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5章 飛港城

這精氣神可不是通過補藥就能補回來的,那些酒他可是喝過了的,也沒見他再敢不間斷地嘗試。酒是好酒,喝了就有效果,但喝完之後呢?

「我今年就不如去年。」

在車上,老李對身邊的李學武講道:「經常困,困又睡不著。」

「有的時候脾氣還不好,總覺得剋制不住,頭疼的很。」

「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李學武挑眉問道:「心煩意燥,可不一定是身體出了問題。」

「更年期?」老李一臉茫然地問道:「這玩意兒男人也有?」

「我是聽過這種說法。」

李學武笑了笑,解釋道:「您這種狀況還得是看醫生,注意保養。」

「保養是保養,看醫生就很麻煩了。」李懷德感慨著講道:「幾次想約你爸,可總有事岔開。」

他搓了搓自己的臉,講道:「等回來的吧,一定看一看。」

其實老李一直都在看中醫,想要解決尿病的問題。

他為什麼不通過李學武來找李順來診治呢?

很簡單,諱疾忌醫。

他是不想自己的健康狀況完全暴露在李學武的面前。

廢話,李順知道了不就等於李學武知道了嘛,這可是爺倆。

但醫生找了不老少,他始終覺得沒什麼作用,藥的苦味他受夠了。

李順的手藝行不行,不用打聽,那藥酒有沒有勁他能不知道嗎?

親身體驗過的、用過的都說好,好的嗷嗷叫那種。

所以兜兜轉轉,他還是決定找李順來看一看。

找了這麼多醫生,看了一大圈,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對李順也就沒了更多的忌諱。

李學武沒替父親應,而是笑著講道:「您這生活習慣也得改改。」

「戒菸戒酒,唉——」

李懷德一聲長嘆,扭頭看著李學武問道:「你說煙不讓抽了行,現在酒也不讓喝了,這人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老話說的好嘛,人生一世,菸酒二字,對不對?」

「呵呵——」李學武也是被他的話給逗笑了,他可從沒聽過這句話,難道是魯迅先生說過的?

「人老了,不中用了。」

李懷德靠在座椅上微微搖頭感慨了一句,又對李學武講道:「往後就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

「您說這一句還為時尚早。」

李學武笑著講道:「您現在也還屬於年輕人的賽道呢。」

「我?哈哈哈——」

李懷德爽快地笑著,絲毫不見剛剛的鬱悶,李學武卻有點煩了,這老登對他的試探一刻都不放鬆。

大紅旗並沒有往機場通道而去,而是在路面指揮的示意下開進了特殊通道,徑直往休息室開去。

他們要在這裡與其他隨團人員匯合,一同登機前往港城轉機。

這一次隨團出行的人員或許只有李學武的年齡最小,職級最小,其他能看見的多是老登和中登。

當兩人身著呢子大衣從車上下來,劉斌拎著行李走在身後。

一行三人在服務人員的引領下進入貴賓廳時,著實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尤其是貴賓廳的室內溫度較高,兩人都敞開了大衣,得體的西裝徹底將同行人員給比下去了。

老李的最愛是什麼?

有人說美食,有人說美女,其實他最喜歡裝嗶了。

尤其是在這種場合,他恨不得甩開大衣給眾人走個時裝秀。

「哎呀,李總,多日不見,風采更勝往昔啊——」

「哈哈哈——」

聽著帶有調侃意味的招呼聲,李懷德一點都不在意,這些人越是鬧,越說明他在對方的心裡更重要。

說直白一點,對方嫉妒了。

能讓對方嫉妒,那就說明老李裝嗶成功了!可喜可賀!

「朱主任。」

李學武見到了京城化工的一把朱小林,前段時間聽說他到點了,已經準備退二線了。

而現在這裡看見他,也就證明傳言非虛,應該是最後一班崗了。

同李懷德不同,朱小林的年齡到了,在京城化工工作期間也沒什麼特殊的建樹,所以沒機會再升。

借這個機會出去轉轉,也算是享受最後一點榮耀,不指望這一次去東德能帶回多少化工領域的技術,只要他自己舒坦了就行了。

這種想法倒是很正常,臨近退休,在沒有前車之鑑的情況下,大多數幹部總會有種有權不用,過期作廢的危機感,進而報復性透支權利,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後果。

在沒有前赴後繼的「榜樣」作死,他們還意識不到平穩著陸的重要性,李學武就能看得出來,今天在貴賓廳的老登們至少有三五個是同朱小林的情況類似。

像是這種活動,一般會選派比較有工作經驗,或者能做主的幹部前往,他這樣臨退休的不做考慮。

但誰讓他還是京城化工的一把呢,就是有決定誰去的權利。

「李秘書長,你好啊。」

朱小林講話倒是很客氣,見李學武同他打招呼,笑著回了一句。

李學武示意了李懷德,又同其他認識的幾個重點單位的負責人打了招呼,很快便招呼了一圈人。

這些人圍著圈站在一起,開始了出發前的交流和討論活動。

能聚在這裡的,無不是紅星鋼鐵集團的關聯單位。

也正是李學武的主動和以紅星鋼鐵集團為紐帶的聯絡,讓這個圈子實際上代表了一定的影響力。

已經確定了會參加此次活動的,李學武認識的領導有外經貿副主任趙之南、政務院辦公廳副主任陸雲、一機部杜主任、一機部辦公廳主任韓松以及各重點工業企業的負責人。

當然了,在這間休息室內,李學武只能見到部分企業的負責人。

因為這一次隨行的人員很多,不可能都乘坐一班飛機飛過去。

李學武倒是沒想過會同上面的領導乘坐一班飛機,老李也沒想過,甚至是不想,他壓力太大。

「別吹牛嗶,今年馬上到頭了,咱們也互相看看賬本。」

朱小林也不知道跟誰玩鬧起來了,笑著講道:「要我說,最耀眼的當屬紅星鋼鐵集團了,這咱們比不了。」

「看賬本,看賬本。」

李懷德擺手道:「要是不看賬本你們還真以為我們賺多少呢。」

「還妹賺多少——」

明顯帶著津門口音的京城鋼鐵負責人訝然道:「您覺得賺多少算多?介不是要把我們比沒了嘛——」

「哪兒啊就比沒了——」

李懷德略帶做作姿態地苦笑道:「你們是沒看見啊,我們的資產負債都比盈利多了。」

他示意了身邊的李學武講道:「不信你問問學武,從今年開始,我們是不是賣抄家貨兒生存了。」

李學武才不會應他們這些一把的玩笑呢,顯得忒沒身份。

他只是看著熱鬧,順便貢獻兩聲覺得好笑的笑聲。

「哎,還說你們呢——」

朱小林手插著褲兜,指了李懷德講道:「你們廠的三產工業要大甩賣?我們關聯企業怎麼搞?」

「該怎麼搞還怎麼搞啊。」

李懷德瞅了他一眼,解釋道:「我們準備置換的只是股權,跟經營沒什麼關係。」

「這幾年我們廠的三產工業沒少給你們貢獻經濟吧?」

他意味深長地挑了挑眉毛,對周圍站著的關聯企業負責人講道:「往後誰接手三產工業跟繼續服務和盈利沒什麼關係,不用擔心。」

「你們真打算放手了?」

朱小林疑惑地問道:「怎麼想的,這些專案可都還盈利呢。」

「再說了,這些輕工業企業都在你們亮馬河工業區內呢。」

「在亮馬河工業區怎麼了?」

李懷德好笑地看向他,講道:「京城今年還找我們談,要擴大亮馬河生態工業區的規模呢。」

「未來亮馬河工業區會有諸多工業企業共同入駐,這很正常。」

他又看向其他負責人講道:「集團工業轉型,很多業務都在收縮管理,這一塊就顧不上了。」

「當然了,也不是說只能我們自己換,你們要是覺得夠不上,也可以交易手裡的股權,這都行。」

他再看了李學武一眼,確定自己說的沒錯,便繼續介紹道:「原則上紅星鋼鐵集團不再持有三產工業的股權,但有些企業還得照顧。」

「如果大家有什麼想法,完全可以找我們來談,有些三產發展的比較好,完全可以獨立運營。」

這話倒是引得大家議論紛紛,討論的重點還是分家的問題。

到底是分家單過,還是忍受新股東入駐,大家一起繼續賺錢。

其實紅星鋼鐵集團把他們養懶了,當初合作三產工業,整合資源的時候他們就吃到了這種紅利。

當三產工業不再需要他們的持續性投入,甚至日常經營投入還能回本甚至賺一點的時候,誰還願意自己幹啊。

你想吧,工具廠,以前很多工業企業都有這個單位,無論大小,只要需要工具就能自己生產。

你要說去市面上買?

那是不可能的,先別說有沒有賣的,就說丟人不丟人吧。

全是自己造,工廠恨不得連牙籤都自己做,不想求任何人。

但養一個工具廠的代價和直接採購工具的代價哪個高?

這個問題並不是很難回答,如果有對標服務的三產工業,企業經營完全可以節約這部分成本。

所以說分家是不可能分家的,大家討論的重點逐漸偏移到了新股東。

這一年以來,紅星鋼鐵集團已經「拋售」了很多股權,這一次引起眾人的關注主要是因為比較集中。

所有人都知道紅星鋼鐵集團需要資金,光是市裡那座大樓就夠個了,那就是個吸金無底洞。

拋售股權回本,再進行投資,已經成為了集團的共識。

京城工業關聯企業收到訊息也紛紛增持了這部分的股份。

紅星鋼鐵集團不需要三產工業做防洪蓄水池了,可他們還需要。

這些三產工業的防洪能力實在是跟不上集團的發展速度。

這個時候就需要體量更大,現金流更大的專案來支撐。

比如工業區管理,吸引更多的企業入駐,獲得與服務和技術支援相關的盈利專案。

再比如較為成熟的工業體系,自身的風險抵抗性增強,也讓曾經被看重的三產工業逐漸失去了往昔的光環。

「這次去東德也是個機會。」

朱小林出言講道:「看看人家是怎麼經營企業的,如果有想法,等咱們回來再開會討論。」

「如果能從東德為三產工業引進新技術,或許還能迸發出不亞於紅星鋼鐵集團這樣的企業呢——」

「哈哈哈——」

大傢伙因為他的形容紛紛笑了,再來一個紅星鋼鐵集團?

真要是這樣,他們也不用活了,羨慕都要羨慕死了。

「呦,蠻熱鬧的嘛。」

一機部主任杜憲走了進來,見他們這邊說的熱鬧便講了一句。

眾人回頭,紛紛稱呼杜主任打招呼,表現的很是積極。

杜憲雙手插在大衣兜裡,打量著眾人講道:「好,一個個都很精神,尤其是李懷德你們兩個。」

他明顯是剛從外面過來,身上還帶著涼氣,大衣都沒脫。

但看見身穿修身西裝的李學武兩人,如鶴立雞群一般的耀眼。

杜主任也是會開玩笑的,點了兩人說道:「穿的這麼洋氣,準備當新郎官咋地?」

「哈哈哈——」

眾人一陣鬨笑,不過看向那邊兩人的目光裡還是帶著羨慕。

早知道這西裝還能這麼改,他們也早就改了去。

你還別說,有自己等人的襯托,這兩人身上的衣服還真精神。

「你們把會議開到這裡來了?」杜憲走到眾人中間,看著幾人講道:「行啊,只要是工作需要你們要會議室我都是支援的。」

「杜主任,你跟我們一班飛機嗎?」朱小林笑著問道:「想跟您請教請教呢,方便不?」

「你要幹什麼?」

杜憲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道:「平時讓你來我辦公室都躲遠遠的,現在卻要找我談話了?」

「既然你要談,那就談吧。」

他笑著講道:「我就是在這一班,跟你們乘坐一趟飛機。」

「李懷德——」

杜憲見老李不說話,笑著點了點他,道:「怎麼,你不歡迎我啊?」

「哪兒能呢——」

李懷德笑著講道:「我這是歡喜的傻了。」

「哈哈哈——」眾人再笑。

杜憲卻也是好笑地看了他講道:「你李懷德還有傻的時候?」

「這一次去東德啊,需要繞道港城,我講兩句啊。」

他也是嚴肅了起來,強調道:「遵守工作紀律,注意外事工作需要,生活需要什麼完全可以跟服務人員說,堅決不允許夜不歸宿。」

「我們既然出去了,那就是代表組織,代表祖國,可不能給自己的臉上抹黑啊。」

杜憲的目光掃過李學武的時候笑著講道:「你年齡最小啊?」

「不知道啊,應該不是吧?」

李學武故意裝傻,笑著講道:「比我能耐的人不有的是嘛。」

「哎——」杜憲點了點他,隨後看向眾人講道:「去了東德以後千萬別離團,這是最關鍵的。」

「尤其是不會外語的同志,你走丟了可就找不回來了。」

「我是堅決跟著組織走啊。」

朱小林笑呵呵地講道:「杜主任去哪我就去哪,半步不離。」

「行,上廁所別跟著就行。」

杜憲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隨後又講了幾句,見服務人員提醒,這才揮揮手,帶著眾人開始登機。

李懷德只帶了李學武隨行,所以行李都是他們自己拿。

劉斌作為服務人員,會乘坐另外一班飛機去港城,到地方才能匯合。

不用問,李學武等人乘坐的飛機安全性一定更高,重點關注程度也會更高。

他們的座位沒有隨便坐的,李學武就是同李懷德坐在了一起。

「不比紅星一號吧?」

坐在前面的朱小林回頭笑著問道:「坐慣了公務機再坐這樣的客機,啥感受?」

「我可沒有坐慣飛機。」

李懷德臉色有些緊張地講道:「甚至都沒坐過一次飛機。」

聽見他這麼說,朱小林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問道:「你們有公務機啊,你一次都沒用過?」

「不太喜歡坐這玩意。」

李懷德在空姐的幫助下扣上了安全帶,嘴裡嘀咕道:「萬一掉……」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李學武胳膊肘懟了一下,剩下的話都落回到了肚子裡。

來幫忙的空姐看見他的動作了,忍不住嘴角微微上翹。

這個年代叨咕乘坐飛機危險的土老帽又不止眼前這麼一個。

再說了,這位一看就不是一般的土老帽,身份地位一定很高。

廢話,這班飛機哪有普通人啊,就連空乘都被查了祖孫三代。

「不瞞你說啊,我也是第一次坐飛機,不知道有啥感受。」

朱小林輕笑著坦然地講道:「或許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了。」

「你們二位可真是好朋友。」李學武無語地看了老李和朱小林,道:「怎麼說話都嚇人鬧怪的呢。」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