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李學武微微搖頭,看著她交代道:「我的人還是能信得過的,但我不能告訴你他是誰。」
「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等我通知吧。」
他再一次點了點高雅琴強調道:「說給你是因為你負責集團的經濟工作,懂了嗎?」
「謝謝李秘書長賞識和信任——」高雅琴故作榮幸地表演了一番感恩戴德,李學武卻不想再跟她站在這扯犢子了。
要不是他想說的事過於機密,他絕不會受這份凍。
「行了,服裝貿易專案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給我打電話,我義不容辭。」
說完了機密,李學武也順勢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和條件,也不管高雅琴同不同意,轉身便去同機長和周小玲握手,隨後擺手登機。
高雅琴站在原地看著他,心裡抱怨他的霸道,但還是預設了這份交易。
什麼叫有需要聯絡他?還不是要在這個專案上分一口蛋糕。
這是必然的,李懷德多次強調紅鋼集團管委會是一個團結的集體,是一個其樂融融的大家庭,怎麼能允許她單打獨鬥呢。
就算是李學武也躲不開這種羈絆吧。
不過好處是有李學武在,她的那一份能夠保留更多,這也是她同意的條件之一。
有些話不用說的太直白,有些事也不用講的太清楚,互相理解就完事了。
就像現在的周小玲,對李學武依舊保持著尊敬和崇拜的姿態,實際上呢?
跟隨李學武一起回到家裡,第一件事便是把自己解除武裝,然後追他進了衛生間。
棒梗聽見樓上的動靜忍不住開啟門出來往樓梯的方向瞅了瞅,還是忍住了沒上去。
「是誰?」他房間門口露出一個腦袋,不算長的辮子耷拉在肩膀上,扒在門口看著他輕聲問道:「不會是進賊了吧?」
「不是,先進去再說。」
棒梗只穿了一條內褲,連背心都沒有,看樣子也是開車到一半臨時下車的。
他推了女朋友進屋,再看過樓上一眼後便跟著進來,鎖上了房門。
真是不湊巧,棒梗並不知道武叔今天回來,他也是忍了許久才決定帶女朋友回來過夜,結果呢?真是不湊巧。
「該不會是——」
女朋友雖然只比他大了五歲,但也僅僅比他高了二十多釐米罷了。
「明天你得早點離開了。」
棒梗無奈地說道:「武叔不知道我帶你回來。」
「哦——」他女朋友聲音失落地應了一聲,坐在床邊不知道是否該繼續。
棒梗也有些麻了,武叔雖然知道他有女朋友,但不知道他有這麼大的……膽子。
這當然不是第一次了,可很有可能是最後一次,他真的怕武叔翻臉攆走他。
這種擔心讓年紀輕輕的他便浪費了一夜好時光,直到第二天早晨。
「吃了早飯再走吧。」
棒梗目瞪口呆地看著廚房裡忙活的身影,這可真是見了鬼了。
外面的天剛矇矇亮,武叔你在廚房幹什麼!那是你應該乾的活嘛!
「這就是你藏起來的那個女朋友吧?」
李學武很坦然地用手裡的鏟子示意了房間門口尷尬杵在那的兩人,笑著問了一句。
「那個……叔叔好——」
棒梗的女朋友終究要比棒梗更成熟一些,但也沒成熟到哪裡去。
這裡說的不是身體,而是腦子。
她比棒梗大五歲,可只比李學武小三歲,叫急毛叔叔啊!
就衝現在這種場合,不應該叫一聲乾爹嗎?
「呵呵,外面還沒亮呢。」
李學武指了指廚房的鍋灶,道:「昨晚沒吃飽,今早上餓醒了,我熬了米粥。」
他語氣很是溫和地邀請道:「一起吃點吧,等吃了早飯讓棒梗送你回去。」
棒梗的女朋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棒梗,卻是沒了主意。
棒梗也好尷尬,遲疑著問道:「武叔……」
「嗯,整點主食吧,再開兩盒罐頭,弄個小鹹菜。」
李學武拍了拍巴掌,將身上的圍裙解下來遞給他交代道:「你醒了就好了,剩下的就都交給你,我再回樓上睡個回籠覺。」
這麼說著,他真就往樓上走去,路過陸露的時候還給了她一個微笑。
嗯?怎麼是陸露,原來不是叫這個名字啊!
沒錯,原來那個是原來的,現在這個是現在的,他換女朋友了。
原來那個只大了他三歲,他覺得不過癮,這才有了現在這個。
當然了,也有原來那個移情別戀的關係,年前去了農村,跟新的男朋友,也就是棒梗的……
說不清楚,年輕男女那點事,那些複雜關係比紅樓夢的關係圖還要複雜,故事堪比水滸傳。
「賈梗,我要不現在走?」
陸露見他茫然地站在那,試探著問道:「我是走,還是……」
都這麼問了,一定是不想走了,棒梗可比以前聰明多了。
「算了吧,你走不了了。」
棒梗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麻木地將圍裙紮在了自己的腰上,低垂著頭往廚房走。
「哦,對了,提醒你一句。」他回過頭,看著陸露認真地提醒她道:「你在這裡看到的一切都爛在心裡,永遠不能說出去。」
說完也不管陸露聽懂沒聽懂,往廚房做早飯去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要是沒有他鬼鬼祟祟地出來,武叔的早飯也就一碗白粥對付了,是他自己自投羅網的,憑白多了這些活。
叮囑陸露的同時,他也在想,自己這個物件不能留了。
當然不是殺人滅口,他還沒有喪心病狂到這個地步。
他準備換個更成熟一點的,能懂他的女人。
還要更成熟?
早飯時間,穿著睡衣的周小玲嘴裡啃著饅頭,看看棒梗看看陸露,看看陸露,看看棒梗,把兩人看的心發毛。
「你多大了?」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了表情很拘謹的棒梗女朋友問道:「我說的是你年齡多大了。」
陸露:誰誤會你了!問的不是年齡還能是什麼,腳多大啊?
棒梗跟乾爹混的時間久了,自然也學到了壞壞的一面,他當然知道周小玲問的是什麼意思。
他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提醒她別太過分,否則……
「我嗎?啊,我二十。」
陸露有些緊張,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第一眼看的不是周小玲,而是淡定吃飯的李學武。
她沒少從棒梗嘴裡聽關於這位大佬的事,是正面的那種。
當然了,棒梗在吹噓自己的時候也不忘抬了抬身後大佬。
「啊!你二十了啊——」
周小玲驚訝地咬著筷子說道:「真巧,我今年也二十。」
「是……是嘛……」
陸露尷尬地一笑,心裡想著這有什麼好驚訝的,咱倆還都是女的呢,這是不是也很巧?
可週小玲不是這個意思,她驚呼的表情沒跟上,臉上全是玩味的笑容,衝著棒梗的方向飛眼。
棒梗回給她一個大大的白眼,不想看她嘚瑟的樣。
周小玲就是故意寒磣他呢,可他就是想找個懂他的女孩。
陸露其實就很懂他,可惜了,愛情都是見光死的。
「你上班了嗎?」
周小玲好奇心可重了,甚至一度讓陸露懷疑她是婆婆呢。
只不過這位「婆婆」的歲數有點小啊,跟自己同歲?
那棒梗的這位乾爹……年齡也不大啊,這是什麼鬼關係?
「嗯,我在煤站上班。」
陸露端著飯碗低著頭回了一句,但又很怕對面乾爹不瞭解自己似的,強調道:「我不是混社會的。」
「啊,我看得出來。」
周小玲絲毫沒有鳩佔鵲巢的意識,看著她理解地講道:「一看你就是個好姑娘。」
陸露端著飯碗無語地看著她,不知道她是怎麼看出來的。
李學武也想提醒她收斂一點,棒梗都要死了。
沒結婚就跟人睡在一起,還是比自己小那麼多的男人,這也算好姑娘?
當然了,要是以這個標準論,那說這話的周小玲也是好姑娘。
這頓飯就在李學武不說話,棒梗不想說話,周小玲不停說話,以及陸露不得不說話的氛圍下結束了。
「真是個好姑娘啊——」
看著棒梗出門送他物件離開,雙手叉腰站在窗前的周小玲猶自感慨了一句。
李學武收拾好了自己,提醒她道:「棒梗回來要殺了你我可不攔著,希望我回來你還活著。」
「我還能怕了他?」
周小玲傲嬌地昂了昂脖子,但還是來到他身邊溫柔地整理起了他的衣服,道:「我今天中午的飛機,來回實在是太匆忙了。」
李學武瞅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在表達什麼意思,難道還想要?
「我聽說集團準備接收塔東機場,如果紅星一號常駐奉城,我……」
說到這裡,她突然紅了臉,李學武都不知道她在害羞什麼。
見李學武好半晌都沒有說話,周小玲這才鼓起勇氣抬起頭,看向他問道:「到時候……到時候我搬來鋼城……怎麼樣?」
「搬來鋼城?」李學武眉毛一挑,好笑地看著她問道:「你確定?」
「啊?」周小玲不解地看著他,不明白他在懷疑什麼。
難道是自己的忠誠?
「就算現在派駐接收團隊,距離真正運營也得年底了。」
李學武打量了她一眼提醒道:「今年我的工作重心會慢慢轉移回京城,明年啥情況還不知道呢,到時候你可別哭啊。」
「是這樣嘛?」周小玲真要哭了,尷尬的要哭了。
好不容易鼓足勇氣表白一次,卻得到一個這樣的結果。
「沒關係,你要是真想來鋼城,我有機會還是會來看你的。」
李學武拍了拍她的胳膊,笑著出了門。
張恩遠站在門口等著他,於喆則是在像模像樣地擦著汽車。
大冬天的擦車?
「瞅啥呢?」
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這小子一定是在看周亞梅在不在。
他那點心思都寫在臉上了,李學武都不好意思拆穿他。
戴眼鏡的女人就那麼吸引人?
——
李學武剛回到鋼城,一大堆麻煩事接踵而至。
首先是四號爐的調查團隊再次遇阻,他都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出面協調雙方的關係了。
對抗調查組的不是別人,正是曾經參與了四號爐設計和施工的那些人,他們很抗拒調查組。
不知道是不是跟設計師的死有關,這些人有種兔死狐悲之感。
李學武皺眉將楊宗芳叫了過來,安排他出面協調。
注意了,不是請,而是安排。
楊宗芳身為常務副廠長,當然知道自己躲不過這種麻煩。
在談了幾件事,並且試探到李學武的態度以後他便去現場了。
楊宗芳剛走,張恩遠就進來了,給他送來的是集團加急下發的指示性檔案。
這份檔案被他按在了辦公桌上許久,是在張恩遠無聲的催促下這才翻開來看了看。
其實沒什麼好看的,李懷德之所以加急處理這件事,目的已經很明顯了。
但他不想老李玩烈火烹油那一套,現在是什麼情況,隨時都有水滴落在油鍋裡,到時候炸鍋了怎麼辦。
可他又無法阻攔老李,老李並沒有飄,只不過野心膨脹了。
集團正式化檔案下發以後,他這位總經理已經名正言順,更是得到了上級的認可和支援。
所以集團正式化以後的第一步便是著手清除雜音,統一意見。
他當然不允許紅鋼集團有第二種聲音,私下裡他甚至同李學武抱怨,集團組織生態都快成菜市場了,你說一句他說一句的。
老李最愛講也是反覆講的一句話便是「團結起來」,怎麼團結啊?當然是消除不團結因素。
那麼在集團班子裡誰不團結啊?不用想,誰不團結就消除誰。
老李此前為了大局一直都在隱忍,現在估計是忍無可忍,真要動手了。
真動手了影響的還是集團的大局,李學武不認同他就像嘲諷老常當初那句攘外必須安內一樣。
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局面,因為集團正式化的一紙檔案又即將陷入崩塌的危機之中。
信任一旦出現裂痕就再難以彌補,只會越來越深,越來越大。
徐斯年從營城趕來,向他彙報濱城遠洋船用氣缸油製造成功的好訊息,並且強調各項主要指標已經達到世界先進水平。
李學武確實挺高興的,濱城船廠的這一成績間接緩解了兩地造船廠的生產壓力,也提供了一定的自信心。
這不是孤立事件,未來還會有更多的突破,標誌著中國造船業一定會走向世界,影響世界。
徐斯年看著他憂心忡忡的笑容只覺得腳後跟都難受。
「出了什麼事?」
他坐在李學武辦公桌的對面,探著身子問道:「集團傳來的不都是好事嗎?」
「好事,當然是好事。」
李學武看了他一眼,將張恩遠送來的檔案推給了他,示意他好好看一看。
初拿起這份檔案徐斯年還有些疑惑,這種指示性檔案不是第一次下發了吧,怎麼又來?
等他看了一半才發現情況有些不大對頭,抬起頭看向李學武這才明白他為何這般擔憂。
「這……會不會影響到剛剛恢復的經濟形勢啊?」
看問題不能只看表面,徐斯年是具備一定經濟視野的。
李學武嘆了一口氣,看向窗外說道:「恐怕在所難免啊。」
「這……這……」徐斯年拿著手裡的檔案看了又看,只覺得心發慌。
大學習的風眼瞅著就要過去了,現在還要再來一次?
「那咱們集團……」
他的話只敢說出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憋的他十分難受。
可就算再難受他也不敢說出來,生怕遭天打雷劈一般。
李學武也是沉默了許久,這才轉頭看向他交代道:「我不管集團如何,營城船舶不能亂。」
「同樣的,集團遼東工業也不能出現發展問題。」
他斬釘截鐵地強調道:「誰敢破壞集團的發展誰就是集團全體職工的敵人,堅決消滅他。」
徐斯年嘴裡發苦,這種話李學武敢說敢做,他算個屁啊。
可李學武是他的主管領導,既然李學武都說了他只能照做。
只不過他看不好,這場風波過後集團上下還能有幾個老人。
再一個,集團真的就堅不可摧,永遠屹立不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