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0章 會跳舞的人運氣都差不了

「合同呢?拿到了嗎?」

李學武看了他一眼,講道:「小心一點,這裡被滲透的很厲害,拿不準的就不要了。」

「應該是沒問題了。」沙器之輕聲解釋道:「賽琳娜組織了專業的律師團隊負責整個手續的接收和登出。」

「一旦拿到所有權,我們就開始拆除作業,保證整套裝置和技術通通打包帶走。」

「如果有事及時溝通聯絡。」

李學武有點不放心他,叮囑道:「真有擺不平的了,就給安娜打電話,她會出手幫你們的。」

「秘書長,那可是史塔西。」沙器之目露擔憂地講道:「會不會引起外事部的注意……」

「我讓你聯絡的是安娜貝爾·馮·霍亨索倫,不是史塔西得雷斯頓分局的行動隊長?」

李學武瞪了瞪眼睛,道:「輕易別聯絡她,如果有危險就撤,撤不了就聯絡她。」

「明白,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

沙器之懂了他的意思,嘿嘿一笑,模樣真有幾分李學武當年不要臉的風範。

「走了,回家了,你們注意安全。」李學武笑著擺了擺手,道:「等你們回來。」

「再見,秘書長——」

——

「你代表紅星鋼鐵集團邀請東德經濟委員會秘書長菲利克斯派合作單位團體訪問,並歡迎東德文化部門在亮馬河工業區建設文化館這招絕了!」

飛機上,朱小林隔著過道給李學武比劃了個大拇指讚歎道:「到底是大集團,就是有魄力。」

「我沒得罪您吧?」李學武好笑地瞥了他一眼,道:「至於這麼嘲諷我嗎?」

「勿怪,我是純粹的嫉妒。」

朱小林笑哈哈地講道:「代表訪問團第一個下飛機啊,真是羨慕死我了。」

「要不您先?」李學武將空姐給的毯子披在了腿上,扭頭對朱小林講道:「我還不想太張揚呢。」

「朱主任臉皮再厚,也不敢搶你這個風頭!」哈汽的董喬木玩笑道:「現在是你不張揚也得張揚了。」

「羨慕歸羨慕啊,讓我走第一個,我是有點膽杵。」湯榮軒給李學武抬了抬下巴,又對周圍的人講道:「還得是年輕人膽子大,應該他先上。」

「這是膽子大的問題嗎?」

王顯聲接茬讚道:「這是領導綜合考慮,按功勞分配,李秘書長實至名歸啊。」

「你看,我就說老王有當狗腿子的潛質。」

湯榮軒兩人相處熟悉了,這會兒啥玩笑都敢開,示意了李學武的方向道:「回去以後大家都別急著走啊,先去紅鋼轉一轉,好客紅鋼可不是白說的。」

「這您得跟我們李主任講。」

李學武示意了身邊的李懷德,道:「李主任不發話,你們去了也招待的席面。」

「艾嘿,昨天晚上可不是這麼說的啊!」湯榮軒看向李懷德笑著招呼道:「李總,是吧?」

「歡迎,歡迎大家到紅鋼集團。」李懷德哪裡能聽不出來,這是湯榮軒在幫他們造勢呢。

最初聽說李學武排第一個走出艙門,本就對他有意見的人就更不樂意了。

看飛機安排就知道了,能上這架飛機的,都是在東德有收穫的,還是第一班啟程的飛機,與來的時候可不一樣,領導們都在前面坐著呢。

來的時候他們落地機場早就沒了歡迎儀式,甚至還遭遇了本地人的歧視。

這次回來也算得上是衣錦還鄉了,也該大家揚眉吐氣一把,所以說話聲很大。

對李學武有意見的,冷眼旁觀,卻是被眾人插科打諢給嚇了一跳。

什麼時候紅星鋼鐵集團有了這麼多的朋友,對比剛去東德時候的小團體,這個時候人數更多了。

還得說能上得來這架飛機的,商業領域的單位也都注意到了,看向李學武的目光更加複雜。

有錢、能打、朋友多,誰遇見不害怕,本來的小心思也都收了起來,不敢亂說話了。

李學武並沒有太在意那些人的目光,不遭人妒是庸才,他本就不是庸才,何必為難自己呢。

朱小林引起的話題,也是看出了飛機上的氣氛不對,給他站臺助威呢。

一個京城化工如果算不上什麼,那全國多家重工業企業一起算不算什麼?

「哎,說真的啊,這一趟不白來。」

朱小林聽著他們咋呼,隔著過道對李學武講道:「我在盧布明看了他們的造船廠,現在想想,當時的震撼還在我腦子裡轉悠著。」

他比劃了一下,介紹道:「他們的造船廠跟我去過的濱城造船、津門造船比,無論是從規模還是在裝置上,都不如咱們,但銷量卻比咱們高出很多。」

「這不單純地是工作效率的問題。」

朱小林見眾人紛紛看了過來,聽他的講話,便提高了嗓門講道:「尤其是啊,他們當地的一些企業還能擠出一部分產品用於出口交換外匯。」

「在這一點上咱們是不如人家的,咱們企業的權利太小了,經營管理也有問題。」

「李副主任去考察了東德的農工聯合企業。」

坐在前面的韓松聽他們聊的熱鬧也湊了過來,站在過道里看著眾人講道:「你們可能都想象不到,人家的農工聯合企業不僅搞農牧畜而且還自己搞加工,還有自己的銷售網點。」

「聽見老朱剛剛講的那些話,我也在想,咱們的工業企業是不是也能主動結合農業生產?」

他看向眾人點了點頭,道:「在座的各位回去以後都琢磨琢磨,工業企業發展與農業生產相結合,走出一條屬於咱們的農工聯合企業的路子。」

「不要緊盯著紅鋼的政策,紅鋼能有今天是人家一磚一瓦打拼出來的,你們要有這個魄力和能力,我也跟上面講,給你們破格申請政策。」

韓松早就感受到飛機裡的氣氛不尋常,這會兒卻是藉著由頭講了出來。

「要我說啊,機會都是均等的,就看你們做沒做到那了,做到了政策自然也就有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眾人,個個都沒落下,話裡點著他們道:「這次出來無論是滿載而歸還是空手而回的,都總結一下,不能白來嘛。」

「沒帶回去技術是多方面的問題,如果連經驗教訓和知識都沒帶回去,可就是你們的問題了。」

韓松到底是領導,說話真有力度,敲在眾人心頭砰砰作響,此話一齣,眾人面色俱變。

「今天是31號了,明天就是元旦。」

他看了看手上的時間,掃了眾人一眼,道:「李學武同志的那篇《新時代國際工業秩序的重建、挑戰與機遇:大國擔當》一文應該已經在各大報紙上刊載了。」

「你們也可以動筆寫一寫嘛。」

韓松邁步向自己的座位上走著,嘴裡則講道:「今天早晨我又跟李學武同志約稿了,我要他寫東德的教育體制和體育培養考察報告。」

「你們會不會覺得我是在為難他啊?」

「呵呵呵——」他逐漸鬆弛的態度讓飛機內的氣氛稍緩,眾人也得了空隙附和輕笑。

「您這不是在為難他,而是在考驗他。」

朱小林是老資格了,即將退休無所顧忌,這會兒打趣道:「真金不怕火煉嘛!」

「哎!這句話我愛聽——」

韓松回過神點了點朱小林強調道:「老話講真金不怕火煉,是金子在哪都發光。」

「所以你們是來考察工業和商業的,那有沒有關注東德的其他方面呢,比如說教育體制?」

這一句提問又把眾人的笑聲給懟了回去,他就站在過道上掃視眾人講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你們在談判中遇到了各種各樣的困難,就沒想過是文化不通,習俗不同的緣故嗎?」

「誰說考察工業和商業就不用關心其他方方面面了?」

他連續的提問讓飛機機艙內的氣氛瞬間壓抑了不少,好像大氣壓湧進了機艙一般。

「技術沒帶回去,訂單沒帶回去,甚至對東德的情況一無所知。」韓松看著眾人講道:「回去以後班子裡的同志們問起,你們該怎麼回答啊?」

「啊,就說酒店裡的服務生舞跳的多麼好,穿的多麼漂亮是吧?」

「咳咳——」老李突然有點嗓子緊,忍不住輕輕咳嗽了兩聲。

「沒關係,李主任,我不是在說你。」

韓松真損啊,這會聽到聲音轉頭看向了李懷德,笑著講道:「紅星鋼鐵集團在這一次訪問活動中表現非常優秀,值得誇獎和表揚。」

「嗨,沒什麼,大家都很優秀。」

李懷德真能整景兒,抬了抬下巴回答道:「只不過我們的運氣好了一點。」

「會跳舞的人運氣都差不了,是吧?」

韓松好笑地看了看他,隨後又轉頭看向憋笑的眾人,道:「真把技術和訂單帶回來了,別說跳舞學外語了,你們就是把人帶上飛機我都不管,這是你們的能耐。」

「要是沒這個能耐,就知道背後說閒話,搞小動作,那我可要說道說道了。」

他手拍了拍座椅,態度嚴肅地講道:「回去以後你們不是要聚會喝酒嘛,沒關係,我請你們喝,到時候咱們也好好聊聊,該怎麼幹工作,幹好工作,好好幹工作,好吧?同志們。」

——

12月29日《人民大報》第二版發表了在東德訪問團成員單位紅星鋼鐵集團管委會秘書長李學武同志在抵達當晚歡迎晚宴上的演講報告,即《新時代國際工業秩序的重建、挑戰與機遇:大國擔當》一文。

編輯給出了超高的評價:以國際視角和超遠距離前瞻性闡述了國際工業建設的偉大格局。

1月1日夜間,赴民主德國工業和商業訪問團第一班回國飛機抵達京城機場,工業和商業以及其他行業代表到達現場迎接。

當飛機緩緩落地,記者們早就等不及地把照相機對準了機艙門。

當機艙門緩緩開啟,一道身姿挺拔,面容肅毅的身影出現在了機艙口,輕輕揮手向歡迎隊伍致意問好,歡迎隊伍裡應時響起了陣陣掌聲。

李學武已經儘量保持低調,只在機艙門口做短暫停留便主動走下了飛機。

韓松私下裡還同他講,可以多停留一下的,人生又能有幾次這樣的榮耀時刻,再多等一會兒,大家也都能理解。

只是李學武沒有這個打算,更沒有堵著機艙門不下飛機的想法,或許老李能幹出這種事來,他可舍不下這個臉面。

他還年輕,指著臉面交朋友呢,老李不一樣,混到他這個地步,已經可以不要臉了。

李學武沒接到行李,因為他的行李已經由集團總經理辦公室負責接收了,也包括李懷德的。

天知道老李買了多少東西,只他和老李以及秘書劉斌的行李就用了一臺12座宏運客車。

劉斌敢用自己的腦袋保證,他的行李就兩包,一包是從家帶的,一包是給老婆孩子買的。

老李呢?

不僅給李學武買了一大堆,他自己更是打算雨露均霑,好妹妹誰都沒落下。

歡迎儀式上李學武沒有多駐留,走下飛機同來歡迎的領導握了握手,便上了老李的大紅旗。

到京的其他單位負責人可能還得去招待所,朱小林和李懷德等人不用,可以直接回家。

在上飛機之前大家沒覺得彼此有什麼差距,這一刻分道揚鑣才發現,京城的企業就是不一樣。

當然了,還有人在回憶剛剛李學武下飛機時下面響起的掌聲,內心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不過李學武已經忘記了,因為這掌聲不是給他的,而是給他所代表的整個訪問團成員單位。

或者準確一點說,掌聲是給這架飛機上完成了引進和銷售任務的單位,祝賀他們取得的成就。

李學武呢?他只不過是第一個走出艙門的代表,並不能代表什麼。

不過閃光燈聚焦在他的身上,不用想,明天各大報紙的第一版一定有他的身影。

這一刻他好像又能代表了什麼。

——

「你回家還是去飯店?」

李懷德著實有點累了,這個年紀還有那麼多好姐妹,身體已經被掏空了。

在東德的這段時間他也沒閒著,雖然沒付諸實際行動,可也沒少喝酒。

坐了足足三十多個小時的飛機,連李學武都有些受不了,更何況是他呢。

李學武抬起手錶看了看,車剛出機場,時間已經將要凌晨了。

「先送您去國際飯店吧,我家離的近。」

他對李懷德輕聲解釋道:「或許知道我今天回來,顧寧可能在等我。」

「年輕就是好,感情也純粹。」

李懷德並沒有在意他的選擇,而是笑著吩咐了司機先送李學武回家。

「先送您也順道,我這邊不著急的。」李學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您都快要睡著了。」

「今晚這種場合,誰能睡得著?」

李懷德看了他一眼,講道:「信不信,明天你辦公室的電話沒有斷的時候。」

「那我就不去辦公室了,跟您請個假,好好休息一下。」李學武笑著講道:「有事都找您吧。」

「呵呵——這個假我什麼時候都能給你,唯獨明天的給不了。」

李懷德輕笑著講道:「明天的電話我攔不住,下面的都好說,上面的要找你怎麼辦?」

「我只是集團的秘書長,有什麼事是您處理不了的。」李學武微微搖頭講道:「累了一週了,想好好休息一下,我打算儘快趕回遼東。」

「不放心?」李懷德看了看他,想要確定這是不是他的真實想法。

明天的電話為什麼斷不了,因為這是李學武的高光時刻,總會有主動來結交關係的。

李懷德說攔不住,是攔不住那些要對李學武表達欣賞,甚至要藉著李學武的風光做文章的那些人。

他不知道李學武有沒有借這個機會結交上面的關係,所以他沒有輕率地回應李學武。

現在看李學武好像更關心遼東的工作,不禁讓他的心思一緩,不覺地點了點頭。

「出來得有半個多月了,實在是不放心。」李學武認真地解釋道:「出來前就有很多問題沒處理完,如果在京城耽誤了時間,再回去可就麻煩了。」

「嗯,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李懷德想了想,講道:「但也不能太著急,明天上午你來集團,下午休假吧。」

他拍了拍李學武的膝蓋講道:「你現在是集團的秘書長,未來是要處理更多複雜的工作,不能沒有上面的關係,這一點很重要。」

「我不是萬能的,不可能給你處理所有的難題,如果我調走了呢?」

李懷德十分貼心地講道:「這個時候你也應該開始建立自己的關係了,上下都需要。」

「太早了點吧?」李學武猶豫著講道:「我現在還只是負責業務工作……」

「你覺得什麼時候合適?」

李懷德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道:「平時不燒香,臨時抱佛腳嗎?」

他又拍了拍李學武的膝蓋,道:「放心大膽地去交朋友,甭管他們什麼心思,總之一句話,能用得上的關係就處著,用不上的也別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