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6章 騙上賊船

聽他這樣講,白長民幾人又糊塗了,早前那麼折騰地在遼東選址,不就是為了防範這一點嘛。現在李學武明確地告訴他,不稀罕他們的運營權,這讓他頗有種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覺。

或許他現在都要懷疑李學武此前看著他們上躥下跳地選址,是不是故意的,看他們耍猴戲嗎?

「在你們的計劃中,需要多久才能將這個園區建設完成?」

李學武沒理會他們的驚訝表情,而是丟擲了一個問題,就在專家組那邊已經準備好了以後。

白長民微微皺眉,看向黃勇傑,在這方面,總工程師才是負責人。

黃勇傑受到他的訊號,仔細想了想,這才謹慎地回答道:「大概需要四年的時間左右。」

「四年?!」李學武好笑地看著他問道:「你是不是忘了咱們在飛機上我都說了什麼?」

他皺起眉頭,手指敲了敲桌面,掃了他們幾個一眼,道:「四年時間黃花菜都涼了,你們想啥呢!」

「那——」這會兒他們全懵了,就連專家組的成員都看了過來,不知道他的意思是什麼。

白長民遲疑了一下,開口問道:「你的意思是……能將時間壓縮?」

「必須壓縮,四年絕對不行。」

李學武堅定地講道:「四年時間建成,就算是陸續開工,也不會有很好的產業影響。」

他手指點了點對方,提醒道:「別忘了你們來遼東的契機和目的。」

「等園區形成產業影響,再等園區實現盈利,你們的集團化目標哪百輩子能完成啊。」

李學武的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了幾人的心頭,黃勇傑皺眉問道:「你說能用多久?」

「我說必須得到遼東工業的支援。」

李學武看向他,嚴肅地講道:「必須讓遼東工業信任你們,全力支援你們在營城建設化工產業園。」

「這個時候任何一點影響彼此信任的矛盾都不許有,你們要做到真正地信任他們。」

「這怎麼可能呢——」白長民攤開手講道:「我們坐在這裡能夠開誠佈公地交換意見,是因為我們已經合作過很多年了,有這樣的基礎。」

「但現在你沒得選——」李學武也很認真地回答道:「而且這也是紅鋼集團參與這個專案的意義。」

他有些傲然地講道:「紅鋼集團給你們雙方兜底,你們完全可以像相信我們這樣相信彼此。」

「現在你該想一想,你們想要的是什麼,遼東工業想要的是什麼,他們能給你們什麼,你們能給他們什麼。」

李學武交叉雙手擺了擺,認真地提醒道:「我作為紅鋼集團的負責人,很明確地告訴你,這句話我也提醒過對方,不用告訴我們你們的想法。」

「我們為這個專案工作的意義就是促成這個專案,儘快地開工,儘快地運營。」

白長民沉默了下來,看向黃勇傑,而對方此時也望向了他,等著他來做決定。

來鋼城見李學武,白長民特意回京做彙報和請示,得到了張主任的信任和支援,允許他全權做主。

所以現在是白長民說了算。

「你能說說其他方還有誰嗎?」

白長民還是很謹慎的,面對李學武的一個接著一個的佈局,這種只能被動接受的局面實在是難受。

但他不否認,也必須承認李學武說的都是對的,尤其是關於多久開始執行這個話題。

雖然李學武沒給出答案,但他們坐在這裡,所在的位置就是答案。

看看紅鋼集團的亮馬河生態工業園區是多久建成的,看看紅鋼集團在鋼城的工業園區是多久建成的。

現在他就想知道這份蛋糕有多少方面能分享。

「這完全取決於你們對這個專案的追求。」

李學武攤開雙手,語氣平和地講道:「你們想盡快完成工程建設,儘快運營,甚至是儘快盈利,那就得捨棄一些利益。」

「在這期間你們要面臨割捨,面臨其他方面的壓力和挑戰,我和紅鋼集團會一直站在你們這一邊。」

他雙手十字交叉,看著對方講道:「我給你個目標,整個工業園區涉及到工業生產的部分建築主體,6個月完工。」

「啥!」他還沒說完,後面的專家組成員有個人就突然出聲,驚訝地說道:「這怎麼可能!」

李學武卻是沒搭理他,依舊盯著白長民的眼睛繼續講道:「你們要協調好裝置的採購和安裝,多久能生產就得看你們的裝置和工人了。」

「關於其他配套建築,以及整個園區的工程,我再給你個時間。」

他比劃了個巴掌,很認真地說道:「5個月。」

「也就是說——」黃勇傑驚訝地看著他問道:「整個工業園區只要一年時間就能完成建設工作?」

「沒錯,用不了一年時間。」

李學武轉頭看向他,很肯定地講道:「紅鋼集團聯合建築工程總公司可以為你們出規劃和建設方案,可以提供建築工程施工方案,甚至整體裝修方案。」

他很直白地推銷著自己集團的其他產品,「你們也看見了,鋼城工業園區的工程進度就要完成了。」

「如果你們能很快談妥,那我們有一個冬天的時間設計和規劃,訂購機械裝置,培訓工人。」

李學武就這麼循循善誘地講道:「明年開春啟動工程,明年的這個時候你們就能試執行生產了。」

他緩緩點頭,微笑著說道:「而這個專案一旦啟動,我們給你們規劃和設計的集團化程式專案就該實施了,與三產工業配進行。」

「當三產工業開始盈利,你們的集團化程式就會走上快車道,不斷提速……」

「等一等。」來不及聽李學武給他畫大餅,或者用李學武的話來說叫什麼「規劃宏偉藍圖」,白長民看著他,很認真地問道:「建設資金從哪裡來?」

他還沒傻到聽故事就能上頭的地步,很清醒地認知到李學武所規劃的時間點也好,進度也罷,都不是一種常規手段。

想一想,李學武為什麼說要取得遼東工業的全力支援,因為他們想快速地完成原始積累,就得從遼東現有的化工企業身上整合資源。

你別管這些化工企業是落後的還是虧損的,這裡面涉及到的內容實在是太多了。

紅星廠在實現集團化的目標過程中踩了多少雷,他可是調查過的,不能不防備啊。

要面對遼東工業不止,還得提速,這裡面需要的資金可是海了去了,他們哪裡支撐得起。

總工黃勇傑算的沒有錯,按照京城化工的經濟體量,想要完成產業園區的初步建設就需要四年。

但在李學武看來,他們就是在磨洋工,開玩笑。

四年?

李學武的計劃裡是給他們的屁股上塞了一截火箭,這是要上天的節奏了。

這不是帶著他們實現集團化了,是給他們的集團化程式裡新增催化劑,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沒錯,要真是按照李學武的思路來,他們絕對有很大的機會在兩年多的時間裡實現集團化。

可是,還是回到問題的本質,錢從哪裡來?

李學武已經給出了答案,就是那個「他們」。

「錢不是大風颳來的。」

李學武頓了頓,點頭說道:「我知道你的擔憂,也知道你的顧慮,但這就是發展的代價。」

他攤開手講道:「包括我們,都在為當初的速度而還債,可是我們衝過來了,至少有機會還債,不是嗎?」

「你不如告訴我實話。」白長民微微眯著左眼,道:「我們可以開誠佈公,不是嗎?」

「是。」李學武猶豫了一下,看向他講到:「這個內容其實我是打算等大家坐在一起後再提的。」

「不過我很理解你的處境,畢竟要跟張主任彙報,對吧。」

李學武點了點頭,講道:「我可以給你保證,紅鋼集團不會出現在餐桌上。」

他的這句話讓白長民等人緊皺起的眉頭突然鬆了一下,換作詫異的表情看著他。

你特麼說啥呢?

前後忙活著,為人民服務,一分錢不要啊?

「聯合儲蓄銀行會為該專案做資金籌集和監管工作,並且代持和負責運營後的股權監督職責。」

「什麼意思?」白長民又皺起眉頭,看著他問道:「只給錢?不會參與管理和運營?」

「不!別曲解我的意思,即便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李學武手指點了點他,道:「我說的是,不插手你們的運營,但沒說不參與管理。」

「錢不是白給你們用的!」

他很認真地強調道:「聯合儲蓄銀行作為資金監管和籌集方,按規定實行監督和監管權力。」

「你們的這個專案在盈利以後,必須按照合同規定,如約分紅,並且合規經營,妥善經營。」

「當然了,醜話說在前頭。」

李學武不等白長民等人開口,又提醒道:「你們要成立的是集團公司,不能將這個專案單純地當現在的分廠來管理,明白我的意思嗎?」

「還是聯營的意思?」黃勇傑皺眉。

「不是聯營。」白長民看著李學武講道:「這是國外資本公司的那一套。」

「不全是。」李學武並沒有否定,而是糾正道:「如果按照資本公司的那一套,這個專案應該以資本評估手段來分蛋糕。」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讓對方有思考的時間,這才又繼續解釋道:「專案要獨立管理,體制上當然是集體所有,是集體與聯合儲蓄銀行的合作。」

「這不是違規了嘛!」黃勇傑再一次提醒道:「資本怎麼能……」

「因為聯合儲蓄銀行的本質也是集體。」

不用李學武回答,白長民已經明白李學武的這一步佈局了,一環套一環,環環相扣。

「沒錯,聯合儲蓄銀行只有兩個聯營股東。」

李學武看向黃勇傑聳了聳肩膀,笑著說道:「一個是你知道的,我們紅鋼集團。」

「另一個你們也不陌生,就是東城信用社。」

好傢伙,屋裡幾人都有些愣住了,就算是知道這個情況的也被他的思維模式繞的有點暈了。

明明是資本的套路,怎麼透過表象這麼一看,卻是紅心的?

「你們有這麼多錢?」白長民還是有所懷疑。

「當然沒有。」李學武笑了笑,很坦然地解釋道:「聯合儲蓄銀行有代持和運營資金的業務,這是金融體系賦予的能力,你不用擔心這個。」

他放下手裡的茶杯,很鬆弛地解釋道:「就算你願意,也可以去聯合儲蓄銀行存錢,相信利息一定會有所保障的。」

「呵呵呵——」這個玩笑算不上好笑,但已經很容易理解了。

「還有——」李學武回過身,看向專家組成員,他不知道剛剛是誰說的不可能,這會兒笑著講道:「你們用不著做工程規劃,我們有更專業的團隊。」

這尼瑪,不忍隔夜仇是吧!——

「學武回來了——」

劉茵正在摘院子裡的小菜,見兒子的汽車停在了院門口,便站了起來。

等兒子進院,這便笑著走了過來。

「媽,路上沒累著吧?」

「沒有,累啥累。」劉茵笑著打量了他一眼,即便也就半個月沒見著,可還是很關心他。

「沒打擾你工作吧?」她輕聲問道:「如果你忙,我跟你爸去就行了。」

「沒事,二叔想讓我去呢。」

李學武笑了笑,摟著母親的肩膀小聲說道:「我二叔多好面子,想讓我過去給他撐場面呢。」

「就你想的多——」劉茵當然是看兒子哪裡都是好的,這兒連手裡的菜都顧不上了。

直到走進玄關,聽見客廳裡傳來的咳嗽聲。

「你咋這麼不懂事呢。」

母親臉變得比翻書都快,這會兒卻是點了點他的腦門,教訓道:「就算那啥,也不能這麼沒深淺啊。」

母親訓斥他的話連珠似的,不給他解釋的機會,也不給父親李順說話的機會。

走進客廳,眼見著父親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坐在那,可見是真的生氣了。

李學武笑了笑,聽著母親的嘮叨,也沒多解釋。

好一會,劉茵這才說完了,看他去洗澡,這才問道:「於麗什麼時候下班?怎麼還沒回來?」

「咳咳——」

平時出點汗都要給自己號號脈的李順這會兒就像是嗓子眼塞進了一隻癩蛤蟆似的,聽見不對的就咳嗽兩聲。

劉茵回頭瞪了他一眼,道:「嗓子不舒服了就多喝水,你咳嗽什麼啊!」

李順這個氣啊,一句話都沒讓他說,咳嗽兩聲還不對了。

「別讓她回來了。」李學武故意似的,看了眼客廳,對母親說道:「我爸生氣了。」

「去——」劉茵倒是不願意,瞪了兒子一眼,道:「你不讓她回來,讓她住哪去?」

「沒有你這樣的,伺候你,照顧你,你當人家是丫鬟,當你自己是地主老財呢——」

訓了兒子一句,她又示意了客廳,道:「去,給於麗打電話,讓她趕緊回來吃飯,這就好飯了。」

「等會吧,看她有沒有什麼安排。」李學武笑了笑,想要洗個澡,卻被母親使勁拍了一巴掌。

也沒等到李學武洗完澡出來打電話,沒一會兒便聽見於麗進屋的聲音。

「嬸兒,您咋還做飯了呢。」

於麗手裡拎著水果和飯店要的好菜,進屋後見廚房忙活的身影,不好意思地說道:「您和我叔是不是餓了?對不起啊,我回來晚了。」

「沒晚,沒晚,正正好好。」

劉茵笑著擺手道:「你買這些幹啥,家裡有啥就吃啥唄,我和你叔又不是啥且。」

「那哪能行呢——」於麗的嘴多會哄人呢,她不敢跟李順說話,只一味地哄著劉茵。

「我也是多久沒見您們了,好不容易見一回,怎麼能太簡單。」

她這麼說著,已經從劉茵身上搶下了圍裙,道:「您快歇著吧,我來就行了。」

「你這孩子,跟我搶什麼!」

劉茵是這麼說,可臉上全是笑意,瞪了從衛生間出來的兒子一眼,又笑著給於麗幫忙去了。

「哼——」李順還是沒給兒子好臉色,見他坐過來,不滿地別過頭,不想搭理他。

李學武只覺得老父親好笑,自己小時候的倔勁兒其實就是隨了父親了。

跟李學函一樣,都是青年喪父,甚至那個時候的李順要比李學函還年輕一些。

想想現在的李學函是多麼的無助,就知道當年那種生存環境下的父親是多麼的辛苦了。

李學武對父親的脾氣很有耐心,不說話,該倒茶倒茶,該陪著看報紙就看報紙。

對於即將是老小孩的父親,他有的是耐心和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