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7章 受委屈?

第1617章受委屈?

李學武陪著父母前往吉城參加弟弟的婚禮,以他現在的能力,自然一帆風順。

父親李順的埋怨也只是隔了一個晚上,兒子終究是兒子,還是個不聽話的兒子。

其實他也不過才四十多歲,如果放在後世,那正是年輕力壯創造生活的年齡。

但在這個年代,或者確切地說,在李順成長和生活的那個年代,四十歲已經算是人之暮年開啟的第一個十年篇章了。

在平均壽命不到六十歲的年代,思維和思想已經有了固化的趨向,他以為他老了。

人老了,就得服老嘛。

如果他沒有兒子,如果他的兒子還小,或者還不能撐起家庭,那他就得繼續堅持。

但現在三個兒子成家立業,結婚生子,好像突然之間沒他什麼事了。

就連對事業的上進心都沒了,像是這種為了侄子婚禮而請長假遠赴千里之外的情況,以前可能還會含糊。

但現在,他已經在路上了。

李學武當然會同父親提起小弟李學函的電話,即便是惹來了父親的一陣嘆息。

「她怎麼就不替孩子考慮考慮呢。」

李順還只是嘆氣,生悶氣,劉茵可是對洪敏不滿意了,尤其是看見李學函以後。

「十八九歲的年輕人,一點鮮活氣都沒有。」她抱怨道:「難道不是自己親生的?何止於這般狠心。」

「就算找好下家了,不看咱們家的面子,不看跟他三叔夫妻一場,總得看看孩子吧,她以後就不跟兒子來往了?真是——」

抱怨也只能是抱怨,遠隔幾千里,這對妯娌以後都可能不相見,還有啥用?

李學武體諒父親的情緒,說了對李學函的照顧和安排,以及接下來該怎麼跟老太太講,終究不能不讓李學函回家不是。

還能怎麼講,只能說李學函調來了京城,想要更好的發展,不能提三叔的事。

李順尚且覺得自己要老了,對六十的老母親又哪裡不會關心和擔憂。

聞聽弟弟去世的訊息,他尚且都要緩上一段時間,更別提親母子,老太太了。

這件事能瞞多久就得瞞多久,甚至是一直瞞下去,家裡那邊李學武早就叮囑過了。

如果二叔這邊差不了事,那老太太回京也不會有什麼變故了。

事情真如他想的那麼簡單嗎?

****

「大爺,大娘,二哥。」

李學力穿著一身嶄新的青年裝,見到一家三口進大門,趕緊笑著來打招呼。

二叔所在的家屬院人來人往的,有喜事就是這麼喜慶,一個單位的都會來湊熱鬧。

況且今天是國慶節,大多數單位都放了假,林業這種忙半年閒半年的單位更是如此,院裡張燈結綵倒是契合了他們的喜事。

而且,李學武一進院便發現,今天院裡結婚的可不止弟弟一個,頗有婚禮專場的意味。

其實想想也是,這個年代哪有那麼多假期啊,一個勞動節,一個國慶節,是最適合年輕人舉行婚禮的節日了,普天同慶嘛。

「瞅瞅這新郎官,真俊啊!」

二嬸和二叔也迎了出來,這會兒劉茵拉著二嬸的手,打量了侄子李學力過後,笑著讚道:「咱家學力終於長大成人了。」

「哈哈哈——」二嬸韓秀梅拉了她的手便往樓上讓,笑著說道:「大嫂你們咋今天才到,不是說讓你們提前來待幾天的嘛。」

「到鋼城看看學武。」劉茵笑著跟了上樓,嘴裡解釋道:「一直沒去看過呢。」

「您還擔心他啊——」韓秀梅笑著看了一眼身後同他二叔幾人笑著寒暄的李學武,同大嫂說道:「咱們家就屬他最有能耐了,最不需要擔心的也就是他了。」

「你現在不也熬出頭了?」

劉茵笑著打趣她道:「兒媳婦娶進門,成老婆婆了,就等著兒媳婦給你填個大胖孫子,等著享福吧。」

「那就借你吉言了啊——哈哈!」

李學武並沒有往樓上去,二叔家還是原來那套房,女人和小孩還能上去擠一擠,他們這些男人只能站在樓下,等著婚禮了。

二叔李同很正式地將他們父子倆介紹給了親家,以及親家那邊的親戚。

在鋼城,李同沒有什麼親戚,能從京城來參加婚禮,可謂是面子十足。

在介紹大哥的身份過後,他免不得要提起侄子的身份,正如他預料的那般,引起了一眾人的驚訝和讚歎。

實在是太年輕了些,這樣的處級幹部就算在林業是少之又少的,幾乎沒有。

再看看先前介紹的李順,也只不過是醫院裡的一名醫生,更顯得李學武的出眾。

李學武不卑不亢地應了二叔的介紹,笑著給眾人發煙,打招呼,客套著。

他其實不耐這樣的場合,或許是很長時間沒有接觸過這樣的圈子,聽這樣的讚歎。

走的越高,接觸到的圈子越是不同,說話也好,見識也罷,時間久了就會發現,自己已經無法重新回到原來的那個圈子。

農場孩子通過學習考大學,到城市發展,用不了多長時間,一年足以,再回村裡,便顯得格格不入。

人家還會在背後嘀咕你,說你出息了,去城裡不到一年,回來都不會說話了。

他們無法理解,你出去的這一年到底見識了什麼,接觸到了什麼樣的人,又學習到了什麼,改變了多少。

如果他們也能像你城市的圈子那樣,說你感興趣的話題,也許你會是個話癆。

所以,李學武現在努力表現出自己和氣的一面,不至於讓二叔難堪。

如果真的隨性而為,這些人恐怕會在背後嘀咕李同有個傲氣的侄子。

這個年代還沒有西式婚禮的儀式感,同樣也沒有舊風俗,有的只是活潑和莊重。

吉時一到,一對新人在親朋好友簇擁下,齊聚單位小食堂。

這裡足夠寬敞,這是唯一有理由借用單位小灶擺宴席的一次。

證婚人是兩人單位的領導,特別符合這個年代的特色。

因為結婚需要他批准,甚至離婚都需要他批准,他來當證婚人再正確不過了。

而且給一對新人證婚,也見證了單位裡的一對年輕人喜結連理,走向成熟。

李同和親家都是一個系統的,雙方的朋友幾乎都是一個圈子,所以現場很熱鬧。

李順一家人也算正經的婆家,而且就來了三個人,所以被安排在了主桌。

別人不說,就是來的林業的領導,見著李學武在這邊,也是拉著他一直在說話。

就算是親家那頭見了也是很有面子。

一對新人的父親都在一個系統,現在看男方家同系統的領導又是這般的親近。

這個年代是沒有職場繁殖那一套說法的,但今天來參加婚禮的人都在心裡確定了一件事,那便是李學力的未來前途無量了。

在領導的主持下,一對新人面向牆上懸掛的畫像手持紅皮書莊嚴宣誓,便結婚了。

這份儀式比後世那種互相鞠躬還有保證,畢竟沒人敢在這種場合撒謊。

「這是大爺,這是大娘。」

李學力帶著新娘子,由著李順的引導來給主桌倒酒敬酒。

在向領導表達了感謝後,李學力給愛人介紹了第一次見的親戚。

「大爺好,大娘好。」

新娘子同李學力身高差不多,長相也很有福氣,是團團臉,說話也很大方。

劉茵笑著應了,將早就準備好的紅包塞進了新娘子的手裡。

新娘子沒想到會收到紅包,驚訝過後連連推脫,婚禮前沒說有這個步驟的。

「大娘給你的喜錢,必須守著。」

劉茵這麼勸著,又拿出一封紅包塞在了李學力的手裡,笑著說道:「給我大侄子壓腰的,祝你們早生貴子,白頭偕老。」

「大娘,還有我的份呢?」

李學力可不會客氣,玩笑著說道:「今天我可算得著一份了,他們都給紅英了。」

「哈哈哈——」

這份故作頑皮的玩笑惹得附近看熱鬧的眾人哈哈大笑,頗覺得可樂。

韓秀梅這個時候走過來,笑著輕輕拍了兒子一巴掌,叫他好好的,又看向兒媳婦,笑著說道:「這是學力的親大爺親大娘。」

強調過後又替兒媳婦做主道:「你大娘給你的,你就收著吧,想著以後你哥哥嫂子們再有喜事,咱們也去湊熱鬧。」

「哈哈哈——」

妯娌兩個都是會說話的,尤其是這些年兩家互相照應著,李學武回來以後,走動更是頻繁,所以關係自然也就更為融洽。

妯娌之間最容易起嘰咯,但兩家隔著千里,幾年才見一次面,還有啥嘰咯了。

見面只有親近的,尤其是彼此都不小氣的時候,場面只會喜慶。

「我們兒媳婦叫與紅英。」

韓秀梅笑著給大哥和大嫂介紹後又對兒媳婦叮囑道:「以後見了面,得叫人啊。」

「知道了,大爺大娘。」

於紅英穿著一身紅色的裙子,顯著喜慶又活潑,在婆婆的介紹下,這才收了紅包。

等李學力給二哥李學武倒酒點菸的時候,李學武接了香菸,又拿出一摞紅包。

「看給我弟弟委屈的——」

他將煙夾在手指上,笑著站起身逗趣道:「先說好了啊,沒有新娘子的,這是給我弟弟壓腰的。」

正在看熱鬧的眾人一愣,沒想到婚禮進行到現在,竟然出現這麼個插曲。

畢竟誰都說不好一直在跟領導交談的這位年輕人是個什麼身份,除了那些給介紹過的親戚或者好友。

他這麼一鬧,場面竟然有些冷場,畢竟大喜的日子,怎麼還說起委屈了。

劉茵和韓秀梅是知道他的,這會兒卻也是沒打斷或者解釋,只是好笑地瞥了他,笑他這麼搞怪,再看親家那邊可是愣住了。

「這份是大哥和大嫂的,這份是我和你二嫂的,這份是你三哥和你三嫂的。」

李學武揚了揚手裡的最後兩份道:「這是李雪和學函的,一共五份看好了啊!」

他給李學力解釋了半天,甚至都揚起手像是要給他的樣子,李學力自然是笑著要伸手去接,可眼見著一摞紅包在手裡晃了一圈,又遞在了自己身邊媳婦的面前。

於紅英也是第一次見這位二哥,以前只聽李學力提起過,剛剛見他這麼說,心裡倒是覺得有些彆扭,可她卻不敢說什麼的。

只是這會兒見一摞紅包介紹完,卻遞在了自己的面前,她愣住了,看向舉著紅包的二哥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

「二哥,這不是給我壓腰的嘛?」

李學力看明白了,是二哥逗自己玩呢,這會兒故作委屈的說道:「你倒是給我啊!」

「哈哈哈——」現場眾人也看明白了,原來是在開玩笑,親家的臉上也有了笑意。

「想啥呢,結婚了,以後家裡誰管錢,心裡沒點數嗎?」

「哈哈哈哈——」見李學力被耍了,眾人笑的更歡了,也更羨慕李家的親戚了。

別的不說,就說這份闊氣,誰又比得了,看那紅包的厚度,不像是打腫臉充胖子的。

明明是一家人,卻花了好幾份,這要是看不懂的,只覺得這家人有錢燒的慌。

只有懂親戚禮道的才明白,為什麼李學武是分了兩次說誰給的錢,因為前面說的都是以家庭為單位,這叫壓腰的喜錢,後面說的是兩個單獨的名字,那叫真正的喜錢。

李順和劉茵給的是代表長輩,維護的是李同和韓秀梅的面子,李學武作為代表給的是兄弟姐妹之間的情誼,維護的是李學力和於紅英的面子,這是兩碼事。

看明白的當然暗暗佩服和羨慕,看不明白的只是嘴裡哼哼,比如說沈建兵。

作為大姐和大姐夫,不僅沒能坐在主桌,連前面都沒湊上去,甚至都沒能坐在孃家且的那一桌,可見他心裡要怎麼想呢。

看著李家一齣手就是紅包不斷,再想起他們夫妻在京城受到的羞辱,他心裡更是窩火。

他知道,那位位高權重的弟弟看不上他,也知道丈人一家不待見他,這會兒只能是哼哼,還能做什麼,他都不敢說什麼啊。

「給你就拿著啊,愣著幹什麼。」

李學力見於紅英還在愣著,手扒拉了她一下,故意嚇唬道:「你不要我拿走了啊!」

「謝謝二哥——」於紅英不好意思地雙手接了,又道:「替我謝謝哥哥嫂子還有弟弟妹妹們。」

「雖然咱們才是第一次見面,但從現在開始,我可就叫弟妹了啊。」

李學武送出紅包後,笑著說道:「以後咱們就是兄弟姐妹了,我就做個代表,祝你們小兩口舉案齊眉,幸福美滿。」

「謝謝二哥——」李學力帶著於紅英認真地道了謝,這才由著父親的指引往下一桌去了。

不是李學武愛高調,就會整樂子,而是不得已而為之,他願意當顯眼包啊?

實在是一大家子只來了三個,老太太還是先來的,再不熱鬧熱鬧不是白來了嘛。

坐下以後,老太太笑著拉了拉他的手,問起了京城家裡的狀況。

李學武笑著逗她道:「咋地?在這待夠了?我二叔和我二嬸不給您飯吃啊?」

「去——」老太太笑著拍了他胳膊,道:「你二叔和你二嬸好,就是想家了。」

「那是待夠了唄——」

李學武拉了拉她的手,輕聲給她說道:「您現在不能說,等完事的,不然我二叔又上火,還以為您在這待的不舒服了呢。」

「他就會瞎尋思——」

老太太自然知道自己兒子是個什麼脾氣,也知道李同孝心,千里迢迢接她來吉城,就是想盡盡孝心。

但人老了就是老了,不能在外面飄著,萬一有個什麼,豈不是給兒孫找彆扭。

不要看她在家怎麼著,大兒子養老,她就算再怎麼樣,也是應該的。

所以見著大兒子和二孫子來了,老太太便開了口。

李學武當然理解,但他也不是糊弄老太太,這會兒跟二叔說,二叔一定會亂想。

反正今天也不走,等事情完了再提唄。

新人敬酒過後,便是暢飲了。

李學武手裡的煙放在一邊始終沒抽,來打招呼的林業的領導也都知道他不抽菸了。

只是酒還是要喝的,他是來者不拒,甚至作為哥哥,主動替李學力招待起了客人。

這可不是喧賓奪主,在二叔這裡,他就是自己人,真把自己當客人了,真在這擺客人的譜,那才是真叫人笑話了。

所以李學才走了,李學武就負責維護好這一桌的熱鬧,有酒自然就熱鬧。

他是從孃家那邊開始喝,再喝這些領導,反正誰都沒冷落,喝的那叫一個到位。

不僅僅是吉城這邊,就是整個東北,衡量一個場面人的標準就是酒量。

你要是能喝,那你在飯桌上說話都有力度,不像後世誰有錢誰是大爺。

李學武要是拿出左右逢源的手段,這酒桌上就沒幾個能站著離開的呢。

但終究是喜酒,喜宴,不能喝得太過分,有人攙扶著離開就算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