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8章 他一定要出人頭地!

「艾嗨艾嗨呦——」孫明一身得體的白襯衫黑西褲,腳上是新買的黑皮鞋,與他腰上的黑腰帶特別搭。

京城不白去啊,不白去!

只有去了京城,見了那位「哭你七娃」才明白這世上還有如此美妙。

又能賺錢,又能享受生活,他美爆了。

於喆引薦的那位,他初見時還有些擔心,只是看著於喆風光無限,他哪裡還忍得住。

從京城回來,他便去營城蹲了一個多星期,只一個多星期啊,他就樂開了花。

「孫哥——」

「大哥——」

現在來接站的不都是他以前的那些小弟,有幾個親近的已經被他安排在了營城。

不管是船上,還是岸上,他都喜歡用自己人,而不是僱傭那些臨時工。

現在的營城港區很特別,因為有很多看起來像是漁民的傢伙根本不是漁民。

他們沒有起家的本錢,就拼一條命跟船或者開船,只要跑幾趟下來,就能攢夠錢買自己的船,然後押一船貨去賭命硬。

孫明很謹慎,或者說很小氣,他寧願用他的這些小兄弟,也不願意用外人。

因為用那些人明碼標價,自己的這些個小兄弟可是爛命一條,沒了再找。

這不嘛,他如今也是今非昔比了,從混跡火車站的小癟三搖身一變成了孫哥。

「別客氣,都是特麼兄弟。」

他很牛嗶地一擺手,微微抬著下巴對來接站的小弟們示意道:「開路,團結飯店!」

孫明太明白這些小兄弟的德行了,湊到他跟前無非是混吃混喝混煙抽。

你要說江湖義氣,這片土地最講江湖,但是特麼最不講義氣了,尤其是他們這個圈子。

所以就算是他自己,賣起兄弟來也是毫不手軟,因為他最特麼不講義氣了。

江湖上不是有句老話嘛,出來混的有三寶:吃裡扒外、出賣兄弟,勾引大嫂。

孫明在飯店擺了好一桌席面,看著嗚嗚渣渣吃他的喝他的這些小年輕們就是笑,一點都不心疼錢,因為在他的眼裡這些小兄弟就是錢。

***

「確定就是他?」

同一家飯店,後來的一夥人坐在了不遠處的餐桌旁點了幾個菜,心思卻全不在吃上,而是隱隱地盯著那夥年輕人。

如果孫明能用點心,多關心關心園區最近有哪些事,他就會知道情況不太對了。

因為這張桌子上首坐著的便是已經來園區很是一段時間的調查組的主要負責人了。

孟念生,一直在紀監繫統工作,跟現在的冶金廠常務副廠長楊宗芳曾是同事關係。

他是一科長,楊宗芳是二科長,兩人既是同事,又隱隱有著競爭的關係。

不過隨著楊宗芳調來鋼城任職以後,這種競爭關係便消失不見。

當然了,他們的同事關係也沒有多麼的親近,來鋼城以後的見面多是公事公辦。

因為時至今日,誰也說不好兩人誰高誰低,完全沒一個標準的評判基礎。

孟念生現任監察組一處負責人,直接對核心小組成員周萬全副主任負責,在機關裡的很多人看來,他現在就是集團的錦衣衛。

再看楊宗芳,卻也是集團重工業產業冶金廠的常務副廠長了,上一次差點就爭取到鋼汽的廠長職務。

雖然沒能如願,但也側面的證明了楊宗芳是有這個能力和基礎的。

如果讓他們兩個自己說,他們又不願意說了,只是關係隱隱的有些緊張。

不過孟念生此來公幹,並沒有理由將矛頭對準楊宗芳,即便對方已經是冶金廠的負責人,需要對4號爐的安全生產事故負責。

但實際上誰都明白,當初4號爐立項的時候也不是楊宗芳負責,修建和後期運營也不在他的主管工作範圍以內。

就算現在他是主要負責人了,但也是在4號爐出事以後才提上來的。

相比之下,孟念生還要依託這種關係,能更多地從冶金廠瞭解到實際情況。

他來之前,如何都想不到這個案子為啥拖了這麼久,遲遲沒有答案,他還真以為如傳言所說,是秘書長干預了案子的調查。

只是他帶隊來了以後才發現,這裡面的情況並不複雜,反而是如何切入,如何將蓋子掀開才是最麻煩的。

他當然是正直的,要是沒有這份信念也不會一直留在系統內工作。

但是,到了他這個位置,做事終究是要講究方式方法的,不可能胡打亂鑿。

他已經承受了來自集團蘇副主任的壓力,對方催促他儘快拿到結果。

其實孟念生也在等一個契機,湊巧,無意間讓他發現了這個叫孫明的年輕人。

經常出入冶金廠,在工業園區內頗有能量,調查得知還是冶金廠生產科賈雲的內侄。

這都沒什麼,查他的過往無非是雞毛蒜皮那點事,但往後查就不一樣了。

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秘書長李學武曾經的司機突然出現在了鋼城。

對於李學武,孟念生早有準備,是不打算碰這個雷區的,他可不是傻子。

老話講,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他在紅星廠工作了這麼多年,什麼風雨沒見過,李學武是他唯一看不懂的領導。

既然碰不得就繞過去,因為他來了這麼長時間,李學武一次都沒找他談過話。

對於這一點,他還是很感激的,內心自然也就有了決斷。

只不過於喆太過高調,還跟他們剛剛結束調查的孫明攪合在了一起。

那些花邊新聞他自然不太願意關注,只不過剝去花邊新聞後看到的實際情況,卻不得不讓他們選擇繼續盯住於喆,盯住孫明。

京城那邊的反應很古怪,於喆的情況很明晰,沒什麼不可告人的過去。

而且對比他們反饋的情況,無法查詢到於喆是如何「發家」的,好像就突然地。

這件事被他彙報給了蘇副主任,蘇副主任頗為激動,要求他必須盯緊了這條線,深挖下去,挖出什麼來他都給兜著。

孟念生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雖然有所顧慮,但他不相信秘書長會做這種事。

其實說白了,他是不相信李學武會這麼的愚蠢,那麼複雜的環境都闖過來了,能留下這麼明顯的把柄?

但既然有了線索,也能跟蘇副主任和周副主任交代,又得了領導的要求和指示,那他只能繼續辦下去。

京城那邊監察組盯緊的於喆好像突然偃旗息鼓,沒了動靜,來鋼城這一場浮華就像他揚了二正樣重新恢復平靜的人生突然來的那麼一次詐屍,又回到了安寧的人生軌跡。

調查員說於喆每天按時上班,按時下班,回家就守著媳婦,哪裡都沒去。

這特麼還是在鋼城瀟灑的浪子嗎?你跟我們裝特麼什麼清純的大尾巴狼呢!

按照蘇維德的說法,必須盯緊了於喆,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的原話是,越是這種裝模作樣,越是掩飾羞於曝光的腌臢。

領導說話就是有水平,於喆盯著,孫明也得盯著,但沒人知道孫明在京城幹啥了。

調查員跟上的時候孫明已經買了一大堆東西準備啟程回遼東了,他們去晚了。

結果壓力就傳遞給了孟念生。

當然,他們的人跟著孫明去了營城,在營城也有人盯著,知道了孫明在做「正經的走私生意」,也確定抓到了一條大魚。

因為與集團的經銷渠道不同,孫明搞到的這些東西是從他姑父那裡運出來的,帶回來的東西卻不是走的集團經銷渠道。

這就說明了他們正在做的事是沒有經過集團渠道認證的,也是不符合程式的。

現在看於喆「陡然而富」,他便大概知曉一些情況了,看來是於喆「知恩圖報」,給了他的好兄弟孫明一條來財的明路。

只是有一點他想不通呢,這於喆是傻嗶嗎?有這種渠道賺錢他為啥不自己留著?

想不明白,反正是很古怪。

現在的情況是,孫明發家了,準備大幹一場的局面,回來就是招兵買馬的目的。

孟念生不著急收網,他準備放長線釣大魚,一個賈雲絕對滿足不了蘇副主任的胃口,也無法讓新來的周副主任感到滿意。

他無意針對楊宗芳,更不敢瞄準李學武,但工作就是工作,這是他的責任。

「走吧,咱們先回去。」

他放下筷子,同時對手底下人叮囑道:「盯緊了他,看看他都去見了什麼人。」

說著便起身離開,也沒再去看孫明一夥,他還有重要的事情去辦。

——

「你怎麼就確定賈雲跟這件事有關係呢?」孟念生回到工作地點,召見了技術部派出的領隊張明遠,詢問道:「你再說說。」

「不只是賈雲,他們好多人。」

張明遠很認真地介紹道:「我們在執行工作的時候就發現,冶金廠也好,其他原本冶金廠體系的工廠也罷,基層幹部都是他們這些人,很多話語權都是他們把持著。」

「我們安排技工跟隊學習,他們偏要按照他們的規矩來,臨時塞了幾個人進來。」

他皺眉解釋道:「我看得出來,這些人就是來鍍金的,就是混這個機會的。」

「哦——」孟念生微微皺眉思考著說道:「但這也不足以證明跟賈雲有關係啊?」

「但賈雲從煉鋼廠時期就擔任生產科負責人了。」張明遠提醒他道:「董副主任信任他,秘書長也很信任他。」

「嗯?是嘛——」見張明遠特別提到了這兩個人,孟念生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也許是發現了他探究的目光,張明遠低下頭,勉強地解釋道:「我是說這個意思。」

「沒關係,你知道什麼都可以說。」

孟念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關於賈雲的情況,你還有什麼其他訊息嗎?」

「他最近很活躍吧……」

張明遠遲疑了一下,抬起頭解釋道:「因為我跟他每天都要打交道嘛,就是見他辦公室裡經常有人來拜訪,他也是經常打電話,好像很忙的樣子。」

「他是負責人,忙不是正常的嘛。」

孟念生淡淡地講道:「你得提供給我實際的證據或者證明。」

「那我只能說您得去車間盯著了。」張明遠微微搖頭,但語氣肯定地講道:「我不知道他們在搞什麼,但一定會從車間出,絕不會從庫房出,因為庫房是保衛處參與管理的,都有特別詳細的賬目。」

「這個我知道了。」孟念生點了點頭,看向他說道:「行,先就這樣,你要是再有什麼訊息就來找我。」

「那我就先回去了。」張明遠點點頭,離開前還又提了一句,「哦,對了,蘇副主任給我打了個電話,讓我認真配合您。」

「嗯,我知道了,謝謝你。」

孟念生難得地給了個笑臉,目送對方出門,只不過在對方離開後的一瞬間,臉上的笑容便消失不見了。

這個張明遠真是蘇副主任介紹給他的,來之前就知道有這麼個人。

蘇副主任是什麼意思,或者是什麼目的,他不想去關心,他只按規矩辦事。

至於說剛剛對方提及的董副主任和秘書長,他早有察覺,這小子是帶著目的來的。

現在賈雲有問題,那他只查賈雲,絕不會越線,他很清楚越線的結果是什麼。

至於說這個張明遠有沒有跟蘇副主任直接溝通的渠道,或者其他什麼聯絡,這個他不管,也不會將對方剛剛的提醒掛在心上。

一個毛都還沒長齊的小子,難道還要教自己做事?

——

「這麼多錢?」賈雲愣愣地看著茶几上的「錢堆」不敢置信地看向對面。

對面的沙發上,他至親內侄正傻嗶呵呵地坐在那頗為驕傲地擺著姿勢等著他誇獎呢。

當然了,他必須得說一句,這個內侄值得培養,這麼些年終於有了回報,也不枉費他這麼多年對他,對他媽媽的關心和幫助。

「你給於喆留出一份了嗎?」

驚喜過後,賈雲面臨著一個重要的問題,那就是該如何分錢了。

雖然很心痛,但他知道這不是一錘子買賣,必須給相關的所有人派發「分紅」。

「沒有,關他什麼事——」

孫明很不屑地說道:「去了京城我才知道,其實那位穀倉也是沒辦法才找的他。」

「您千萬別高看他,於喆沒啥能耐,就知道迷戀那個張美麗,啥啥都沒幹成。」

「什麼意思?」賈雲皺眉道:「這不是於喆和……那誰的買賣?」

「我估計是那位的,但絕對不是於喆的。」孫明很認真地解釋道:「那位也許是看在曾經給他當過司機的面子上幫幫他。」

「可誰都看得出來,於喆就是特麼個扶不起的阿斗,京城那位穀倉先生早有怨言,因為於喆經常出錯,不僅錢沒賺到還虧了本,正想找個人換掉他呢,就是沒把握的關係。」

「你就知道了?」賈雲皺眉訓斥道:「是你跟那個穀倉的關係近,還是於喆跟那誰的關係更近?」

「按你說的,那個穀倉也是跟他合作的,你這麼搞,不是打他的臉了?」

「不會的,姑父。」孫明皺眉解釋道:「是那個穀倉說的,那一份他拿走,直接給那誰了,我們這邊不要管了,也不用管於喆。」

「真是這樣?」賈雲深深地打量著內侄,很懷疑他是小心眼,不想分錢出去。

「當然是這樣。」孫明指了指桌上的錢說道:「錢我都帶來了,您看著辦吧。」

「哎——」直到這個時候,賈雲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道:「小明啊,這有命掙錢也得有命花啊,再小心謹慎也不為過啊。」

「我知道,姑父。」孫明點點頭,道:「您沒看我外人都不用,就用自己人嘛。」

「嗯,別小氣了。」賈雲從錢堆裡抓起一捆丟了過去,道:「給他們分了。」

孫明沒在意地丟在了一邊,眼睛看著的是大堆。

賈雲自然也知道他在等著自己的分配,是否能團結一心,還是離心離德,就看他的手怎麼撥弄了。

「我這麼做你別有怨言。」

他按照名頭分出十幾摞,剩下了最小的一摞,拆開來將大頭遞給了孫明。

「姑父,這是——」孫明愣住了。

「我要錢能有啥用。」賈雲將自己的那份丟在了包裡,淡淡地說道:「這些錢我不好送,你按我給你的名單一一送到家裡去,路上千萬要小心,別讓人看見了。」

「姑父。」孫明看著自己的那份,比姑父的多了不止一倍,而送出去的這些佔了一大部分,頂算他們忙活半天吃了小頭。

「記住了,懂得分享的人才會活的長久。」賈雲手指點了點他,教給他道:「沒有這些人,你的事做不成,而你以後是要做大事的,千萬不能在這種事上斤斤計較。」

「我知道了姑父,我沒心疼錢。」

雖然是這麼說,他還是艱難地從大堆上挪開了眼睛,將自己的那份拆出一大半遞了回來,道:「您得拿大頭才是啊。」

「去吧,節省點花。」賈雲擺了擺手,道:「你跟我親兒子沒兩樣,咱爺倆就別計較多多少少的了,記得給你媽一些,讓她存起來留著給你娶媳婦用。」

「謝謝姑父——」孫明感動得不行了,姑父比他親爹都親啊,他親爹只是打他,不讓他學壞,卻從來沒在錢上寬敞過他。

反正他堅信一點,有錢能使鬼推磨,沒錢他就是推磨的鬼,他一定要出人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