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0章打折他的腿
「國棟哥?你來了。」
二丫穿著圍裙,開啟大門見是沈國棟,笑著打了個招呼。
「武哥呢?我來找他。」
沈國棟嘴裡叼著煙,按了兩聲門鈴見大門開了,這邊用手夾了香菸,抬了抬下巴說道:「他讓我來的。」
「武哥在樓上呢。」二丫讓開身子,點頭說道:「他說過您要過來,讓我聽著點動靜。」
「早飯吃了嗎?」他彈了彈手上的菸灰,笑著打量了二丫道:「你是不是又胖了?再這樣下去可走不動道了。」
「哪有——」二丫也覺得自己胖了不少,但這都是幸福的肥胖。
在村裡,幾乎沒有胖人,除非是得了某種病,那不是胖,那是水腫。
至於說現在的她,那可是真胖,不僅胖還壯,胳膊上的力氣可大了。
所以聽見沈國棟的話她不是羞於自己的肥胖,而是不好意思,好像吃了很多飯卻沒有幹足夠多的活一樣。
「行,這回找物件可方便了。」
沈國棟來的次數不少,經常能見到她,熟悉了也就喜歡開玩笑。
「等回頭我幫你問問啊,瞅瞅這大胖丫頭誰見了不稀罕。」
「國棟哥——」二丫這會兒是真羞了,嗔了一句紅著臉跑進了門廳。
「國棟。」李學武聽見了庭院裡的說話聲,從二樓視窗擺了擺手。
「武哥,我這就來。」沈國棟應了一聲,也加快了步伐。
雖然經常來這邊,但進屋的次數是有限的,每次都是送完物料就走。
缺啥少啥的他每個月來個一兩次就都能置辦齊,剩下的缺用二丫自己就能拿著副食本和錢票補齊。
李學武不在家,這家裡都是婦孺,就算親如兄弟,那也是不方便。
況且他也不喜歡來這邊,顧寧喜歡乾淨整潔,所以進屋要換拖鞋。
就他這一天天東跑西顛兒的,小燕伺候的再乾淨,腳上也有味兒啊。
武哥家鞋架上擺放整齊的花布拖鞋他穿在腳上怎麼看怎麼覺得彆扭。
二樓,門窗敞開著,涼風鼓動窗簾的一角,比樓下要涼快的多。
「武哥?」他探頭探腦地問了一聲,剛剛還在視窗打招呼來著,這會兒人怎麼不見了?
「這裡。」李學武選了幾件半袖白色襯衫以及成套的長短款式運動服從衣帽間裡出來,隨手丟在床鋪上。
「我還找呢。」沈國棟笑了笑。他打量了一眼床鋪上散落的衣服又說道:「聽小燕說前天晚上你去大院住的。」
「嗯,你嫂子帶著孩子們去金陵了。」李學武又回衣帽間看了看,見沒有別的夏裝,這才走出來。
他看了一眼沈國棟的表情,笑著問道:「昨晚上去大院找我了?」
「是,等到七點我們回去的。」
沈國棟看了看地上擺著的箱子問道:「這是帶去鋼城的?」
「嗯,那邊的衣服不夠穿了。」
李學武招了招手,示意不用他幫忙,一邊走向書房嘴裡一邊解釋道:「一會兒二丫上來整理這些,來。」
「這是……」沈國棟見他走到辦公桌後面,從保險櫃裡取了幾捆錢丟在桌上。
「四千,應該差不多了。」
李學武看了看桌上的錢,想了一下又從保險櫃裡抽出一沓遞給沈國棟,道:「四千五吧。」
「哥,你給我這麼多錢幹啥?」沈國棟愣住了,看著他不解地問道:「咱們帳面上還富裕呢。」
「晚幾天王亞娟會聯絡你。」
李學武端起書桌上的溫茶喝了一口,直白地交代道:「你幫她買套房,裝修和傢俱都由你負責,樣式你問她就行。」
放下茶杯,他又從抽屜裡撿了自己的配槍和子彈,檢查了一下裝進了槍套裡。
「啊?哥……」沈國棟沒想到是這麼回事,遲疑著看向他,不知道該怎麼往下問了。
王亞娟他當然熟悉,以前還叫過嫂子呢,這會兒是破鏡重圓,替補上位了?
小燕就曾經跟他提起過一次,說王亞梅的姐姐一直都沒找物件,後來相了一個,都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了,又黃了。
結果呢?人直接調去了遼東,正巧武哥隨後也去了遼東。
小燕的原話是她不相信世上會有這麼巧的事,王亞娟不想嫁人,一定是還想著武哥,武哥也沒拒絕她。
他原本也沒在意這個,武哥身邊的女人多了,也沒見一個成氣候的,而且都是利益捆綁。
關於這種關係,他也不是沒研究過,真正能在回收站系統內負責一片的,無不是自帶「軟肋」。
比如說於麗、周亞梅、吳淑萍。
與其說武哥花心,倒不如說他用省時省力的手段辦了最複雜的事。
現在見武哥如此安排,不用想也知道,王亞娟一定是同武哥舊情復燃,重出江湖了。
「她要買多大的都隨她。」
李學武抬起頭看向沈國棟交代道:「60的也好,80的也罷,裝修和傢俱的錢都在這,不夠你再跟我要。」
「哥,我那還有不少錢呢。」
沈國棟沒動桌上這些錢,解釋道:「這兩年只進不出,也攢了不老少,到時候從我這邊拿就是了。」
他真不知道李學武保險櫃裡的這些錢是哪來的,這幾年武哥也很少從他這裡拿錢,更沒有拿過這麼多錢。
成捆的十元大鈔,一捆100張就是一千元,就算武哥工資高也不至於幾年時間攢下這麼多錢。
況且他剛才瞅見了,保險櫃裡還不止這些呢,這錢哪來的?
他和李文彪等人早就算計好了,他們再辛苦也不能讓武哥缺錢花,更不能讓武哥犯錯誤。
只有武哥一步一個腳印,芝麻開花節節高,他們的事業才能穩如泰山。
這些年除了正常開銷以及日常家用,他們幾乎沒從總帳上分過錢,為的就是抓住機遇更好地發展。
再一個,李學武早就給他們幾個在城裡買了院子,安家落戶,沒有後顧之憂,他們也沒那麼多心思。
共患難,也能共富貴。
現在他最不想看到的便是武哥因為錢而犯錯誤,那就太不值得了。
「想什麼呢——」李學武好笑地看了他,見他一臉的為難和遲疑就知道他想歪了,「這是我的稿費。」
「稿費?」沈國棟又愣了愣,他驚訝地看著桌上的錢問道:「您稿費有這麼多錢?」
「你以為呢?」李學武走出來,取了衣架上掛著的短袖白襯衫穿了,道:「不然我寫書是為了啥。」
「名利雙收?」沈國棟臉上的笑容既有驕傲,也有羨慕。
「別扯淡了,把錢收好了。」
李學武回頭瞅了一眼桌上的鈔票,這錢擱保險櫃裡他實在是不放心,顧寧絕不會用到這麼多錢,放著就是枚定時炸彈。
現在用掉正好,省得惦記了。
「剩下的錢你就都給她當生活費,要是不夠你就添點。」
他穿好了襯衫,解釋道:「我一會就走,有什麼事你們商量著辦,特殊情況電話聯絡。」
「武哥,這王亞娟……」
沈國棟還是沒忍住,收拾好了鈔票,走過來笑著問了一句。
李學武也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都沒說,一切盡在不言中。
——
「任哥?咋這麼巧呢?」
李學武在火車站候車室遇到了任曉宇,市府辦副主任,也是聯合儲蓄銀行行長謝蘭芝的愛人。
謝蘭芝就是李學武入職時帶著他見領導的那位謝大姐,而任曉宇同董文學是髮小,從小在顧寧家長大的。
所以在這見著他,李學武並沒有叫職務,而是叫了聲哥。
「學武?你這是——」任曉宇也有些意外,將手裡的香菸按滅在了手邊的菸灰缸裡,站起身笑著問道:「這是回遼東啊?」
「是,九點半這趟車。」
李學武主動同他握了握手,笑著問道:「您這也是出差啊?」
「去趟膠州,接個人。」任曉宇鬆開手後指了指沙發,道:「坐下說。」
「您最近挺好的啊?」李學武坐下後,笑著問道:「我也是老長時間沒見著大姐了,還是過年那會兒見的一面。」
「嗨,我們倆都工作上這點事。」任曉宇也是笑著打量了他,道:「你也挺好的啊?」
「除了離家忒遠,都還湊合。」
李學武呵呵笑著,道:「多虧顧寧理解,從沒跟我抱怨過什麼。」
「男人不能沒有事業,有事業就避免不了東奔西跑。」
任曉宇微微點頭說道:「你這還算好呢,幾年回不了家那些人怎麼算啊。」
「我這還行,一個月一兩次吧,看具體情況。」李學武介紹道:「剛去遼東那會不行,頭兩個月都沒回家。」
「難買的,過幾年就好了。」
任曉宇看了一眼跟著他坐下的秘書,有些羨慕地說道:「還是你們企業待遇好,哪像我們。」
「要不您也來企業任職?」
李學武笑著逗了他,道:「您問問大姐在意不,咱們現在算一家人,您隨時都能來我們集團啊。」
「我?算了吧——」任曉宇好笑道:「你大姐現在官迷!」
他擺了擺手,笑道:「我們家現在她是領導,比我都忙。」
「呵呵呵——」李學武輕笑著打趣道:「也該給我大姐個機會了,還是她想做的工作。」
「行啊,誰說女子不如男。」
任曉宇點點頭,說道:「國家都倡導男女平等,憑什麼就讓她為這個家犧牲啊,我也該奉獻嘛。」
「孩子都大了,也好管。」李學武抬了抬下巴,道:「不像我們家,唉——」
「大一點就好了,一個閨女一個小子,多好啊。」任曉宇看著他說道:「等過幾年,等你回來了他們也都上學了。」
「看吧,形勢說不上啥樣呢。」
李學武寒暄了幾句,見周圍沒什麼人,便將話題往工作上扯了扯。
任曉宇知道他想問什麼,端起茶杯笑著問道:「周萬全一去,你們都不太舒服,是吧?」
「舒服……」李學武看著他的眼睛,稍顯猶豫著說道:「這個該怎麼形容呢,可能有些人是這麼想的吧。」
「你呢?」任曉宇倒是想聽聽他的想法。
「我?」李學武突然笑了,道:「雖然他來也有段日子了,可我們倆私下裡沒有過一次溝通。」
「就連說話都是會議上那幾句。」
他很直白地講道:「不能說周副主任的問題,也有我很少回集團的緣故。」
「嗯——」任曉宇看著他,好一會兒才講道:「他知道你的背景關係,你要小心他。」
「什麼意思?」李學武眉毛挑了挑,問道:「他知道我什麼背景關係?」
「該知道的都知道。」任曉宇稍顯遲疑著講道:「這話我跟文學談過,他說你這邊有所準備。」
「我不知道您說的這個。」
李學武微微皺起眉頭,道:「他來紅鋼也有針對我的目的?」
「怎麼說呢。」任曉宇仔細斟酌過後,這才講道:「你可能低估了你在你們集團的影響力。」
「我這樣講你可能就清楚了。」
他手指在沙發之間的茶几上點了點,講道:「他要想在你們集團有所作為,一定是繞不過去你的。」
「我有這麼大的影響力嗎?」
李學武眉毛一挑,心中篤定,當初兩人對視之下那種感覺是對的,對方就是對自己有惡意。
「呵呵——」任曉宇輕笑著說道:「所以我才說他對你很瞭解,非常的瞭解。」
「他在監察系統工作多年,是市裡的老同志了,作風很穩健,從不打沒準備的仗。」
「我沒得罪過他吧?」李學武懷疑地問道:「他為啥視我為絆腳石啊?」
「當局者迷啊——」任曉宇笑著點頭講道:「你覺得你們集團的組織生態很健康,其實漏洞百出。」
「人家在去之前就把你們的底都給探好了,誰跟誰是什麼關係,人家早有準備呢。」
「這話我可沒聽董老師說。」
李學武微微眯著眼睛,下巴晃了晃說道:「他沒有隱瞞這個的必要吧。」
「他覺得你算無遺策,早有防備。」任曉宇瞧了他一眼,問道:「沒想到會是這種人去你們那?」
「我跟他以前沒有交集。」李學武微微搖頭,道:「說不上算計,我跟他沒有矛盾。」
「咱們哥倆就不用藏著掖著的了。」任曉宇笑了笑,說道:「你們集團能有今天,缺你不可。」
他手指在茶几上點了點,意味深長地講道:「這話可不是我說的,是市裡的那些領導說的。」
「你知道新京一廠建成以後,有多少人推薦你去擔任一把嗎?」
「嗯——」李學武緩緩點頭,道:「倒是聽說過一些傳言,我沒當回事。」
「那不是傳言,就差一點。」
任曉宇捏了捏手指頭,道:「京城工業同一機部協調了這件事,是一機部的杜主任否了這個申請。」
「意見也很充實,你太年輕了。」
「不知道,這個情況我還真是第一次聽說。」李學武微微搖頭,問道:「董老師知道這件事嗎?」
「也許吧,他不在乎這個。」
任曉宇嘆了一口氣,道:「你董老師做事喜歡一板一眼,不喜歡劍走偏鋒,更看不上這種非常規手段。」
「他是誰的關係?」李學武直白地問道:「我是說周萬全。」
「他?很複雜。」任曉宇想了想,說道:「我只能說他去你們集團上任前劉副主任找他談過話。」
「劉前進?」李學武歪了歪腦袋,問道:「這不正常嗎?」
「正常,也不正常。」任曉宇笑著說道:「就看你怎麼理解了,我知道的就這麼多。」
「他想要幹什麼?」李學武眉毛動了動,道:「京城這邊給了他什麼任務?還是特別的交代。」
「這個我可說不好。」任曉宇也很直白地講道:「之所以如此謹慎地回答你的問題,就是不想給你錯誤的判斷。」
「他把你當對手,是你面對他。」他表情認真地看著李學武強調道:「他想要幹什麼,你得親自敲出來。」
「這可真是無妄之災啊——」
李學武下巴晃了晃,說道:「他沒必要給劉前進當馬前卒吧?」
「那你是承認與劉副主任有矛盾了?」任曉宇打量著他,表情有些古怪,道:「你再想想,你所在的位置是不是也跟他一樣。」
「馬前卒?」李學武微微一愣,好笑地搖了搖頭,道:「您應該知道我的,我這個人很規矩的。」
「那可不一定。」任曉宇篤定地講道:「你覺得自己很規矩,站在人家的角度,你可能就是絆腳石。」
「那就讓他放馬過來好了。」李學武霸氣地講道:「看是他硬,還是我硬。」
「終究是硬碰硬,下下招。」
任曉宇仔細思量了一下,微微搖頭說道:「這個我真幫不上什麼忙,他的背景關係我說了你也用不到。」
「他這個人做事比文學更直接一點,但絕不下作。」
「我這算不算被動應戰?」
李學武突然笑了,道:「實在是想不通,他招惹我幹什麼。」
「已經對上了,不是嗎?」任曉宇端起茶杯,看著他講道:「別灰心,膽子大一點,市裡都在看著呢。」
「無論是他踩了你,還是你挑了他,都是你們各自的本事。」他有些意味深長地講道:「你的一招空城計,他已經在打憷了,這第一把火他要是燒不起來,呵呵——」「怎麼樣?」李學武瞥了他一眼,目光裡的銳利帶著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