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他已經聽見門口的動靜,是張恩遠來了。
果然,沒能在房間裡找到李學武,張恩遠來了浴室這邊,還是聽了服務員的彙報,這才主動進了浴室。
當然了,他並沒有打算泡一泡溫泉,身上的衣服都沒換,他得給領導保駕護航呢。
也是見他來了,李學武這才示意了浴室的房門說道:「怪冷的,關上吧。」
三上悠亞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的意味說不清,道不明。
李學武根本沒在意,就算對方長得再好看,還能當飯吃啊。
好看的姑娘多了去了,他非得吃帶刺的魚?
「我第一次泡溫泉還是在南方,純野外。」真不在意浴室裡的幾人,他好像自說自話一般地講道:「是野炮炸出來的大坑。」
「那時候得有半個月沒洗澡了吧?」李學武微微歪著腦袋回憶了一下這才繼續講道:「在享受了敵人半個小時的炮擊過後,我們用子彈教會他們什麼叫徒勞無功,這才發現了那個大坑。」
「在戰場上?」王亞娟才聽明白,驚訝地問道:「是那次……」
「嗯,剛開始沒多久。」李學武點了點頭,說道:「當時都沒估算好該用什麼手段打擊對方。」
「你或許已經不記得了。」
他坐直了身子,看向王亞娟說道:「那是我當兵的第二年,一種很特別的經歷。」
「我是從報紙上看到的。」
王亞娟抿了抿嘴角,微微低頭說道:「但我不知道你參與了那場戰爭。」
「我只是平凡中的一個。」
李學武笑了笑,很是隨意地說道:「誰都沒想到戰爭來的是那麼的突然,又很別緻。」
「按照上級的說法,導師甚至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尼赫魯竟然真的敢開啟戰端。」
他看向王亞娟,以及端了一盤水果過來的張恩遠,用玩笑的語氣講道:「那個時候我們剛剛打贏抗***戰爭,那可是一打十七啊。」
「我們就在這種古怪又別緻的戰爭召喚中上了戰場,稀裡糊塗地打到了距離新德里六百公里的地方。」
「傷亡大嗎?」王亞娟當時真不知道李學武在南方參與了這場戰爭,還是後來遇見他聽說的。
只是再聽說這個,她也不會關心那場戰爭的損失。
「嗯,七百多人。」李學武長出了一口氣,說道:「剛開始真沒估算好對方的實力,後來才知道是一群蠢貨。」
他搖了搖頭,道:「這一戰擊斃了對方將近五千人,俘虜了四千人,打到最後甚至有一種錯覺。」
「什麼意思?」王亞娟好奇地看著他問道:「什麼錯覺?」
「就是……」李學武閉著眼睛想了想,說道:「尼赫魯準備的這場戰爭好像是鬧著玩似的。」
無論是王亞娟,還是站在一邊的張恩遠,甚至是聽得懂中文的三上悠亞臉上都是一種錯愕的表情。
鬧……鬧著玩似的?
「所以後來我們總結了,對待敵人要像嚴冬一樣殘酷無情。」
他講完這一句,這才看向表情驚訝又錯愕的三上悠亞,微微一笑說道:「這是雷鋒同志的話。」
「他的原話是對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溫暖,對待工作要像夏天一樣的火熱,對待個人主義要像秋風掃落葉一樣,對待敵人要像嚴冬一樣殘酷無情。」
說完,也不等三上悠亞反應,他已經站起身邁步出了泡池。
「我累了,你們慢慢泡。」
他接了張恩遠遞來的睡衣穿上,回頭看了兩人一眼,微笑著說道:「泡溫泉活血養顏,但不能泡得太久了,容易傷身體。」
好似關心的話,可聽起來又意味深長。
看著他離開,三上悠亞這才收回目光,卻意外地同王亞娟對視在了一起。
——
雖然還沒到腎虧的年齡,但李學武依舊喜愛火炕。
在餐廳還沒享受夠,早在準備接待穀倉兩人的時候他便叮囑張恩遠幫他安排一處有火炕的房間。
泡了半個小時的溫泉,回來後簡單沖洗了一下,換上睡衣便躺進了被窩。
沒睡過火炕的人永遠體會不到這種幸福,東北人最幸福的三件事:老婆孩子熱炕頭,熱炕便佔了其一。
他所在的房間一鋪炕能睡四五個人左右,不大不小,灶坑門並沒有在房間內部,再加上用心的裝修,沒什麼煙塵味。
李學武甚至已經想到了,這樣的房間未來開放招待,不得要他個五塊錢一晚上啊,否則都對不起這份幸福。
咯噔——
他剛要睡著,房門處傳來了輕微的響動,李學武瞬間驚醒,m1911已經抄在了手裡。
「開門。」聲音不大,但足以讓李學武聽得見。
真是造孽,今天這是怎麼了,一個個的不睡覺,有病嗎?
李學武已經聽出門口的聲音是誰了,收起手槍,走到門口開啟房門問道:「不睡覺……」
他的話還沒說完,王亞娟已經擠開他走了進來。
「關門。」這話說的比他還要硬氣,好像這不是李學武的房間,而是她的房間一樣。
李學武扯了扯嘴角,看著她毫無顧忌地鑽進自己的被窩,這可以用鳩佔鵲巢來形容吧?
「你想幹什麼?」
他站在門口沒動彈,而是懷疑地看著她問道:「喜歡我這屋?想要跟我換房間睡?」
「你再廢話就把人招來了。」
王亞娟躺在他的枕頭上,很是平靜地說道:「你也不想咱倆的事情鬧得人盡皆知吧?」
「我特……咱倆有啥事啊?」李學武見她這麼說更不敢動地方了,攥著門把手提醒她道:「天兒可不早了。」
「嗯,早點休息吧。」王亞娟抽了抽鼻子,反過來提醒他道:「把燈關了,別傻站著了,容易著涼。」
「你敢走!」就在李學武剛要拉開房門的時候,她聲音冷了幾分,淡淡地說道:「你敢走我就敢脫了衣服喊。」
「你到底是哪一邊的?」
李學武真是服了她了,重新鎖好了房門,走到炕邊低頭看著她問道:「合著看我今天還不夠累是吧?」
「你要哪一邊都行啊。」
王亞娟好像聽不懂他話似的,示意了被窩的左右兩邊看著他的眼睛示意道:「你想睡哪一邊?」
「……」李學武同她對視了半分鐘,這才嚴肅地問道:「你是認真的?」
「從未有過的認真。」王亞娟坦然地點了點頭,看著頭頂的他說道:「你還要不要睡了?」
「那我重新鋪一床被子。」
李學武邁步剛要上炕,便見王亞娟伸手拉了炕沿下面的燈繩,屋裡瞬間暗了下來。
「有意思嗎?累不累啊?」
現在輪到她說這句話了,搞得李學武好像才是無理取鬧的那個。
讓一個女人鄙視,李學武當然不能忍,可這個女人是王亞娟啊。
重新躺進被窩裡,雖然人還是那個人,可卻沒有當年的那種……
「你幹什麼?」
「還能幹什麼?」王亞娟甩開了他的手,淡淡地說道:「你還跟我裝清純啊?」
李學武敢保證,他這幾十年的經歷裡,還真是第一次被女人這麼問,他什麼時候裝清純了?
他本來就很清純好麼!
***
「你覺得他們兩個,誰是演的?」
王亞娟平躺著,感受著身下火炕的溫熱,比剛剛的「火熱」還是差了一點,剛剛她可是全身的汗。
「問你話呢,別裝睡啊。」
沒聽見李學武的回答,她用胳膊肘推了身邊的他一下。
「唉——」李學武幽幽地嘆了一口氣,道:「一世清白啊——」
「別裝可憐啊,好像我那啥你了似的。」王亞娟表現的比他更自然,扭頭看了他一眼,道:「你的清白早就沒了。」
尤覺得這麼說不準確,她還補充道:「我可不是你第一個。」
她的話只說了一半,但已經足以表達她要說的話了。
「今晚我不來,那個三上……」她頓了頓,酸溜溜地問道:「你是不是早想著三上了?」
「小心一點,她很危險。」
李學武換了個姿勢躺在枕頭上,淡淡地說道:「別把可憐送給她,她不值得。」
「那你說——」王亞娟好像對這對男女的愛情故事很感興趣,好奇地側過身子問道:「那個穀倉是認真的了?」
「認真什麼?」李學武扭頭看了她一眼,道:「把愛人當禮物送出去?這是人能做出來的事?」
「你要這麼說,他也是扯謊了?」王亞娟腦袋裡的cpu都要燒了,皺眉問道:「那他為什麼……」
「我才沒有時間猜他這個。」
李學武扭過頭,微微眯著眼睛說道:「是他要玩危險遊戲的,總得付出一點代價吧。」
「什麼代價?那個三上?」王亞娟挪著身子趴在了他的胸前,看著他問道:「還是……」
「命,他在賭他的命。」
李學武感受著心口的柔軟,睜開眼睛看向王亞娟提醒道:「日本人生來就有賭徒的心理,不值得同情。」
「所以你要利用他?」王亞娟當然知道他是什麼人,從小就不是個吃虧的主兒,長大以後更是壞蛋一個。
「他自己送上門來的。」
李學武歪了歪腦袋,道:「我要是不給他這個機會,他還真覺得自己是個人物了。」
「你打算怎麼安排他?」王亞娟皺眉提醒道:「他的身份可特殊,基本上沒有可能轉變國籍的。」
「我當然知道,所以他得納投名狀。」
李學武冷笑一聲,淡淡地說道:「而我還不接他的投名狀,他能送給誰呢?」
「你真是……」王亞娟好像聽懂了他的安排,卻又皺眉問道:「那個三上呢?你打算怎麼安排?」
「為什麼一定是我安排呢?」
李學武睜開眼睛,看著她說道:「即便你今晚不來,我也不會讓她得逞的。」
「我是來保護你的。」王亞娟已經得逞了,自然有的說,這會兒見他鬱悶的樣子,得意地笑了笑,道:「你得領情。」
「呵呵——」李學武翻了個白眼,道:「便宜你了。」
「便宜我什麼了?」王亞娟不滿地掐了他一把,道:「你還抻上了是吧?」
「是不是覺得我也不值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李學武翻過身將她按在炕上,盯著她的眼睛說道:「我不想招惹你的。」
「但你已經招惹我了。」
王亞娟同樣看著他,目光裡已經帶了淚水,是有畏懼,也有委屈,還有那些年的後悔。
如果不是如果,他還是現在的他嗎?——
「聽說是一臺豐田世紀汽車?」
李懷德的聲音透過電話都能傳來一股子貪婪的味道,可不比前幾天那麼硬氣。
「好像是這樣的。」李學武並沒有在意,而是在電話裡回道:「我已經拒絕了,無功不受祿嘛。」
「嗯,應該的。」李懷德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麼,頓了頓才說道:「行,這件事我知道了。」
臨結束通話電話前他又問道:「人已經離開了嗎?」
「是,已經上了回京的火車。」
李學武語氣很是平淡地解釋道:「張恩遠親自送他們上的火車。」
「好,那就這樣。」李懷德的話語裡甚至有一絲的失望,難道是李學武聽錯了?
嗯,他還真沒有聽錯,周瑤就站在他的辦公桌前面,一等他撂下電話便彙報道:「情況大概就是這樣。」
「再盯緊一點。」李學武微微皺眉講道:「最近他們一定會有所動作,困獸猶鬥嘛。」
「是,我知道了。」周瑤點頭應道:「回去後我就安排工作組盯上去,加派人手看住他們的辦公駐地。」
「也不用這麼緊張。」李學武表情和緩了幾分,打量了周瑤一眼,笑著說道:「這一網還不定撈到什麼呢。」
「您撒下的網,又怎麼會是小魚小蝦呢。」
周瑤表現的比他還要自信,笑著說道:「我們保證在您的指導下將這些魑魅魍魎一網打盡。」
「哎——」李學武故作不滿地看了她一眼,提醒她道:「是在蘇副主任的指導下。」
「哦,哦,我知道了。」
周瑤多聰明,聽他如此說已經懂了,笑著點點頭糾正道:「是在蘇副主任的指導下。」
「你可以自由發揮,正確的指導也好,準確的指導也罷。」李學武點了點她強調道:「但一定是積極的,努力的。」
「是,我知道了。」周瑤笑著說道:「我一定記在心裡,好好跟您學習。」
「呵呵——」李學武好笑地瞪了她一眼,隨即關心地問道:「你跟小延是怎麼打算的?還不要孩子?」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
周瑤沒想到他拐彎這麼快,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和他還沒商量好呢。」
「沒商量好就慢慢商量。」李學武撕了一張紙條,寫了地址和名字推了過去,道:「商量好了可以去這問問。」
「這是……」周瑤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手邊的紙條,茫然地抬起頭看向姐夫問道:「這是哪啊?」
「你們不是怕生了孩子沒人帶嘛。」李學武伸手點了點那張紙條解釋道:「可以信任的關係,幫你們帶孩子的保姆。」
「這個……」周瑤有些哭笑不得地推脫道:「我們倆這工資哪請得起保姆啊。」
「沒關係,你請,我給錢。」李學武依舊是敲了敲那張紙條,講道:「錢我都已經給完了,就等你們商量好了。」
「姐夫——」周瑤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嗔道:「您這比我爸媽催的都急了。」
「沒有,我可沒催你們啊。」
李學武笑了笑,收拾著手邊的檔案強調道:「我這是給你們解決後顧之憂呢。」
「謝謝姐夫——」周瑤當然知道姐夫的好意,看著面前的紙條說道:「我們真沒準備好呢。」
「我不是說了嘛。」李學武收拾好了檔案,很是認真地講道:「什麼時候商量好了什麼時候生就可以了。」
「還有一點。」他點了點周瑤講道:「你不要有壓力,工作崗位不可能永遠屬於你,你也不可能永遠屬於工作。」
「你的人生裡應該不止有事業,還要有家庭和未來,這樣才是圓滿的。」
他說的可都是肺腑之言,李學武也確定周瑤聽得懂,站起身招手道:「走,難得你來一趟鋼城,請你吃好的。」
「姐夫,就不麻煩了吧。」
周瑤收起了紙條,跟著站起身說道:「人已經上車了,我們也趕回去盯著吧。」
「我剛剛說什麼來著?」李學武回頭看向她,笑著講道:「人生不全都是工作。」
「走吧,鋼城也是有美食的。」
他先一步出了辦公室,見到張恩遠過來,便交代道:「聽著點三禾株式會社的電話,有事情就打給食堂找我。」
「是,領導,我安排人盯著。」
張恩遠點點頭,看了他身後出來的周瑤微笑著點點頭招呼道:「周處。」
招呼過後這才同李學武說道:「車已經準備好了,就在樓下。」
「今天實在是太冷了,去鋼汽食堂有點遠,咱們坐車去。」李學武回頭給周瑤解釋道:「鋼汽新來了個廚子,擅長東北菜,早就說讓我去嚐嚐,你來算是有機會了。」
「太麻煩了吧。」周瑤不好意思地說道:「在咱們食堂吃點就行了。」
「哎,吃點好的,太辛苦了。」
李學武笑著往樓下走,嘴裡說道:「東北菜在江湖上還是有一定地位的,你得學會品味生活。」
「那我就聽領導的。」周瑤笑著說道:「借您的光,嚐嚐這東北菜有什麼不一樣。」
她當然知道什麼時候該叫什麼稱呼,在辦公室她能喊姐夫,那是因為談的是私事,這會兒就叫職務。
「我可是借你的光啊——」
李學武卻是笑著說道:「你也見一見鋼汽的呂廠長,他今天才是請客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