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0章 最親密的朋友

值班經理見他們不再魯莽,這才走到房門前輕輕釦響。原本小隊長是想踹門的,卻被身後跟來的服務生提醒道:「這裡的門價值3000馬克。」

「鑲金邊了嗎?」小隊長在值班經理怒目而視下訕訕地放下了自己的右腳。

「嗯,誰啊?」房間裡傳來了略顯不滿的聲音,是一個男的,說什麼他們聽不懂。

值班經理換上了恭敬的表情,隔著房門用法語解釋道:「李先生,本地史塔西分局的幾位同志想找您瞭解一些情況,請問方便開門嗎?」

還不等房間裡的人回答,他又講道:「如果您已經休息了,我可以請他們明天再來。」

啪嗒——

房門開啟,李學武穿著格子睡衣睡眼朦朧地走了出來,打量著門口的眾人似乎有些困惑,「什麼史塔西?史塔西是什麼?」

「別裝……」當小隊長看到他臉上的疤痕時便要開口,卻被安娜懟了一杵子,剩下的話都嚥了回去。

酒店方面的容忍度有限,再這樣下去對自己十分的不利。

就算能拿到領導的調查手續,那也得等到明天了,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了。

「先生您好,我是史塔西德累斯頓分局行動隊的隊長。」安娜用熟練的法語向李學武做了自我介紹,同時也打量著他的狀況。

看起來真像睡著了的樣子,哈欠更是一個接著一個,還有被叫醒的不滿。

「希望您還沒忘記晚間在格蕾街區的經歷,以及您喝的兩大瓶白蘭地。」

「我沒聽明白您在說什麼。」

李學武皺著眉頭,疑惑地看著她問道:「兩大瓶白蘭地?您是在說我嗎?」

他滿眼錯愕地撓了撓腦袋,解釋道:「我想您是誤會了,我一直都在酒店休息。」

「呵呵——」安娜被他的話氣笑了,歪了歪腦袋講道:「從中國來的李先生,您很喜歡演戲嘛,可這樣有意思嗎?」

「你知道我是中國人?」

李學武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眼,道:「你來找我有什麼事,我不知道你所謂的格蕾街區以及什麼兩大瓶白蘭地的事。」

「需要我提醒您一句嗎?」

值班經理觀察了李學武一陣後,看向安娜提醒道:「這位先生可完全看不出喝了兩大瓶白蘭地的樣子,他甚至沒有一點酒氣。」

這還用他提醒?安娜早就發現了這一點。

可是——

酒保在錄口供的時候其他話說的都很含糊,唯獨兩大瓶白蘭地講的神乎其神。

他甚至將櫃子裡的空瓶子示意給他們看,被找回來的酒鬼們也信誓旦旦地保證確實如此。

可現在眼前的疤臉對上了,酒呢?

酒店方面無法提供對方進出大門的證據,更無法擔保對方一直在房間裡。

就像值班經理說的那樣,對方無論是身上還是口氣,沒有一點酒氣。

就算吃了什麼水果,或者什麼食物,哪怕是灌下去一大桶水,也遮掩不住兩大瓶白蘭地所造成的酒氣。

話又說回來,一個人能用啤酒杯連續喝掉兩大瓶白蘭地這種話也有些站不住腳。

那麼酒鬼以及酒保所說的疤臉男到底是不是真話?

「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要休息了。」

李學武略作不滿地看了值班經理一眼,道:「再有這樣的事請跟我的秘書聯絡。」

「實在抱歉,先生——」

「等等——」不等值班經理把話說完,安娜按住了要關上的房門,盯著李學武眼睛問道:「你就一點都不關心你的那些同事嗎?」

「什麼意思?」李學武微微眯起眼睛,打量著眼前的甜妹問道。

「如果沒有我們的保護。」安娜較勁一般盯著他強調道:「那些人不會放過他們的。」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李學武微微搖頭道:「如果你要找我的同事,請跟我的秘書聯絡,他會處理好這些。」

就在他們爭吵的功夫,沙器之已經帶著翻譯趕了過來,伸手攔在了李學武的門前。

「抱歉,這裡我來處理。」

沙器之同樣不滿地盯向值班經理強調道:「在入住時你們保證過,這裡是德累斯頓最安全、服務最好的酒店。」

「非常抱歉,同志。」

值班經理就差把腰彎成九十度了,對安娜這些人更是忍耐到了極點。

「我會把今晚的事原原本本地彙報給酒店管理層,希望能得到史塔西總部的解釋。」

他嚴肅地威脅了安娜一句,幫助沙器之等人將安娜他們隔離開,確保李學武能關上房門。

就算是這樣,安娜依舊不想放過李學武,高聲提醒道:「去酒館堵你的那支小隊負責人已經被人暗殺了,你只有跟我們合作……」

「抱歉,請離開這裡!」

酒店方面的安保人員衝了上來,將安娜兩人團團圍住,動作堅決地止住了她的大喊聲。

「別激化矛盾——」

小隊長伸手拍開了保衛人員的手,指著對方提醒道:「史塔西辦事,誰敢阻攔!」

「我提醒過你們,這裡是城市花園酒店,我們有自己的安保力量。」

值班經理被她煩透了,皺眉對保衛交代道:「送這兩位先離開,沒有協查檔案不要放他們進來。」

「明白。」保衛人員眾多,腰上都帶著武器,安娜兩人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再說了,他們都沒瘋,知道這裡是哪。

「先回去再說,這件事沒完。」

安娜也不用保衛的「請」,甩開手邁步去了電梯的方向。

小隊長手指了指眾多保衛,聰明地沒說什麼狠話便跟著隊長離開了。

接下來就輪到值班經理不住地向沙器之等人道歉了,這關係到了酒店的聲譽。

如果住在這裡的客人被隨意打擾,那誰還會選擇城市花園酒店。

沙器之臉色不好,但語氣很友好,這種反差更是讓值班經理感到了壓力。

他在說了一大堆保證後,更是將安保力量直接部署在了這個樓層的所有進出口。

沙器之知道他在想什麼,卻沒有阻止他,預設了這種雙向保證。

既然史塔西說這位李先生在睡覺期間出去喝了兩大瓶白蘭地,並且殺人放火,那酒店就得確保李先生不會繼續「夢遊」。

這也是對史塔西的一種支援,也確保紅星鋼鐵集團不會受到騷擾。

哪裡都有老油條,做事能照顧到方方面面,讓人說不出什麼話來。

可是吧,他準備的再充分,人家也得領情啊。

現在能確定的是,來自中國的紅星鋼鐵集團已經非常的不滿,史塔西那邊也不會感激他們。

一日一早,值班經理便被領班提醒,昨晚來的那些史塔西探員又來了。

這一次安娜有所準備,帶來了局裡的批准,按程式來執行公務的。

值班經理在確定對方執法的正確性以後便沒再幹擾,這已經超出他的工作範圍了。

至於說樓上,他還是強調,不允許打擾到其他客人休息。

換句話說就是不讓他們上樓。

安娜也沒打算上樓,就在大廳裡找了一張沙發坐了下來,很有耐心地等著對方下來。

李學武起的很早,是在酒店提供的健身房裡練了一陣這才下樓吃的早點。

當然了,早點是在二樓,他並沒有見到安娜等人,真正碰面的時候已經是準備出門了。

「李先生——」

當李學武西裝革履穿著高檔呢子大衣,帶著考察團隊走出電梯門的時候,安娜帶著人迎了上來。

早就有所準備的酒店安保團隊一直盯著這邊,只要雙方發生衝突,他們便會上前制止。

幸好,史塔西一方並沒有昨晚那般全副武裝來勢洶洶的姿態,態度也平和了許多。

李學武打量著眼前的女人,挑眉問道:「昨晚忘了問你的名字,女士。」

「安娜貝爾·馮·霍亨索倫。」安娜打量著與昨晚狀態不同的疤臉男,自我介紹道:「您可以稱呼我安娜隊長,或者安娜女士。」

「嗯,您來找我有什麼事嗎?安娜同志。」李學武並沒有按她的自我介紹稱呼,抬起手看了看手錶,道:「我趕時間,還有工作要做,希望您不要影響到我們的行程。」

「當然不會,我就是奉命來保護你們的。」安娜嘴角上揚,笑著看向李學武講道:「我和我的同事會一直保護你們。」

「您也知道,昨晚發生了很不好的事情,您也許不知道,昨晚那個案子的兩個關鍵人物從法蘭克福機場搭乘一架飛機飛走了。」

她挑了挑眉毛,看著李學武講道:「您也不希望德累斯頓再發生那樣的危險事故,對吧,先生?」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李學武帶著隊伍邁步向外面走,嘴裡講道:「我們也不需要你的保護。」

「不,你需要。」安娜追著李學武的腳步提醒道:「你招惹了不該惹的人。」

「誰?上帝嗎?」李學武走出大廳,就在秘書給他開啟車門的時候,回頭看向安娜笑著問道:「你們的上帝有幾個師?」

「不要褻瀆上帝,你沒有那麼好運。」

安娜微微眯起眼睛,顯然對他的話不是很感冒,也證明她是一個虔誠的信徒。

「信自己,還是信一個連自己都救不了的人?」李學武聳了聳肩膀,邁步上了汽車,嘴裡笑著講道:「要不要信我們國家的神?」

「如果你想發財,可以信財神;如果你想保平安,可以拜關羽,如果你想求子……」

李學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挑眉問道:「聽您剛剛的介紹,您還單身是嘛?」

他拉上車門,開啟車窗看向她講道:「不如晚上喝一杯?看看我到底能不能喝兩大瓶白蘭地?」

「真是作死小能手啊——」

看著高階轎車離開,安娜撇了撇嘴角,拉開同事開過來的汽車門把手上了轎車。

「走,跟上去,盯死他們。」

——

「他們跟上來了。」

沙器之從後視鏡裡發現了車隊後面的尾巴,不止一臺車。

「無所謂,不用管他們。」

李學武現在依然有點昨晚的後遺症,他知道那個安娜為啥追著他不放了。

酒氣可以消失和掩藏,但火藥味兒卻是怎麼都洗不掉的,皮膚會有殘留。

如果你無法理解,那麼想一想過年放鞭炮時就算沒親自點火,一走一過身上的火藥味也會濃那麼一陣,就是這個原理。

他確定自己回到酒店以後洗澡了,也換掉了自己的衣服,但這種火藥味還是會有殘留。

不過沒關係,史塔西招惹不起kgb,同樣不希望破壞來之不易的合作關係。

他又沒對普通人下手,就算出現傷亡也是對面那些法外狂徒,東德有什麼好計較的。

再一個,恐怕東德方面也無法理解他是怎麼脫身的,甚至不確定到底是不是他。

天黑,什麼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再說,見過他的都是些酒鬼,那些人說的話又怎麼能拿到桌面上來當證據呢。

所以,史塔西管不了kgb,更不想他搞事情,便要橫插一腳在中間,膈應兩方。

「對方已經知道咱們的人離開了。」沙器之提醒道:「會不會有別的動作?」

「東德嗎?不會的。」

李學武翻看著手裡關於德累斯頓地區鋼鐵工業發展和技術相關層面的檔案,嘴裡解釋道:「他們失去的僅僅是個無關緊要的小人物,哪裡會大動干戈影響了現在的合作。」

「那個彼得真的這麼重要嗎?」

沙器之皺眉懷疑道:「我們瞭解了一下東德的光刻技術發展狀況,問題有很多啊。」

「他們的光刻膠嚴重依賴進口,常年因為禁運而被迫中斷生產。」

他側著身子同李學武彙報道:「產能就不用說了,土辦法搞出來的東西產能僅為西德產品的20%,完全沒有可比性。」

「而且他們的人才流失嚴重,這裡幾乎不怎麼重視晶片產業,很矛盾的關係。」

「這就是東德啊——」

李學武笑了笑,頭也不抬地講道:「一個被迫分裂的國家,能有什麼大出息。」

「不過咱們不能太狂妄。」

他敲了敲手裡的檔案,看向沙器之強調道:「就算不及西方產能的光刻技術咱們也沒有啊,我可沒能耐再去西德搞一套來。」

「是,您說的沒錯。」

沙器之笑了笑,講道:「真能培養出屬於咱們自己的光刻技術成果,也許能在晶片領域有所突破。」

「這是我最大的願望。」

李學武看向車窗外古老的建築,這裡難道沒捱過轟炸嗎?盟軍的飛機眼瞎了嗎?

你要讓李學武講光刻技術,他能說的頭頭是道,因為上官琪給他普及過這方面的知識。

其實光刻技術原理非常的簡單,電子束與光殊途同歸,都具有波粒二象性。

行,就說到這,再多說一句都是廢話。

他搞不懂的技術彼得能提供從頭到尾的研發原理和解決辦法,科研所也不缺少這樣的技術人員和裝置,需要的僅僅是通往成功的路。

現在路有了,搞不搞得出來就看集團準備投入多少了,這個專案他可不打算拉贊助。

說無人機技術蘊藏著千億市場,在李學武看來,光刻技術比無人機技術更值得私藏。

這玩意兒很容易造成技術洩露,可跟無人機是兩碼事,無人機對外銷售,光刻機能嗎?

反正短時間內紅星鋼鐵集團絕對不會做光刻機產品進行銷售,賣晶片不好嗎?

今天李學武的行程非常緊湊,先是到德累斯頓區的裡薩、格勒迪茨等鋼鐵企業考察鋼管生產技術,還得聽隨行專家的評估報告。

如果技術真有值得學習的地方,他可以就地開展談判工作,因為今天他要轉的地方不僅僅是鋼鐵工業,還有德累斯頓的電機、電子以及儀器製造等機械工業。

光刻機不能賣,但數控車床還是可以賺大錢的,東德的數控發展沒那麼快,至少蘇方有所保留,或者說蘇方的數控發展也很緩慢。

毛子就是毛毛躁躁,在這種精密技術上就是比不得懂小禮缺大德的小鬼咂心眼多。

其實今天的考察並不存在指向性,完全是來都來了,廣撒網罷了。

他要的光刻技術已經帶走了,現在屬於摟草打兔子,反正今天必須逛完。

來東德他只有幾個目的,依次是船舶製造工業、汽車製造工業、光學電子工業以及機械工業。

如果有時間,他還想通過合作能拿到化學工業和食品工業的技術。

比如說被他一杆子支到最東北的京城化工,這就是個很好糊弄的老大哥嘛。

「不要停,跟進去。」

安娜擺手示意司機不要管前面的保衛,跟上前面的車隊進廠區。

沒想到,對方的車隊真是來考察工業專案的,她還以為是跑路了呢。

「領導,他們跟上來了。」

沙器之下車以後,發現後面的尾巴也跟著進了廠區,同樣下車跟了過來。

李學武站在車旁回頭望了一眼,微笑著招了招手。

安娜不理解他的行為,眉毛挑了挑,但還是走了過來。

「怎麼,這麼快就認識到安全的重要性了?」

她嘴角微微翹起,笑著問道:「需要我們提供什麼幫助嗎?」

「你對這裡瞭解多少?」

李學武示意了走過來的工廠負責人,輕聲問道:「可以幫我調查一下他們的背景和生產情況嗎?」

「……」安娜無語地抬起頭,看這個不要嗶臉的男人到底有什麼底氣敢跟自己提出這種奇葩的要求。

李學武卻是不以為意,笑著同對方伸出了手,客氣著招呼道:「您好,我是紅星鋼鐵集團的代表,叨擾了。」

「歡迎歡迎,遠道而來的朋友。」

廠長很客氣,真拿他們當同志了,握手的時候很有力度,看來是工人出身。

李學武也沒拿甜妹安娜當外人,抬手便示意道:「為了確保此次行程的安全性,我請來了史塔西駐德累斯頓地區的負責人,也是我最親密的朋友,安娜女士。」

等會——

安娜瞪大了眼睛,自己什麼時候成他最親密的朋友了,這麼介紹自己有點曖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