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實地考察和調研,也對接下來咱們的合作有所幫助。」嘔吼,眼見為實嗎?
這倒是讓瓦德里希有些意外了,難道他說的都是真的?
「您不相信我,也得相信你們經濟委員會對我們集團來訪的資格審查吧?」
李學武笑著抬了抬下巴,道:「您有一整晚的時間去調查我們的資料,只要趕得上籤約就行。」
「倒沒有——」見李學武都這麼說了,瓦德里希好像真的沒理由再繼續懷疑了。
不過他還是決定在雙方的談話結束後立即聯絡經濟委員會調查這家中國公司的背景實力。
同時他也要彙報這一次的合作內容。
是的,就在充分考慮這種合作的利弊以後,瓦德里希決定在彙報的時候使用合作這個詞彙,而不是技術合作,或者交流。
他非常清楚,一旦使用技術交流的字樣,絕對會遭遇到北毛的阻礙。
瓦德里希不想成為瓦爾內明德造船廠的歷史罪人,至少這種合作他們沒有損失,不是嗎?
訂單量在減少,工程技術人員無所事事,難道還不能出去賺點外快嗎?
「最後一個問題。」瓦德里希微微皺眉看著他的眼睛,問道:「你應該知道,造船業同汽車工業是一樣的,都是系統工程。」
他挑了挑眉毛,講道:「我們的造船廠很多零部件都不是獨立生產的,有些技術更需要依賴其他國家和企業,你確定這裡有你想要的技術?」
「知道嗎?技術不重要。」
李學武微微前探身子,看著他輕聲解釋道:「重要的是讓有些方面知道我們有了這樣的技術。」
他眉毛一挑,意味深長地講道:「一旦他們認為我們有了這樣的技術,這些技術我們自然就有了。」
「至於說零部件和材料。」
李學武輕笑了一聲,道:「我們連技術都有了,還差主動來送材料的?他們更想要產品吧!」
「……」瓦德里希全明白了,眼前這個年輕人所代表的企業哪裡是來買技術的,分明是來……
沒錯,瓦爾內明德的尼普頓船廠和瓦爾諾船廠能給對方充分的技術掌控理由,用以脅迫其他合作方出售同等甚至是更優秀、先進的船舶製造技術。
反過來講,當擁有了技術以後,投入更多的那一方更希望能從該企業快速獲得回報。
這特麼不就是中間商賺差價嘛!
一想到對方剛剛提到的義大利、法國、日本等技術合作方,他也是完全明白了對方的計謀。
真該死啊,社會和資本兩頭吃!
這是不是就意味著他們去到對方的造船廠,就能拿到資本世界提供的船舶製造訂單?
那他們不就成為二五仔了嘛——
可一想到海量的訂單等在那裡,他又覺得二五仔沒什麼不好,反正北毛也沒拿他們當自己人。
一想明白,他對己方那點技術優勢的自信便沒那麼的強烈了,這一次確實是共贏的合作。
造船確實是系統工程,可對方僅需要他們的技術和質量管理體系,就連裝置都不是他們的,還提什麼零部件和子系統。
東德的技術,西方的裝置,造東南亞所需的船,設計出這一套經濟合作理論的人真特麼是個人才。
「您在貴公司負責哪方面的工作?」
瓦德里希突然對李學武有了興趣,問道:「這種合作方式是您的創新?」
「這是集體的智慧,是團結的成果。」
李學武知道這個專案成了,笑著站起身伸出了右手,道:「那就預祝我們合作順利,萬事大吉。」
「萬事大吉……」
瓦德里希有些接不住他的俏皮話,臉上的笑意卻是透露著對資本的嚮往和真誠。
對方也是社會主義國家,但也做著賺差價的中間商,不比二五仔更壞?
所以同對方合作,他沒有任何壓力。
「您今晚在哪休息?」
就在分別之際,瓦德里希熱情地邀請道:「如果沒有合適的選擇,我們的招待所歡迎您和您的團隊。」
「魚人酒店,已經訂了房間。」李學武很坦然地報出了今晚的休息地點,言語之間處處都是真誠。
「我們都想看看羅斯托克港早晨的景色,聽說是來一次絕對不能錯過的選擇。」
「呵呵呵——」瓦德里希笑著點點頭,一語雙關地說道:「看來你們早有準備,那我就不強留你了。」
「我期待您的答覆——」
李學武在上車前再次與他握了握手,道:「也希望合作成功,再見。」
「再見。」瓦德里希擺了擺手,道:「如果合作能夠達成,我一定送您個難得的禮物。」
「我非常想要一本德語版的《我的奮鬥》。」
李學武坐在車上,從落下的車窗裡同瓦德里希講了自己最希望得到的禮物。
當汽車啟動,坐在副駕駛的沙器之很明顯地看到車窗外的瓦德里希不笑了。
再從後視鏡裡看,對方無語地站在那,任由自己的頭髮在風中凌亂。
——
站在風中凌亂的不僅僅是瓦德里希,還有尤利婭。
說好的很快就會回來……
說好的共進浪漫晚餐……
說好的……
可惡!
妝化好了,白絲穿了,連墊層都打到合適標準了,絕對保證車燈不晃眼。
可是!你人呢!
尤利婭看了看牆上的時間,又看了看手上的時間,確定沒有一個時間是不準的。
但是!八點半了,你是準備跟我吃宵夜嗎?
她牙都要咬碎了,看著窗外的星星點點,以及遠處的燈塔光影,心裡憔悴到無法形容。
「我還是更傾向於本地的奶牛……」
不是很隔音的走廊裡傳來了陣陣討論聲,聽得懂中文的尤利婭當然知道是誰回來了。
奶牛!還是奶牛!
她真的要瘋了,有這麼釣魚的嘛!你想讓我上鉤,也得把鉤甩下來了!
咔噠——
開門聲響起,她確定對方走過了自己的房間,然後……開啟了他自己的房間?
你是把我給忘了嗎?
真的忘了我,又何必講奶牛這樣的話來釣我呢。
真是該死啊,怪不得這一次的任務被上級提高了這麼多等級,不白給,不白給啊!
既然對方不來找她,那她就只能主動去找對方了。
當然了,這個時間了,她不能穿這一身過去。
咔噠——
換好了睡衣,尤利婭揉搓著眼睛,睡眼朦朧地走出門,看向隔壁的房間。
正巧,李學武正同隨從站在門口輕聲講著什麼,她聽不太清,但絕對不是買奶牛的事。
「您回來了——」
沒有任何幽怨,更沒有任何的驚訝,只有剛睡醒的懵懂,好像是在夢遊一般。
這才是一個女大學生該有的表現。
「哦,抱歉,我回來晚了。」
李學武歉意地看向她,主動解釋道:「回來的路上車壞了,因為找不到修理廠,只能徒步走回來。」
「哦,原來是這樣啊——」
尤利婭強忍著怒火,閉著眼睛打了一個大大的瞌睡,好像睏意猶在一般。
腳上的皮鞋沒有一點泥巴,連演都不想演了是吧,真當我是啥也不懂的女大學生了?
「您吃了嗎?」
「還沒有,實在抱歉。」
李學武再次表達了歉意,攤開手講道:「本應該早點回來的,你吃了嗎?」
「還沒有,等您等的睡著了。」尤利婭走到他身邊,看了看主動離開的那人,對李學武問道:「現在還能找到吃的嗎?」
「酒店應該會提供熱食。」
李學武聳了聳肩膀,問道:「你想跟我去餐廳碰碰運氣嗎?」
「為什麼不呢?」尤利婭善解人意地笑了,道:「我還想聽聽你們下午的遭遇呢。」
「別提了,那真是一場噩夢。」
李學武無奈地擺了擺手,道:「走吧,希望餐廳還沒有打烊,我快要餓死了。」
「你的團隊怎麼辦?」
尤利婭疑惑地看了眼其他房間,沒有一個想要出來找飯吃的,難道他們都不餓?
「他們得休整一下,換掉髒了的衣服。」
李學武攤開手示意了自己的身上,道:「我也是剛剛換了套衣服出來。」
我信你個鬼——
尤利婭笑著點點頭,說道:「那您的速度還真快。」
這算罵人了吧?
李學武瞧了這姑娘一眼,問道:「你下午沒出去逛逛啊?就一個人在房間裡?」
「是啊,等你了嘛——」
尤利婭這個時候才表現出了淡淡的不滿,轉身示意了自己的房間道:「我去換身衣服,你等等我。」
「好,我等你。」李學武眉毛一挑,看著對方進門以後,瞅了一眼對面的房間。
咚咚——
輕敲門聲響起,表示對面有人在,這是中午離開時他們留下的保衛人員。
說了要重點監控尤利婭,李學武一定不會放過這隻蝴蝶,不管她有沒有毒,都得妥善處理。
「讓你久等了——」
重新紮了雙馬尾,換了白絲短裙的尤利婭俏生生地走了出來,好像忘了白等一下午的鬱悶,笑著走過來輕輕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嗯哼?有點料啊——
李學武並沒有在意她的親近,笑著講起了下午的遭遇,帶著對方走進了電梯。
沙器之本是想跟過來的,但被保衛人員制止了,因為剛剛秘書長交代了他們該怎麼做。
就在剛剛,餐廳所在的樓層已經有人在等了,就在這家酒店裡,對方還能翻了天了不成?
除非那姑娘捨得下臉,就在電梯裡蹲下……
想象一下,電梯門開啟,一個姑娘站起身擦了擦嘴,看到的人會怎麼想?
當然不是想「這麼快的嗎?」而是會刻板地認為兩個人有情況。
如果能拍照下來,那一定會成為有故事的新聞。
這就叫黃泥掉進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了。
李學武當然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他刻意保持與尤利婭平行站立,不給對方蹲下去的機會。
「您和您的同事真的是來羅斯托克買奶牛的?」
尤利婭聽著他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心裡好氣,嘴上卻好笑地問道:「那買到了嗎?」
「如你所見,沒有——」
李學武無奈地攤了攤手,道:「我們的團隊意見相左,我很看好這裡的奶牛,可他們卻說……」
「說什麼?」尤利婭這會兒倒是好奇了,追問道。
「電梯到了。」李學武指了指電梯門,帶著她往外走,沒注意到尤利婭瞪眼睛的表情。
「他們說這裡的奶牛品種一般。」他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講道:「說奶牛的奶太小了。」
「……」尤利婭沒來由地低下頭看了看自己,一股氣沒上來,差點憋死自己。
好好好,這是在說我小是吧!
要不是為了裝清純,墊層打少了,我能給你憋出個f來你信不信!
「呵呵——你們還會看這個啊。」尤利婭笑了笑,說道:「我對農業知識基本上都不懂。」
「沒關係,我就是隨便一說。」李學武帶著她走到前臺,問了服務生一句,「請問餐廳還在營業嗎?」
「抱歉先生,餐廳已經打烊了。」服務生很機械地回覆道:「不過廚房還有送餐服務。」
「是這樣嗎?」李學武皺了皺眉頭,看了眼已經關閉的餐廳門,轉頭看向尤利婭問道:「那……去我的房間吃?這樣會不會太委屈你了。」
「這句話應該我來問的。」尤利婭善解人意地講道:「是我為了報答您的慷慨,如果您不介意的話,這頓飯一定由我來埋單。」
「那就幫我們送到房間裡吧。」
李學武也沒在意尤利婭的客氣,徑直在服務員遞過來的選單上點了幾道德國特色菜。
不用問,除了香腸就是火腿,要不就是燉肉。
尤利婭在他點餐的空隙也給自己點了沙拉和水果,都已經等到這麼晚了,她不想委屈了自己。
明明都要餓死了,還得裝好心情,這份工作不容易啊——
「我來付錢——」
「算了吧,心意我領了。」
就在尤利婭決定掏錢包的時候,李學武笑著拉住了她的手,對服務員說道:「記在我的房間上。」
「這怎麼可以,明明說好的我來請——」
尤利婭還想堅持,手卻被對方攥著,沒辦法掏錢。
「就這樣吧,我們回樓上等餐。」
李學武不由她分說,拉著她的手往回走,嘴裡更是笑著講道:「這頓算你請客,我埋單。」
「那怎麼好意思呢~」
尤利婭見對方已經拉了自己的手,這就是魚兒咬鉤了,自己也得咬對方的鉤才行呢。
她故作嬌氣地講道:「我是要感謝您呢。」
「慢慢感謝也不遲——」
李學武並沒有急色,風度翩翩的氣質確實很容易拿下涉世未深的女大學生。
可尤利婭不是,她見過太多這樣的男人了。
略施小慧,在姑娘面前表現出慷慨的一面,然後趁機表現自己的財力或者是成就,進而獲得對方的崇拜。
當初出茅廬的女大學生崇拜上一個男人的時候,那距離她的淪陷也就不遠了。
重新回到電梯上,明明在進電梯的時候,李學武為了讓她先走已經鬆開了手,可這會她又主動拉住了他。
當李學武低頭看過來的時候,迎接他的是尤利婭明媚又羞澀的目光,這目光裡就有崇拜和愛慕。
你想要的我都知道哦,你想要的情緒價值我都能給你哦,你還不乖乖地到我碗裡來?
「你的笑容很美麗,就像冬日裡的陽光,耀眼,也溫暖,更像一朵白蓮花。」
李學武的誇獎讓尤利婭羞澀地低下了頭,得意地看著自己的腳尖說道:「謝謝——」
「無需客氣,這是你應得的。」
咕嚕嚕——
不和諧的聲音打擾到了這份浪漫,讓尤利婭分外的臉紅,肚子太不爭氣了——
「我的錯,不該讓你餓肚子的。」
李學武故作無奈地將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愧疚地講道:「早知道下午就不出去了。」
「沒關係的,我也有錯。」
尤利婭當然不能看著她自責,主動解釋道:「要不是我睡著了,也不會錯過飯點了。」
「一會兒你一定要多吃點。」李學武溫柔地看著她強調道:「算我對你的補償。」
對面房門裡,沙器之回頭瞅了一眼替班的保衛……以及滿桌子的飯菜。
就算把他們所有人的賬都記在了那姑娘身上,也用不著這麼吃吧?吃冤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