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直夫抽了一口煙,回道:「要是華北或者東北地區我還敢說。」
他瞅了李學武一眼,微微皺眉講道:「就算咱們在邊疆地區經營了數年,可論起來根基還是薄弱了一些。」
「當初辦事處設定在了烏城,分公司建設以後也在烏城。」
薛直夫彈了彈菸灰,道:「這幾年邊疆分公司雖然發展不錯,可還是達不到那份影響力呢。」
「那就拼實力唄。」李學武抬了抬眼眸,道:「真不給咱們機會,那就把桌子掀開,看看誰特麼捧臭腳呢。」
「你這樣想不行——」
薛直夫苦笑道:「建築總公司難,以後還想不想在其他地區接業務了?」
「就是能源總公司——」
他回頭問了後面走著的張勁松道:「老張,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對方還是比較在意聯營性質。」
張勁松也在抽菸,剛剛在會議室憋的難受,這會兒找後勁呢。
會議室不是不允許抽菸,只是會議議程進行的非常緊湊,稍一不注意就過去了,大家都聚精會神,強忍著呢。
他捏滅了手裡的菸頭,走了兩步跟上兩人介紹道:「昨天下午傳回來的訊息,說哈蜜那邊要了聯營公司的資料。」
「總公司的還是分公司的?」
李學武這麼問是有原因的,紅星聯合能源開發總公司是集團旗下全資子公司,不存在聯營情況。
能源開發總公司旗下聯合礦業公司是聯營企業,社會資本佔了40%,聖塔雅集團以技術支援和代持等手段佔了25%,所以這個才是聯營公司。
當初也是考慮到國內政策條件,在一定程度上對聯營工作進行了規範化。
「就是礦業公司。」張勁松走在薛直夫的另一側,語氣很是憂慮地講道:「邊疆在經濟和開發等政策上相對保守,我估計這一次礦業合作要玄了。」
「聯合礦業他們有顧慮,聯合企業生產的機械裝置他們有沒有顧慮?」
李學武抿了抿嘴角道:「如果聯合礦業這一次不能成,那就賣機械裝置,反正不能白去,路費總得掙出來吧。」
「你倒是會算計——」
高雅琴從後面過來,許是聽見他們的談話了,笑著講了一句。
他們一起走向電梯的,這邊的會議開完了,準備下樓吃飯。
這還是李學武第一次在集團總部大樓吃工作餐,聽說這邊的口味不錯。
相比較軋鋼廠的廚房,這邊的廚房裝置和設計都是中西結合的現代化風格,大量使用了不鏽鋼鋼板。
不用懷疑這個年代到底能不能生產不鏽鋼,作為冶金工業和軋鋼工業的代表,紅星鋼鐵集團的廚房要是用不了不鏽鋼,豈不是個笑話?
起初真沒有人想過用不鏽鋼來打造廚房裝置和裝修,還是法國佬的意見。
為啥說是中西結合呢,西方的蒸烤有了,不過針對的食物不同,中餐的燉煮保留了,大鍋飯的味道就是香。
「能源總公司的卜清芳回來了。」
張勁松走進餐廳的時候同李學武說道:「下午你同我見一見她吧。」
「是關於哈蜜礦業的事?」
李學武疑惑地看了他,問道:「這有什麼好糾結的,能做就做,不能做就換,以後這樣的工程多著呢。」
「不是這個事,是她對能源公司的發展做了個方案,你先看一看。」
張勁松解釋道:「能源總公司的業務多在遼東,你一定有所瞭解。」
集團公司總部餐廳設定了多種就餐區域,有獨立包間也有半包座位以及大面積的規範四人座。
包間和半包多是給需要談話的人員準備,或是招待,或是工作。
在軋鋼廠廠區內,集團領導就餐還是在一起,就是圓桌包間。
到了這邊隨便坐了,既然張勁松找到了他,兩人便找了個半包座位坐下。
打飯的視窗非常多,一整面牆都是,不虞有擁擠排不上隊的狀況。
畢竟還沒有滿員,也沒有工人過來吃飯,集團機關幹部職工能有多少人。
這邊的食堂開放了,軋鋼廠大食堂算是減輕了負擔,幹部基本上都過來了。
張勁松的秘書同張恩遠一起去端的餐食,兩人配合倒是有點默契。
「後勤的條件是好了。」
李學武看著不鏽鋼餐盤以及不鏽鋼飯碗說道:「也更符合現代化標準了。」
「現在都講究什麼標準。」
張勁松笑了笑,說道:「維潔主任在會議上講的這句話很有道理。」
「如果用商業經營的角度來解釋,就是人為地設定市場區分壁壘。」
李學武手劈在餐桌上解釋道:「市場劃分開,也方便提供符合價值的服務,這就是標準的雛形。」
「那咱們集團的後勤服務是該有個標準了。」張勁松聽他這麼解釋,笑著說道:「都是集團公司,不得標準?」
「呵呵呵——」李學武輕笑著說道:「飯菜的口味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希望條件和標準怎麼變,這個別變。」
「今年又招了上百人。」
張勁松給他解釋道:「我感覺全城的好廚子都來咱們集團了。」
「還得是李主任捨得下本錢——」
李學武吃著飯還不忘調侃一下李懷德,對面的張勁松也笑了起來。
怎麼說呢,李懷德在吃飯這個問題上尤其捨得和關注。
小食堂文化就是他搞起來的,集團上下頗有民以食為天的架勢。
「招待所的秦淮茹向後勤處提交了一份報告,申請成立餐飲管理公司。」
張勁松不經意看了李學武一眼,道:「她的意思是打造現有的三個品牌,形成規模化產業服務。」
「她還是有點想法的。」
李學武並沒有在意他試探的目光,這個意見還是他說給秦淮茹的。
至於說為什麼這麼久才拿出來,應該是秦淮茹較為謹慎的性格。
這可不是隨便提交個報告,行就幹,不行就拉倒的時代。
任何白紙黑字都要承擔相應的責任,不是一句話兩句話就能過去的。
「聽這意思,城裡的三家飯店是賺著錢了?想要擴大經營?」
他嚐了一口燉土豆,別說,還真有紅燒肉的味道,就是沒見著肉在哪。
這玩意兒做法很無奈,因為幾千人用餐,真把紅燒肉做出來多少都不夠吃的,倒不如做成紅燒肉燉土豆。
當土豆有了肉味,見不著肉大家也覺得吃到葷腥了,反正肉就在鍋裡。
吃食堂的肉就像中大獎,當發現碗裡有肉的時候你就偷著樂吧。
「她給了我一份財務報告,整的還挺像模像樣的。」
張勁松笑著解釋道:「算上招待所現有的餐廳,不算總部一樓的茶室,今年她們招待所純盈利超過了37萬元。」
「怎麼做到的?」李學武真沒聽秦淮茹說這個資料,或許當時還沒統計出來,但這個資料真的很嚇人了。
「不用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還是服務和口味。」
張勁松想了想,說道:「那三家飯店我都去過,感官上確實有所不同。」
「怎麼說呢——」
遲疑了一下,他這才講道:「從服務員的服務水平和態度,到就餐環境,應該是京城最優秀飯店的存在了。」
「這個可能就是維潔主任講的超過行業標準了。」
「嗯,你說這個我想起來了。」
李學武放下筷子喝了一口蘿蔔湯,隨口問道:「這部分盈利怎麼安排?」
「我也正在想呢。」張勁松講道:「秦淮茹的意思是部分作為獎金髮放,以獎勵和鼓勵招待所職工。」
「部分作為修繕資金,整修招待所園區,畢竟以後還是要用的嘛。」
他介紹道:「她想用今年結餘的資金在城裡買地方繼續擴大經營範圍。」
「開分店嗎?口味怎麼保證?」
李學武點點頭,說道:「她要真這麼想,申請餐飲管理公司是對的。」
「嗯,我想過了,可以給她這個機會。」張勁松吃了一口土豆講道:「這個餐飲管理公司就掛在物業公司。」
「涉及到土地了是吧。」
李學武理解地點點頭,講道:「可以,我覺得沒什麼問題。」
他吃好了,放下碗筷說道:「趁著現在城裡閒置的適合經營飯店的門市便宜,後勤這邊確實可以置換一些用。」
「用騰退的房屋換,是吧。」
張勁松抿著嘴角點了點頭,道:「我跟你的想法一樣,買不一定合適,但換一定可以,不碰紅線。」
什麼是紅線,是大量購買門市,集團的經營範圍與現有較為僵化的管理現狀發生衝突,到時候引起不必要的窺探和關注,這才是他們要考慮的。
李學武用手絹擦了擦嘴角,道:「最好是選幾處具有代表性的建築,不用非把飯館開滿全城,這樣才傻呢。」
「我已經跟她談過了。」
張勁松也吃好了,喝了碗裡剩餘的湯,又吃了蘿蔔,這才放下碗筷講道:「成立公司可以,但盈餘得歸後勤。」
「呵呵呵——」李學武輕笑出聲,道:「她一定會願意的。」
「當然,她有什麼不願意的。」
張勁松挑了挑眉毛,道:「我這也算是盡最大努力了,看她的表現吧。」
兩人一起站起身,同各自的秘書端著餐盤去了洗手區,在這邊就餐的職工紛紛看了過去,嘴裡輕聲討論著什麼。
機關就是這樣,領導做一點什麼都會引起下面的議論和猜測。
你看,秘書長同張副主任走在一起了,兩人是不是關係更密切了?
畢竟當初張副主任差點掉坑裡,還是秘書長出手幫忙拉起來的。
現在說兩人的關係好也不為過。
只是瞭解集團領導關係的人心裡都明白,這兩人是走不到一起的。
——
管委會的工作會議開了一上午,相關的會面和談話講了一下午,一天就過去了。
李學武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時間也才五點半。
「國棟哥安排人來送劈柴。」
二丫見他進了院,示意了院門口停放的馬車,給他解釋了一句。
李學武看了那搬運劈柴的漢子和年輕人,似乎是爺倆,便點了點頭。
「李姝放學了?」
「跟屋學琴呢。」
二丫介紹道:「今天瀟瀟老師來的早,是她去幼兒園接的李姝。」
李學武走在院裡已經聽見門廳裡傳來的鋼琴聲,挺好聽的。
「爸爸——」
還沒等進屋呢,李寧便扔了手裡的玩具跑了過來,想要抱抱。
將兩歲的胖小子,李學武抱著他都覺得他得有三十斤沉了。
「我還要學琴呢——」
客廳裡李姝也很羨慕弟弟,可礙於瀟瀟老師在,她只能故作不滿地提醒了弟弟一句,其實是在看她爸爸。
瀟瀟哪裡不懂這小妮子的心思,看了她一眼,道:「咱們休息一下嗎?」
「老師你累了吧?」
李姝多會說,跳下琴凳說道:「你喝杯水吧,歇一歇。」
她跟瀟瀟老師客氣完,轉頭便跑到了客廳趴在了爸爸的身邊。
「爸爸,我想去奶奶家玩。」
原來是惦記著四合院的熱鬧,她很直白地說道:「我想太太、奶奶了。」
「不是剛回來嘛,你要現在去啊?」李學武將李寧放在了腿上,看著閨女問道:「明天早晨不上學了啊?」
「我可都跟何壯說好了——」
李姝嘰嘰喳喳地講道:「我還要教他唱歌呢。」
「現學現賣啊?呵呵——」
李學武好笑地看向走過來的瀟瀟說道:「不要慣著她,嚴厲一些也是可以的。」
「瀟瀟老師可好了——」
李姝見爸爸如此說,趕緊跑到瀟瀟的身邊拉著她坐在了沙發上。
見李姝要幫自己端茶,瀟瀟趕緊拉了她的小手提醒道:「小心燙——」
「嘶哈——」李寧逗趣,聽見瀟瀟說燙,嘴裡模仿著挨燙了的感覺。
李學武覺得他有趣,親了他臉蛋一口,道:「小貓怎麼叫?」
「貓貓——」
李寧說話帶著憨憨的感覺,舌頭還是有點大,不然爸爸媽媽叫的清楚。
「弟弟會學豬叫——」
李姝蹦跳著到了這邊,湊在弟弟身邊問道:「弟弟,豬怎麼叫?」
「哼哼——」李寧還真聽話,學著豬的叫聲抽了抽氣,別說還真挺像的。
瀟瀟看著李學武同兩個孩子互動,真沒有一點單位裡的形象。
「李姝不用管呢,很有學習的自覺,進步很快。」
她看著李姝誇獎了幾句,明顯能看出這小妮子開始昂頭了,像只小公雞。
「我可愛學習了——」
這麼說著,她還掰了掰自己的腿,像是要努力表現自己,又覺得不好意思。
李學武笑著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瀟瀟問道:「工作怎麼樣,有沒有覺得教她有負擔?」
「還好,沒啥負擔。」
瀟瀟笑了笑,解釋道:「我轉幕後了,老師說我該為以後考慮考慮了。」
「不跳舞了?」李學武有些意外地問道:「還早了一點吧,舞蹈演員四十歲都能登臺表演吧,是怎麼考慮的?」
「四十歲,一身病了。」
瀟瀟的笑容帶著些許苦澀,看著湊過來的李姝解釋道:「老師的意思是讓我轉做教員,培養年輕人。」
「你都還年輕著呢,不用垂頭喪氣的。」李學武點點頭,鼓勵她道:「你們那一批就屬你堅持的時間最久了。」
「我是有點捨不得呢。」
瀟瀟抬起頭看向他說道:「可是沒辦法,身體已經定型了,沒什麼提升的空間了,倒不如現實一點。」
「舞蹈演員的黃金期很短,多數都會轉做幕後,這算是很好的出路了。」
「還是看你的興趣和意見。」
李學武點點頭,說道:「喜歡一件事併為之努力也是一種幸福。」
「不過為現實考慮也是對的,轉做幕後也有很多工作可以發展。」
他看著瀟瀟問道:「你們一起的韓露不就是轉做了劇場經理嘛。」
「我做不來的,她比我強。」
瀟瀟笑著理了耳邊的頭髮,道:「就是管人這方面我都不行,嚴肅不起來,也狠不下心開口。」
就在說話間,顧寧下班回來了,見他們在客廳說話,便走了過來。
「你週末不走的話,一起吃個飯吧,瀟瀟老師最近辛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