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0章20架運輸機
「周瑤,你應該認識。」
李學武見呂源深就站在食堂門口等著他們,下車後點點頭,介紹了從另一邊下車走過來周瑤。
「呂廠長好——」
周瑤很是客氣地敬了個禮,這才接住對方伸過來的手,笑著主動打了招呼。
「咋可能不是認識呢。」
呂源深笑呵呵地握了握她的手,道:「巾幗不讓鬚眉的典範。」
「秘書長,今天這頓我請。」他轉頭看向李學武,故作認真地說道:「不衝您,周處可是貴客。」
「呂廠長,您太客氣了。」
周瑤走在李學武的另一側,輕笑著寒暄道:「您要是這樣,下次我還怎麼來鋼汽做客啊?」
「哈哈哈——」呂源深表現的很是親近,手指輕輕地搭在了李學武的胳膊上,故作輕聲地講道:「都說強將手下無弱兵,果真如此嘛——」
不為了別的,就看他現在的處境,李學武能帶著周瑤來,而周瑤在下車的時候敬的那個禮,甭管以前他站哪一隊,以後他靠哪一邊,他得說李學武這個人足夠坦蕩仗義。
再看李學武帶出來的這些個兵,哪一個拎出來不是能文能武,能摔能打,當得上他的稱讚和羨慕。
李學武扭頭瞥了他一眼,態度有些不滿地問道:「酒醒了?」
「哎——」呂源深滿臉不好意思地拉了拉他的胳膊,乾笑著說道:「周處來了,您給我留點面子。」
「呦,你還知道要面子呢。」
李學武不鹹不淡地說了他一句,由著服務人員推開大門走進了食堂。
就在鋼汽的大食堂,一進門便覺得耳邊的噪聲高了不止一倍。
但當他們走進來以後,食堂內的噪聲又突然降低了幾分。
由著廠長陪同,集團秘書長突然出現,認識李學武的都轉過頭看向這邊,包括隨行人員在內的一群人實在是有夠顯眼的,不注意都不行。
「聽說你們招了個大師傅。」
李學武很是隨意地同呂源深講道:「我和周瑤同志也是慕名而來啊,就嚐嚐你們大師傅的手藝。」
「您看您,早說啊,好給我們大師傅單獨亮一手的機會啊。」
呂源深當然會說話,這會兒笑呵呵地開著玩笑道:「現在我可撤不下來人,您要不嫌棄只能將就了。」
「誰要你單獨準備了,我們是來吃小灶的?」李學武回頭打量了他一眼,問道:「哪招來的好師傅?」
別看李學武從一下車都沒給他好臉色,在身後隨行的那些辦事員看來秘書長對廠長好像是不太滿意。
可包括呂源深在內的鋼汽幹部們卻都是鬆了一口氣,知道秘書長是關心愛護他們,對廠長尤為如此。
上下級關係裡包含了工作關係和私人關係,你要問李學武今天中午帶著周瑤來這邊吃飯是工作還是私事,呂源深最有資格回答這個問題。
有了今天李學武的亮相,他在集團,在鋼汽的壓力一定會小很多。
常言道,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李學武能來今天就是雪中送炭。
李學武請周瑤吃飯,自然是私事,但叫上呂源深意味便有所不同。
「反正不是搶來的。」
呂源深用一個玩笑回答了這個問題,也不等李學武罵他,抬手示意了餐桌的方向道:「領導這邊請。」
「有手有腳的,我自己來。」
李學武擺了擺手,從秘書手裡接過鋼軋的餐盤,道:「正好看看都有什麼菜,都說你們鋼汽吃的好啊。」
「我們鋼汽的伙食標準跟冶金廠都是一樣的。」呂源深從身後秘書手裡接過餐盤跟了上去,主動介紹道:「區別就在於我們做的更精細。」
「我給後勤開會講,咱們汽車工業追求的就是精益求精,所以鋼汽在哪一塊都必須做到優中有優才行。」
「是不是你說的這樣,得嘗過才知道。」李學武同身邊的周瑤講道:「有機會你多跟呂廠長交流,他在之乎者也這方面值得你學習。」
「你看,領導這是嫌棄我呢。」
呂源深笑著看向周瑤說道:「周處,您可別跟我見外,有什麼事儘管開口,咱們可不是什麼外人。」
「謝謝呂廠,您這話我可當真了啊——」周瑤笑著應了。
「當真,必須當真——」
呂源深揮了揮手強調道:「就從秘書長這來說,咱們就算自己人。」
他真拉得下臉,到底是一廠之長,真遇到點挫折也不至於死去活來的,奉承李學武也不忘另一邊的周瑤,因為李學武在給他牽線搭橋呢。
***
「這肉你們一個月能吃幾次?」
李學武用筷子點了點餐盤裡的豬肉,看向對面的呂源深問了一句。
「真跟冶金廠一樣,後勤保障系統可是集團統一管理調配的。」
呂源深見李學武關心職工伙食,換了認真的表情介紹道:「我們可是嚴格按照後勤處下發的食堂安全衛生管理和供應伙食標準執行供餐保障工作的。」
「上個月綜合管理部彙報,說去年光是肉食品就消耗了540噸。」
李學武目光掃過餐桌上的幾人,抿了抿嘴角說道:「平均每名職工每月消耗半斤肉食品,這是什麼概念?」
「別說地方,就是全國的工業企業扒拉開仔細問,也沒有紅鋼集團這麼高的伙食標準。」
他瞅了對面的呂源深一眼,語氣淡淡地強調道:「集團在今年職工總數下降將近一半的基礎上再提高15%的肉食品供應總預算,你們這些負責人可要守好良心這一關,保證定額一定要吃進職工的嘴裡、胃裡、心裡。」
「秘書長,您放心,我老呂就算再不是個東西,也不會從職工嘴裡摳東西吃,鋼汽也不允許有這種事情發生。」
「跟你說這個,是想提醒你。」李學武眼神示意了身邊坐著的周瑤,道:「去年可不止一起相關案件。」
見呂源深以及周圍餐桌坐著的鋼汽幹部看過來,周瑤點點頭介紹道:「確實是這樣,去年監察處一共移交了17起相關案件,都跟豬肉有關。」
「都知道肉好吃,但也得有的吃,吃的好,也吃的長久。」
李學武放下筷子端起湯碗喝了一口,別有意味地說道:「真讓職工指著脊樑骨罵娘,你們算是砸了職工的碗,那職工也會砸了你們的碗。」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圍這些幹部說道:「到時候你們上哪吃肉去?」
這話說的很平常,但足夠有振聾發聵的效果,幹部們臉色都是一變。
不管他們曾經有沒有過這種行為,或者說類似的想法,此時都為之一肅,警惕和反思了起來。
同樣的,領導不會無緣無故說這些看起來不著邊際的話,一定是意有所指的。
既然提了豬肉腐敗的問題,那就說明問題已經很嚴重了。
不是在他們這,就是領導要借這種話來點他們,要注意風向了。
集團很有可能在近期,或者是未來一個階段將腐敗問題作為嚴查重點,自查總比人家查出來的要好點。
呂源深先是看了周瑤一眼,這才又看向李學武保證道:「下來我們就開展一次自查行動,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李學武只是點了點頭,並沒有對他的保證做任何評價。
他甚至沒有強調呂源深應該從哪方面進行自查,或者自查什麼。
呂源深才是鋼汽的負責人,鋼汽有沒有問題,有什麼問題他才應該是最清楚的那個,還用說的很透徹嗎?
「質安部算得上是咱們集團最大的部室了吧?」他見李學武不說話,便將話題轉到了周瑤這邊。
「無論是從人數說還是從處室規模上算,都應該算是最大的。」
「人數要算三個總隊的話應該是的。」周瑤從李學武辦公室出來的時候還不理解為啥非要鋼汽吃午飯,是在來時的車上,李學武解釋了呂源深目前的處境,以及集團對他的看法,這才稍稍懂了一些。
別看她跟李學武叫姐夫,兩人的關係屬實不算遠,但要說照顧,還得是從上下級這層關係上來的更近些。
李學武點她,但不會手把手地教她這些細微的道理,畢竟不是以前了,得靠她自己悟。
周瑤應該有自己的理解能力和判斷能力,也應該學習和掌握這種能力,否則難成大器。
所以呂源深主動拋來的話題她還是要接住,還得往下聊,聊的好。
「一個大部室有五個處室的,集團就一個。」她吃了口菜,點點頭說道:「三個總隊算是集團直管?」
這話她問的是李學武,李學武轉頭看了她一眼,反問道:「你問我?」
「呵呵呵——」周瑤和呂源深都笑了,氣氛又活躍了起來。
「三個總隊有多少人?」
呂源深看似好奇地問道:「歸集團直管的意思是你們調不動?」
「多少人……這個我還真是不清楚,大概人數是知道的。」
周瑤想了想,介紹道:「三個總隊加在一起應該不到一千人。」
她強調道:「我說的這個人數包括了他們總隊機關了啊。」
「至於說調不調得動這個問題——」她笑了笑,說道:「還得從管理的方向上來解釋。」
「我負責保衛處工作嘛,要調保衛總隊還是沒有問題的,只需要同主管領導彙報就可以了。」
她點了點頭,繼續介紹道:「其他兩個總隊,消防處和監察處都跟我這邊情況差不多,請示領導就可以。」
「不過現在的案子很多都需要合作辦理,比如說環保處要突擊檢查,也會同消防處一起合作,或者聯絡監察總隊一起,人多力量大嘛。」
「平時就還是處室負責調查對吧?」呂源深挑了挑眉毛,看向李學武這邊解釋道:「年前那個案子就是集團質安部組織的一個專案組。」
「您說的這件事我知道。」
周瑤點點頭解釋道:「當時領導也聯絡我們了,保衛處也安排了調查員隨隊來鋼城辦案,結案以後我們也做了結案說明呈報給領導稽核的。」
「嗯,我是說現在集團的工作機制,比以前可正規多了。」
呂源深並沒有抱怨此前的調查,而是很平和地講道:「以前軋鋼廠時期,對相關案件的調查還是臨時抓人,大多數時候都是領導說了算。」
「現在有規矩可循了嘛。」
周瑤笑了笑,說道:「您可能不知道,我們保衛處現在辦案比以前規矩也多得多了,就去現場絕對不能是一個人這條,以前哪有啊。」
「呵呵,秘書長定的吧?」
呂源深笑著示意了對面的李學武同周瑤問道:「什麼時候定下的?」
「嗯,呵呵——」周瑤看了李學武一眼,輕笑著解釋道:「我可不是跟您抱怨啊,我就事論事罷了。」
「有用嗎?」李學武並沒有在意她的玩笑,而是問了工作效果。
「還是有用的。」周瑤點了點頭解釋道:「有的時候解釋不清的。」
她看了呂源深一眼,道:「兩個人以及兩個人以上到現場辦公,至少在誠信度上能有一定的保障。」
「有的時候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現在監察處也盯著我們,真不是想說啥就說啥,想幹啥就幹啥的。」
「那就對了。」李學武吃的快,這會兒放下筷子講道:「不要覺得條條框框是緊箍咒,很多時候其實是保護你們的。」
「當然了,這些條條框框也是賦予你們保衛處執行保衛工作的基礎。」
他端起湯碗一飲而盡,抿了抿嘴角,這才講道:「現在是集團公司了,人多了,心雜了,管理是個難題,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嘛。」
「這我倒是能理解。」周瑤點點頭,看向呂源深問道:「呂廠,現在業務這邊的規矩多嗎?」
「業務這邊的規矩從來都沒少過啊——」呂源深笑著示意了對面的李學武介紹道:「領導可是要看成績的,而且是實打實的成績,我們的壓力可比你們大得多呢。」
「今天的午餐很成功啊。」
李學武用手絹擦了擦嘴角,看了兩人笑著說道:「成功地吃成了訴苦會?」
「哈哈哈——」
——
「我聽說集團有組織人事調整的意圖,這其中也包括呂廠長嗎?」
回冶金廠的車上,周瑤好奇地問了李學武一句,她很想知道。
李學武微微昂起下巴,淡淡地講道:「組織人事調整從來都不是針對一個人,或者一件事,而是集團從整體工作角度上來最佳化和調整。」
「當然了,年前那件事一定會對未來關於他的調整和任用產生影響。」
他轉頭看向周瑤提醒道:「這也是你需要注意的,做工作一定要謹慎小心,謹記人命關天。」
「都說安全生產事故是一票否決制,真的是如此嗎?」
周瑤好奇地問道:「那豈不是說只要在管理過程中出現了安全生產事故,那主要負責人就失去了進步的機會嘛。」
「這是我在安全生產工作會議上的一個建議,是李主任在後來的一次會議上重新進行了強調,並沒有正式下文。」
李學武先是給她解釋了這句話的來源,隨後才講道:「當然了,在李主任和我這裡這句話依舊有力度。」
「你也知道,我負責過一段時間廠裡的安全管理工作。」
他看著車前方,語氣無奈地介紹道:「你可能不知道,此前廠裡的安全生產管理工作有多麼的落後。」
「在集團安全生產管理條例實施之前,紅星廠全年安全生產傷亡人數兩位數都打不住,年年都是如此。」
「我好像聽說過這個統計數字。」周瑤點點頭,道:「有人是做過對比的。」
「當然,有對比才知道條例的實施效果嘛。」李學武點點頭,說道:「這就證明安全生產是可以管起來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子對周瑤強調道:「還是這根弦繃不繃得起來的問題。」
「安全生產年年喊,總不能事故年年有,誰又願意看到事故發生呢。」
李學武嘆了一口氣,要從認識和意識上加強管理,就得從人事上下狠手,殺一儆百,以儆效尤。
周瑤好像聽懂了他的解釋,雖然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但也說明白了關於呂源深下一步安排的理由。
「他可能來質安部嗎?」
一想到李學武介紹對方給自己認識,周瑤難免不懷疑這種可能。
李學武卻是笑了笑,看向她問道:「你覺得我能插手集團的組織人事工作嗎?」
「但他現在遼東工業啊。」
周瑤還是強調道:「關於他下一步的任用還是要徵求您的意見吧?」
「沒錯,會徵求我的意見。」
李學武雙手交叉抱在小腹前,緩緩點頭說道:「我的意見其實不重要,至少對於他的結果來說是這樣。」
「怪不得呢——」周瑤嘀咕了一句,而後抬起頭問道:「所以您提醒他,也是有這方面的意思?」
「什麼意思?」李學武笑著看向她,道:「我什麼意思都沒有。」
「哎——」周瑤好笑又無奈地擺了擺手,道:「這就沒意思了啊。」
「有意思,沒意思。」
李學武指了指汽車劃過的冶金廠大門說道:「這道門我還能守幾年?你說有意思還是沒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