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剛被他繞糊塗了,茫然地看著他。
「總會有人買的。」李學武緩緩點頭,意味深長地解釋道:「只要價格合適,他們不在乎售後。」
劉剛還是不懂,但知道再問下去李學武也不會說了,更何況他們的直-6還在研發試驗階段。
「雲雀和美洲豹都是渦輪發動機。」他問起了來這裡的目的,道:「我能去看看嗎?」
「當然,我甚至都能帶你飛。」
李學武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膝蓋,道:「走吧,上午這個點了,咱們去鋼飛吃中午飯。」
劉剛被他的話震驚到了,完全分不清他是在吹牛嗶還是在開玩笑了。
直到他打了個電話,拉著自己乘坐汽車來到鋼飛的飛行器試驗場,這才發現他要來真的。
「不是——」劉剛有些含糊地看著他問道:「你真的會操控直升機?」
「很簡單的,就像騎摩托車。」李學武回頭笑了笑,帶著他往停著的那臺kh-4直升機走。
那邊已經有人在等了,似乎沒將這種場面當回事,難道是習以為常了?
劉剛真後悔,他不該就這麼答應李學武的,萬一掉下來咋整,年輕人就是這樣,嘴上沒毛辦事不牢。
可李學武沒管他的躊躇不前,在王小南的幫助下了解了今天的機況,並且戴上了墨鏡。
「你真要自己飛啊?」劉剛被叫過來,臉都有些白了,含糊著說道:「其實我看看就行了。」
「還是飛一次更直觀些。」李學武沒打算放過他,先一步跳上了飛機。
劉剛是技術出身,可沒真正自己駕駛過直升機,今天算是小刀剌屁股——開了眼了。
幾乎是被王小南推上了機艙,隨後被砰地一聲關在了機艙裡面,同熟練操控直升機的李學武一起。
而當李學武提醒他戴好耳機,開啟發動機以後,他知道再想下去那是難了,只能趕鴨子上架,捨命陪君子了。
嗡——
——
剛參加完鋼城聯合醫院大樓的竣工儀式,李學武便搭乘火車返回京城,開始了這個月的休假行程。
而在同一時間,一趟從京城發往遼東的火車上,正由監察一處處長孟念生帶隊組建的聯合調查組奔赴鋼城冶金,開始接手4號爐車間的調查。
李學武絲毫沒有留在鋼城運籌帷幄的心思,好像這樣就能證明他的清白似的。
實則也沒什麼關係,他就是想休假了,這個時候回去,反倒能落下個主動。
其實栗海洋不建議他這個時候走,畢竟周萬全沒來,蘇維德也沒來,完全可以壓得住孟念生。
栗海洋當然對孟念生很熟悉,李學武也很熟悉,早在他擔任保衛科長的時候,這位便是楊宗芳的同事。
這麼些年,楊宗芳已經換了賽道,成了冶金廠的常務副廠長,而孟念生依舊在紀監的崗位上奮鬥著。
栗海洋之所以說他能壓得住孟念生,是因為他曾經擔任過紀監的副書記,算是孟念生的領導。
現在周萬全將對方派過來調查4號爐,要說沒點說道,誰信啊。
所以李學武不想給孟念生壓力,也不想給自己不痛快,隨他們查去吧。
蘇維德要是不查出點事情來,是不會善罷甘休的,而李學武希望他查出事情來,必須查出來。
「爸爸——」李姝驚喜地發現,爸爸突然出現在了大門口,她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呢。
「爸爸!」她歡喜地跑過來,撲進了爸爸的懷裡,嘴裡的喊聲都帶了哭音。
李學武這兩個月忙,一直沒回家,就算是臨時回京,也是半夜回來起早走。
可算是把李姝想壞了,摟著爸爸的脖子不撒手。
李順手裡捏著本書,笑著看了父女兩個,以及身邊坐著的躍躍欲試也想起身跑過去的李寧。
「呦!學武回來了——」
院裡的鄰居出門,見他抱著孩子進來,笑著打了個招呼。
李學武點頭回應,走進倒座房門口的屏門裡,這才蹲下身子看著父親問道:「咋在這坐著呢?」
「下午就在這了,涼快」
李順早打量了兒子,努力收斂著笑意,淡淡地問道:「剛回來?到家沒有?」
「到家放下行李就過來了。」
李學武卻是沒有老父親的自作威嚴,笑著看了看懷裡的閨女,以及闆闆正正端坐在小凳子上的兒子和大侄子,問道:「學習呢?學咋樣了?」
「不咋樣——」李唐古靈精怪地長嘆了一口氣,解釋道:「爺爺讓我們背書,我們都聽不懂。」
「是嘛——」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問道:「那都讓你們背啥了?」
「爺爺教我們背歌訣。」李寧好表現地給爸爸背誦道:「麻黃湯,麻黃湯中用桂枝,杏仁甘草四般施;發熱惡寒頭項痛,喘而無汗服之宜。」
「三拗湯,三拗湯用麻杏草,宣肺平喘效不低。」
他連背了兩個,再張了張嘴,突然卡殼了,尷尬著小聲解釋道:「剩下的我都沒記住。」
「呵呵呵——」李學武輕笑著拍了拍閨女的後背,問道:「李姝你會背多少湯頭歌了?」
「嗯——」李姝只晃著身子,趴在他的肩膀上耍無賴,不想起來,更不想被爸爸檢查背誦。
看著模樣就知道,她比她弟弟也沒強多少。
再集合李唐的愁眉苦臉,看向老父親,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了。
「唉——」李順放下手裡的書,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道:「一下午才背了兩段。」
或許是後繼無人的危機感,亦或者是下不去狠手管教孫子孫女的無奈,反正這聲嘆息聽著炸耳。
李學武拍了拍閨女,安慰父親道:「您再堅持堅持,他們還小呢,慢慢就背得多了。」
他還畫蛇添足地強調道:「我們小時候不也是一天下來背不了兩段。」
「你還很驕傲嗎?」李順不捨得訓斥孫子和孫女,但他可捨得訓兒子,瞪了他一眼,道:「都怨你。」
「我——」李學武哭笑不得地看著眼睛亮亮的兒子,以及耍無賴的閨女,倆孩子學得慢跟自己有啥關係。
可誰讓老父親不講理呢,把孩子們學得不好都怪在了他的身上,認為他回來擾亂了他們的學習節奏。
好麼,多虧他是親兒子,不然還不得吊起來賠罪啊,這個時候李順的怨念就算是狗經過也得背兩條罪名走。
「學武回來了?」劉茵聽見聲音從前院過來,跨過垂花門這才瞧見他,驚喜地問道:「才從遼東回來?」
「呵呵,剛到家就過來了。」
李學武笑著給母親解釋道:「火車晚點了,不然還能早點,家裡就二丫一個人。」
「我還說讓她們來家裡吃飯呢。」
劉茵走過來,笑著打量了兒子,道:「餓了吧?家裡有中午蒸的饅頭,要不先墊吧點?」
「不餓,等著晚上一起吃吧。」
李學武擺了擺手,要鬆開懷裡的閨女,可李姝依舊不撒手,不知道是不是掉眼淚不好意思了。
「這是幹啥呢?」劉茵笑著伸手扒拉了李姝的胳膊,道:「就這麼想你爸啊?」
「嗯~」李姝嗔著,深深地將頭埋在爸爸的肩膀上,不想回答奶奶的話。
她也知道奶奶在逗她,是真的不好意思了。
「呵呵呵——」李學武笑著解釋道:「回來就抱著我哭,好像是被我爸教的狠了。」
「——!」李順正想著要不要換種教學方法,卻是聽見兒子在告狀,眼睛頓時瞪了過去。
「我都說你爸太著急!」
劉茵這個時候自然幫腔道:「小孩子正是淘氣的時候,哪裡就受你的拘束了。」
李順不想跟愛人爭辯,只一味地瞪著兒子多管閒事,還敢告他的狀。
「也不怨我爸著急。」李學武故作鬱悶地說道:「祖傳的手藝就老三學著了,我和大哥太笨了。」
「你又說啥了?」劉茵瞪了李順一眼,道:「兒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嘚嘚嘚的——」
「……」李順的鼻孔瞬間粗了,眼睛微微眯著看向兒子:你小子是皮子癢癢了是吧!
「行了,去接顧寧吧,晚上來家裡吃飯。」
劉茵說了李順兩句,伸手拉了拉李姝的胳膊道:「走,跟奶奶去做飯,咋幫奶奶燒火來著?」
「我媽一會就下班了。」李姝真能整事兒,鬆開了爸爸的脖子,摳著手指頭低著頭喃喃道:「我想跟爸爸一起去接媽媽下班。」
「那不幫奶奶燒火了啊?」劉茵故意逗她,道:「你爺爺還想教你背書呢。」
「我想媽媽了——」李姝依舊低著頭,卻吧嗒吧嗒地開始掉金疙瘩,說的這個委屈啊。
「去,去。」劉茵好笑地說道:「跟多長時間沒見著了似的。」
「爸爸,我也去!」李寧忍不住從小板凳上跳起來,興奮地說道:「我也想媽媽了。」
「我也想二嬸了——」
李唐比李寧還積極,聽見大姐不用背書,可以跟著二叔坐車,他也跟著跳了起來。
「呵呵呵——」李學武乾笑著看向吹鬍子瞪眼睛的父親,提醒三小隻道:「得徵得爺爺同意啊。」
「爺爺——」李寧仗著自己小,第一個撲了上去,哄著爺爺說道:「好爺爺,我想媽媽了。」
李順咬著牙,真想將兒子亂棍打出去,好好的教書他非要來搗亂。
「好爺爺,我想二嬸了。」
搗亂的可不止李學武,還有自作聰明的李唐,他可真豁得出去,黏糊著拽了爺爺胳膊搖啊搖的。
李姝就厲害的多,從父親懷裡站起身,只一味地掉眼淚疙瘩,反正你不讓我去我就一直哭。
「去,去,去,唉——」
李順撐著膝蓋站起身,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看也不看壞笑的兒子,轉身往西院去了。
「呀!哈哈哈——」
李寧和李唐可高興,就連李姝都不哭了,小手抹了抹臉上的淚水,又拉住了爸爸的手。
小棉襖長大了,不像小時候那樣傻淘氣了,會哄人,會磨人,甚至會撒嬌和眼淚攻勢了。
家裡現在就這麼一個會撒嬌的,誰能受得了。
等李悅長大的吧,李姝的受重視程度可能降一降,但終究是家裡第三代嫡長女。
嫡長女這個詞被用爛了,就顯得有些不值錢了,就像「小姐」這個詞一樣。
但放在李雪身上,放在李姝身上,這個詞還是相當有價值的。
李順的工資不用說,要不是沒趕上好時候,李雪足可以過上大小姐一般的生活。
是那幾年太餓了,再加上家裡只有李順一個人賺錢,又是老的又是小的,再有三個半大小子。
這幾年兒女陸續長大成人,結婚生子,李順的工資才算是顯現出威力來。
好傢伙,七十多塊錢呢。
不要覺得李學武的工資高就認為這個年代的購買力下降了,那是因為他做的貢獻大,職級提的快。
真正對標的應該是院裡的鄰居們,就連李學文一家都不能尋常對比。
兩口子都是大學教員,本身就是高階知識分子,拿的也是高工資高福利。
再看老三兩口子,一個是主治醫師,一個是分局幹部,工資水平自然也很好,生活水平也很好。
也就是趙雅芳從農村來,沒有城市生活的浪漫,錢到手裡多是花銷和儲蓄。
你再看姬毓秀,兩口子花錢那叫痛快。
平時有新電影了,兩口子必定是要去看的,哪有好吃的,兩口子必定是要去光顧的。
就算是穿著和打扮上,要不是兩人還顧忌著自己的職業,那必定是捨得花錢的。
就算是這,兩人生活上有老的照顧,房子早早就準備好了,壓力幾乎沒有,那是想買啥就買啥。
早就定好的,李學才一結婚就分了家,同李學武一樣,李順給拿了一筆錢。
李學才和姬毓秀是不想要的,只是送回去的時候被劉茵訓了一頓,這才收好了。
不過他們沒有經濟壓力,又是年輕歡快,這賺的工資足可以讓他們的生活瀟灑快活。
劉茵看不慣也不能說什麼,姬毓秀同趙雅芳必定不同,到底是高g家庭出身,從小生長的環境都不一樣。
有的時候姬毓秀買新衣服了,劉茵也勸著趙雅芳去買,挑好的買,她給錢。
結果呢?
趙雅芳不比這個,都沒拿姬毓秀買新衣服當回事,要說對錢的概念,幫李學武管賬的她早就有了免疫力。
可以說就連顧寧都不知道李學武在回收站一年能賺多少錢,但趙雅芳知道。
說起來,小叔子給嫂子錢,是不是有點不好聽?
但李學武就是給了,可趙雅芳不要,不是裝不要,而是真沒想要,回答是不知道往哪擱。
兩口子賺的工資都不知道藏哪,最後都存在了銀行,李學武給這麼多錢就當是累贅了。
李學文兩口子不是沒討論過這件事,李學文知道弟弟給錢了,怕媳婦有什麼顧慮便問了一嘴。
趙雅芳說的直白,到二弟這個地步,再看二弟的人品和對家人的態度,他們拿不拿這筆錢有啥意義?
自己的弟弟是二小叔子給安排的,結婚娶媳婦,自己的妹妹是二小叔子給安排的,甚至住到了家裡。
她就說給李學文,別說他們兩個現在確實不缺錢用,就算有一天缺錢用了,李學武能看著不管啊?
幾個老的看似是他們在養,實則是李學武花錢,家裡的生活物資哪哪不是沈國棟送來的。
不拿那份錢,給二小叔子管賬是一家人,拿了那份錢,她就成了給二小叔子工作的同事了。
所以說這錢不能拿,給也不要。
全家最聰明,也是最默契的莫過於李學武和她了,叔嫂兩個只提過一次錢,就再沒問過了。
趙雅芳真不缺錢,李學才開著小汽車上下班,三天就讓公公拎著耳朵攆回家,不許再招搖。
放個屁都能走到地方的單位,還要開車?
那臺車只留在家裡出遠門的時候用,還是回收站沈國棟他們用得多一些。
李學文和她上下班路程倒是遠,真給他們買摩托車,他們也不想要呢,覺得太危險了。
現在也不缺那個錢了,上下班就騎腳踏車,風雨天就坐公交車,安全又方便。
什麼叫嫡長女啊?
在家說話好使,在婆家長媳管家的趙雅芳算。
老爹有財力,哥哥有實力,自己有工作的李雪算。
幾乎是大小姐的生活,玩具數不清,有家教,父母身份高的李姝也算。
東北土炕擺一筐橘子,穿個瑜伽褲,懶得下地就知道指使爹媽爺奶的,算個屁的嫡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