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3章 立立規矩

佟慧美倏地抬起頭,她沒想到李學武的語氣會如此的嚴肅。

看著他皺著眉頭,被嚇得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卻是不敢哭出來。

「當初支援你們從事戲劇藝術,可我沒說要拯救整個藝術界啊。」

他點了點餐桌,看著佟慧美強調道:「你覺得自己能耐大到可以給這些人遮風擋雨,消災免禍了?」

「沒有……」佟慧美終於忍不住掉下眼淚,聲音乾澀地想要解釋。

「真金白銀地砸下去,要真是為了你們賺的這仨瓜倆棗的。」

李學武看了她,語氣直白地講道:「又何必承擔這麼大的風險,哪兒賺不來這錢啊?」

佟慧美被他的語氣嚇到,低著頭啜泣著,金姣姣也覺得不好意思,不該在吃飯的時候說起這些事。

她拿著手絹給姐姐,佟慧美捂著她的手眼淚簌簌地往下落,哭也不敢哭出聲來,全在嗓子裡窩著。

「你們想唱戲,不像辜負了這麼多年的學習和努力,我十分理解。」

李學武任由她哭著,嘴裡依舊嚴肅地講道:「但我只能給你們倆撐起這片天,你們要實現自己的理想和抱負那得看你們個人的努力和能力。」

這話說的已經很重了,直白一點講就是兩姐妹出了事他能擺平,兩姐妹帶的班子鬧出什麼事來他是不管的。

真有能力帶這些人,那出了事就由姐妹兩個去處理,處理不了就別帶這些人。

該立什麼規矩就立什麼規矩,這個時候他不會講什麼師門關係。

「哥,這事是我欠考慮了。」

金姣姣見姐姐只是哭,愧疚地看著李學武說道:「回去以後我們一定好好整改,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我是不懂戲曲藝術的。」

李學武看了她和佟慧美一眼,淡淡地說道:「更不懂你們這行的規矩,我只是提醒你們該怎麼做事。」

「我能給你們在這行安身立命不用看人眼色甚至卑躬屈膝的底氣。」

他將碟子上的筷子擺在了餐桌上說道:「你們也得知道什麼人值得你們付出真心,什麼人不值得。」

「行了,剩下的鴨子我讓服務員包好,你們晚上再吃吧。」

就說了這麼一句,到此為止,李學武起身去向服務員要油紙打包,服務員見他穿著不一般,還親自過來幫忙用油紙和麻繩仔細打了包。

就是看同桌的姑娘低著頭在哭,要不是另外一個姑娘神色正常,恐怕服務員都要覺得是李學武欺負人了。

起身的時候,佟慧美的眼睛紅彤彤的,依舊抽泣著,一喘一喘的。

也許是被嚇的,也許是真委屈,她認識李學武這麼長時間還從未見他這麼嚴肅地跟她說過話。

再一個,一年時間沒見,她的等待和思念都變成了尷尬和膽怯。

尤其是馬三元喊的那一嗓子,她真怕李學武誤會了什麼,想解釋又不敢,趕上金姣姣說起團裡的事,所有的都趕在了一起,情緒就控制不住。

上車的時候李學武沒再抱她,甚至都沒有安慰她,看她一眼。

想想自己因為這些遭了他的厭棄,佟慧美悲從中來,歪倒在後車座上壓著聲音哭了出來,身子也抽搐著。

李學武板著臉,開車送了兩人到家門口,金姣姣好言勸了姐姐一道,也只是讓她不再抽泣,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好委屈,好害怕。

「哥,我幫你開大門。」

金姣姣見到家門口了,要主動下車幫他開大門。

李學武回身看了兩人一眼,道:「下午我還有點事,你們先回去吧。」

他將副駕駛座位上的紙包遞給金姣姣說道:「晚上熱了以後再吃。」

「哥,您進屋坐一會唄。」

金姣姣聽他這麼說臉色已經白了幾分,更別提泣不成聲的佟慧美了。

「這幾天我都在京城,工作有點忙,有時間再來看你們。」

李學武將紙包遞給金姣姣,轉身下了汽車,走到大門這一邊幫她們開了車門子。

金姣姣不敢再說什麼,面色為難地下了汽車,再扶姐姐的時候,看她眼淚不止的模樣只剩下了心疼。

李學武終究是沒讓她在車上哭死,伸手抱了她下車,輕拍了她後背安慰道:「累了就休息一段時間,沒有什麼比好好生活更重要了。」

「我沒想吃他們家餃子……」

佟慧美死死地抱住了他,泣不成聲地解釋道:「真的……」

「哥——」金姣姣這個時候也忍不住抹了眼淚,道:「都怨我——」

「你們姐妹兩個死都要在一起,卻因為幾個外人離心,彼此折磨,多沒意思。」

李學武拍了拍佟慧美的後背,沒能安撫她鬆開手,只能抱著她進了院。

這大冷天街道上雖然沒什麼人,但備不住有鄰居躲在門後面偷窺。

他倒是不覺得有人認識他,可姐妹兩個終究要在這過日子的。

昨晚上沒回家,屋裡清冷的窗子上都結了冰碴,進屋衣服都不敢脫,伸出胳膊都覺得凍手。

李學武將佟慧美放在了床上,回身幫金姣姣收拾起了爐子。

要不緊著點燒起來,這屋裡待一陣都能凍感冒了。

燒爐子取暖的地房就這樣,有火就暖和,沒火就冷。

要是屋裡常有人在還不至於,可隔了夜再進屋就是這個溫度。

「國棟哥給送的劈柴和煤,足夠我們倆燒一冬天的了。」

眼淚來的快去的也快,金姣姣的性格比佟慧美要活潑的多。

見李學武並沒有撂下姐姐就走,她也是緊著忙活,搬來了引柴和苞米瓤,擦著火柴便引燃了屋裡的爐子。

「他來送的還是安排人來的?」

李學武剛剛收拾了爐膛裡的殘灰,站起身打量了屋裡的擺設。

還跟以前一樣,沒什麼變化,多也是姐妹兩個添置的日用品。

讓李學武有些意外的是,這處院子正房分東西房,可姐妹兩個依舊住在一處,並沒有分開。

要不怎麼說相依為命,姐妹情深呢,再因為其他人鬧矛盾多不值得。

「每年都是國棟哥親自來。」

金姣姣用手試了試暖瓶的溫度,有些遺憾地將熱水倒掉,解釋道:「沒開水了,等我燒一壺再給你泡茶。」

「在烤鴨店不是喝茶了嘛。」

李學武回頭看了裡屋一眼,這會兒佟慧美斜倚著身子趴在被子上,不像剛剛那會哭的厲害了。

「哥,您要是覺得為難,我們不唱戲也可以的,其實沒啥意思。」

金姣姣有些膽怯地說道:「小田叔當初也是擔心會有什麼麻煩,所以費盡心思組織了俱樂部的戲班子,在我們能掛靠紅星劇院演出後卻去了鋼城。」

「他說要帶外孫子,其實我們都知道,他比我們還小心謹慎呢。」

「你知道有風險就行了。」

李學武在爐子上烤了烤手,說道:「既然紅星劇院能正常演出,就說明還在規則允許範圍之內。」

「就怕有一天超出了底線。」

金姣姣無奈地說道:「更怕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底線降低了。」

「會有人提前告訴你們的。」

李學武微笑著打量了她,挺長時間沒見,姐妹兩個都長開了。

或許是因為性格的緣故,看金姣姣比佟慧美更有精神,小辣椒似的。

「要不我們去鋼城吧。」

金姣姣眼睛亮亮的,看著他說道:「去哪不一樣,小田叔也在鋼城,到時候就我們幾個組班子。」

「你當全國各地哪都有這種文化氛圍呢?」李學武笑著看了她說道:「東北更喜歡聽地方戲,二人轉。」

「二人轉我們也會唱啊。」

金姣姣挑了挑眉毛,道:「跟京劇相比不過是換了一種形式罷了。」

「說的倒輕鬆——」

李學武給她解釋道:「真正的二人轉是在鄉村裡演出,節目內容可跟你在戲院裡演的不太一樣。」

何止是不太一樣啊,或許只有民國時候的粉紅戲才有的一拼。

你說這個年代沒有人敢在舞臺上唱俗詞濫調?

所以才說地方戲、地方演啊。

村裡開戲什麼時候演?

不到七八點鐘絕對不會開鑼,都得等天黑透了才敢登臺演出。

當然了,這裡說的粉紅戲可不是後世那種二人轉,那種的沒有對手。

你想吧,當年「文藝復興」以後多少地方戲沒翻身,為啥二人轉依舊能活躍在東北大地上,甚至還能發揚光大,走出山海關呢?

不僅僅是因為出了一個趙大叔,而是唱二人轉這些人做出了改變。

你讓唱京劇的變換一下風格,整點花活兒在裡面,藝術家能願意嗎?

可二人轉演員為了生存,為了適應這片黑土地上的變化,不斷嘗試和創新,這才有了後世的經濟市場。

當然了,最原始的二人轉幾乎消失不見了,酒吧整的那些玩意都是扯淡,偏像於後來出現的脫口秀。

最早那一批二人轉演員還是有功底的,唱的曲調和會的曲目很專業。

正因為二人轉能夠隨波逐流,李學武才不覺得金姣姣能唱二人轉。

再說了,就算她能唱李學武也不會讓姐妹兩個受這個罪去。

「要是覺得累了,可以去鋼城住一段時間。」

李學武看出了她目光裡的依戀和不捨,微笑著說道:「就算不過去常住,有時間想去看我也是方便的。」

「真的!」金姣姣驚喜地說道:「我早就想去看你了,可姐姐說你忙,不方便。」

「會坐火車嗎?」李學武笑著看了她,道:「如果不會就等回收站那邊去人跟著一起,或者坐船去。」

「我真的想了——」

金姣姣笑著說道:「我還找人打聽來著,火車怎麼買票怎麼上車。」

「可後來排演越來越忙,姐姐又擔心給你添麻煩,這件事便拖了下來。」

「沒關係,想去就去。」

李學武很隨意地講道:「就當散心了,想去別的地方也可以。」

他並沒有回頭,聽見裡屋有動靜,知道是佟慧美出來了。

「生活也不都是京劇,還可以有自己的想法,想看到的東西。」

「哥——」佟慧美從他身後抱住了他,喃喃道:「對不起——」

「說的什麼話。」李學武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有些事非得你們自己想通了才行,要鑽牛角尖的。」

「等我見著國棟跟他說一聲,給您們辦個工作證,想去哪了提前告訴我一聲,或者安排人送你們過去。」

「我們也沒想去的地方。」

金姣姣苦笑著說道:「長這麼大都沒出過京城,只知道你在關外。」

「地圖看過沒有,中國可好大。」李學武挑了挑眉毛說道:「或者等你們功成名就以後,會有巡演邀請,到時候你們也可以走遍全國。」

「真要是那樣就好了——」

金姣姣笑著說道:「我都知道我不是京城人,可連自己的老家在哪都不記得了,要不是有姐姐,我真成了孤家寡人,孤魂野鬼一般。」

「得珍惜這份幸運啊。」

李學武再一次拍了佟慧美摟著自己的手,說道:「有人陪著是一種難得的幸福。」

爐子燒起來了,他幫著填了煤,金姣姣還想留他喝杯茶,李學武卻是笑著別了兩人,出門開車離開了。

姐妹兩個需要時間沉澱矛盾解開後的這段經歷,成長會有代價,但不能損兵折將,把自己和親人傷的體無完膚。

她們終究不能每天陪在他身邊,既然選擇了相依為命,那就得學會彼此理解和原諒。

——

「二哥!你也剛回來啊!」

王露騎著彗星摩托車拐進了海運倉,卻見李學武剛剛停好了汽車。

她驚喜地說道:「我聽他們說你回來了,沒想到趕了個巧。」

「咋就你自己一個人呢?」

李學武從車庫裡出來,關好了門,這才笑著問道:「雅軍呢?」

「他今天要值班,就我一個人來的。」王露兩條大長腿撐著車子,抬起戴著厚厚手套的右手示意了大門說道:「二哥,幫我開大門,我騎進去,你家這個斜坡推著可費勁了。」

「這小摩托車好騎啊?」

李學武打量了她騎著的彗星摩托車一眼,這兩年京城可多這玩意了。

便宜、好騎還耐造,家裡有點實力的都會買一臺代步,真的很好用。

說二八大槓能馱又能裝,但架不住人的體力有限,再強的腳踏車也比不上燒油的有勁啊。

王露笑著墩了墩屁股,小摩托上下直晃悠,「比腳踏車省勁兒。」

「這話說的是——」

李學武笑著要去開大門,卻見大門從裡面開了,是趙雅萍。

「二哥,你回來了。」

趙雅萍先是同他打了招呼,這才笑著看向王露叫了聲嫂子。

「還不快快躲開!」王露玩心可重了,二十出頭還跟小孩子似的。

這會兒擰著油門嚇唬小姑子道:「我可跟你說,我還騎不好呢,撞著你我可不管!」

「哎呀——」趙雅萍被她嚇的一激靈,嗔著躲閃去了一邊。

王露則是嘻嘻哈哈地擰著油門將小摩托車騎進了大院,上了斜坡。

李學武家在這條街道的一頭,把這十字路口的位置,地勢不是最低的,可也不是最高的。

姬衛東調查過這處房屋的底細,那個時候李學武就知道這片區域的房子都是小鬼咂設計和建設的。

見識過日式風格別墅的都知道,他們就愛將房屋建在比地勢高的地方,庭院會弄成自然的斜坡和景觀。

這還是多年沉降,再加上房屋更換了幾代主人,庭院風格發生了變化,不然看綠化和地勢就能知道,有後世所謂的和風在裡面。

「快來幫我拿東西!」

王露停好了摩托車,咋咋呼呼地叫小姑子來幫忙。

趙雅萍依舊是憨厚的性格,只是跟大嫂接觸的多了,也知道她是啥樣的人。

這會兒同二哥一起關了大門,她也不應聲,而是偷偷同二哥小聲問道:「我大嫂在單位也這麼幼稚嗎?」

「差不多,像哪吒——」

李學武笑著看了下車的王露一眼,也學著趙雅萍的語氣輕聲評價道:「淨幹大人幹不出的那些事。」

「嘻嘻——」

「趙雅萍!你是不是又在背後偷偷說我壞話了!」

王露站在那叉著腰,故作兇狠地說道:「我最近是不是沒收拾你?」

她見小姑子還在笑嘻嘻的,斜著眼睛說道:「看來得給你立立規矩了,不然你都不知道大小王了!」

「誰不知道大小王啊?」

她沒承想,身後突然傳來了趙雅芳的聲音,帶著玩笑的語調說道:「來,王露,我也給你立立規矩。」

「哈哈哈——」

這姑嫂幾個開玩笑,可把溜出來看熱鬧的李姝樂的夠嗆。

她拍著小巴掌學話道:「來,給你立立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