隔得慌,塞那裡幹什麼?」
「我怕他們趁我睡覺偷!」
於喆揚著脖子振振有詞地看著開門的幾個幹事說道:「今天我就是給我們隊長面子,繞了你們幾個!」
「以後都給我記住了,再敢招惹我,非扒你們皮不可!」
這幾個人都要恨死於喆了,但也沒辦法,混不吝啥樣這混蛋就是啥樣。
你要說於喆得罪了他們,以後就別想進步了?
呵呵,別鬧,就於喆這幅德行,他還能進步?
要是於喆真有進步的志向倒是不可怕了,怕就怕於喆沒有上進心,就在這個崗位上混吃等死了。
但凡一個正常人,誰會跟臭狗屎一般見識。
哎!今天他們算是長了見識了,算是踢著臭狗屎了!夠特麼噁心的。
於喆從監室裡出來的時候,還不忘將先前看也不看的飯盒抓在了手裡。
「反正我不能白來——」
他見韓建昆瞪他,也不嫌磕磣,託舉著飯盒往外走,邊走邊哼哼唧唧地說道:「我也讓外面人瞧瞧,我在裡面吃的都是什麼伙食!」
「來紀監的還沒有幾個能全身而退的吧?我算是蓋了帽了,必須神氣一回!」
韓建昆走在他後面直嘬牙花子,跟這套號較勁,真不知道該可憐蘇維德還是笑話蘇維德了。
就這樣,於喆在三名幹事的「歡送」下,在紀監組上下一干人等的注視下,就像託塔李天王似的舉著飯盒從辦案區出來了。
這些紀監的幹事看他的眼神里沒有一點戲謔,全是特麼意見。
於喆還有話說呢,他真不怕這些人,揚著下巴嗶嗶叭叭地講道:「哎,看好了啊,我就是車隊的於喆,以後你們出任務還有可能是我開車呢——」
他真敢說啊,目光掃過那些人叫號道:「咱們走著瞧,落在你們手裡我認了,等有一天你們落在我手裡的!」
「趕緊走吧,廢什麼話啊。」
韓建昆踢了他屁股一腳,催促道:「你要是不嫌磕磣,就站在這好好現現眼。」
「我磕磣什麼啊,誰磕磣誰知道啊!」
於喆晃著腦袋往電梯方向走,嗶嗶叨叨地說道:「我於喆能大搖大擺地從紀監走出去,磕磣的是他們!」
這話真是說到點子上了,要不怎麼說這些人的眼神不善呢。
可是吧,誰敢保證以後自己出任務不會是特麼這孫子給開車呢,到時候真要故意往橫壟地裡開……
他們還就一點辦法都沒有。
而且他們基本能確定,真落在這孫子手裡,丫的真敢往溝裡開,反正他們是不敢坐他的車的。
再一個,得罪了於喆,就等於得罪了整個車隊啊,看韓建昆來接人的架勢就知道了。
這就叫寧得罪君子,毋得罪小人啊。
無疑,於喆就是小人,小人物的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