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1章 老工人

第1481章老工人

「怎麼想起請吃飯了?」

晚飯過後陪著閨女和兒子在客廳玩耍了一陣,李學武這才回到樓上。

二樓書房,顧寧正在看書。

「沒什麼。」

她聽見李學武上樓的聲音了,只是回答的時候沒抬起頭來。

李學武察覺出了哪裡不對,走進書房看著顧寧輕聲講道:「如果你不喜歡她,我明天跟她談一下,以後就不用來上課了。」

「沒有。」

顧寧抬起頭看了看他,這才講道:「就是看她最近很辛苦。」

「每個月十節課,二十元。」

李學武雙手插兜站在案臺前看著她抿了抿嘴角說道:「她的辛苦值得。」

顧寧動了動嘴角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還是忍住了。

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將視線重新放回在了厚厚的書上。

李學武站在原地等了一小會兒,這才轉身去了主臥,洗漱換睡衣。

有外人在,他一下班回到家並沒有先去洗澡換睡衣。

雖然瀟瀟是集團的職工,可畢竟也是李姝的藝術老師,對老師最起碼的尊重還是要有的。

就在他走去主臥衛生間洗澡的時候,顧寧忍不住抬起頭看了他離開的背影,顯然她看的書並沒有那麼大的吸引力。

李學武的表現同往常沒什麼兩樣,夫妻兩個即便是同在二樓也很少有說話的時候,除非雙方確定彼此都閒下來了。

比如說睡覺前和起床後。

顧寧每天晚飯過後雷打不動的專案是看書,看大部頭醫學書籍。

書房裡的書籍早就換了幾茬,李學武喜歡看的那些被收進了角落裡。

擺在書架上隨手可看的位置都是醫學書籍,或者是顧寧喜歡的文學著作。

一個喜歡文學和醫學的時代女性。

不是李學武故意要冷漠對她的,而是他早就習慣了顧寧的生活習慣。

她不想說話了,不會委婉地表達出來,而是直接做自己的事。

剛開始的時候包括在這邊做服務工作的秦京茹都會覺得她生氣了。

其實呢?

她只是不懂該怎麼處理關係。

如果是個小姑娘,也許會有人說她內向害羞,並不會在意她的想法。

可她現在是這個家的女主人,誰又能忽視她的情緒變化。

這種事情幾次經歷過後,住在一起的人也就慢慢習慣了。

就像剛才,李學武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嘗試解決問題的時候發現她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便只能放棄。

繼續糾纏或者強行解釋?

不存在的,夫妻兩個從沒有過感情用事,或者不必要的爭吵。

跟一個情緒穩定的人一起生活,用平淡如水都無法形容這種感覺。

在家裡生活和做事的秦京茹、二丫、趙雅萍如此,李學武也是如此。

二丫剛來時覺得李哥還算和善,女主人小寧姐有些冷淡,好像不喜歡她。

日子久了她才發現,小寧姐的冷淡不是針對她,而是在座的所有人。

她就算再不習慣也只能慢慢適應,後來慢慢才發現小寧姐穩定的情緒有多麼適合相處。

你完全不用操心她的事,更不用詢問她的意見和建議,當她覺得不舒服的時候會直接表達出來,你也不用在意。

這樣看,顧寧像不像一隻貓?

至少脾氣和性格很像。

在家的時候李學武也會看書學習,只是去了鋼城以後,很多他的書都帶走了,帶回來的只有那麼兩本。

顧寧不習慣兩個人共用一張桌子,所以書房被佔以後,他都是躺著看書。

沒錯,這樣對眼睛不好,可從樓下上來,再洗澡換睡衣,躺在床上他又能看多久的書。

看書不是目的,目的是合理利用一天的時間。

有人說看書沒意思,他倒是想玩手機了,他也得有啊。

九點半,腳步聲從敞開著的主臥房門外傳來,是顧寧回來了。

她就像一隻貓,連腳步聲都輕輕的,只有拖鞋鞋底摩擦地板的聲音。

進了主臥以後,她並沒有去看李學武,而是去了衛生間。

李學武也只是抬起眼眸看了她,隨後便繼續看自己的書。

他在看紅皮書,看過很多遍了,歷久彌新,每次看都有新的心得體會。

有人說書讀百遍,其義自見,或許就是這個道理吧。

說他在管理方面有很強的邏輯性和先見之明,說他在經濟工作上觀點新穎,能夠創造奇蹟,說他在業務工作上嚴謹科學,總能看到關鍵。

沒有大量的閱讀和學習是支撐不起現在這個崗位的工作強度,就算他是李學武也不行。

「淋浴荷灑不行了。」

顧寧圍著浴巾走出衛生間,好似隨意地講了一句。

李學武頭也沒抬地「嗯」了一聲,隨後翻了書頁說道:「明天讓國棟安排人看一看,或者是換,或者是修。」

「把暖氣一併也看了吧。」

顧寧的聲音從衣帽間傳來,悶悶的,但語氣是平和的。

「二丫說放出來的熱水有鏽色,樓下衛生間的暖氣片不是很熱。」

「嗯,我知道了。」

李學武目光詫異地看著衣帽間的方向,但嘴裡依舊淡定地回答著。

家裡這位寒冰仙女什麼時候開始學會關心起凡間的瑣事了?

這又是荷灑又是暖氣的,李學武好不適應啊,他媳婦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聽見腳步聲響起,李學武趕緊收回了視線,好像一直沒有反應似的。

顧寧出來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見他這般「專注」不由得抿了抿嘴角,有些話她說不出口。

梳妝檯的燈亮起,這是她獨有的空間,一面大鏡子,裡面有她,也有專心致志看書的李學武。

「山上下雪了。」擦好了護膚品,她又開口說道:「趙叔送了兩掛鹿肉來,還有一袋子兔肉。」

「嗯,二丫跟我說過了。」

李學武強忍著嘴角的笑意,繼續看著早就看不進去的書。

顧寧從鏡子裡看了他好一會,這才嘆了口氣,站起身向床邊走來。

李學武知道不能再逗了,再逗下去媳婦真要生氣和傷心了。

就在顧寧拉開被子上床的時候,他放下了手裡的紅皮書,好像是要睡覺一樣,伸手攬過了剛要躺下的小媳婦。

顧寧的身子有些僵硬,但只是一瞬間便又軟了下來,躺在了他的臂彎裡。

「嘆氣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有些話可以說出來,不是我不懂你,而是你需要通過表達來宣洩情緒,負面情緒過多會引起抑鬱,這你應該瞭解。」

聽著他在耳邊的訴說,顧寧並沒有轉過身子,只是將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李姝在幼兒園的作業上寫了她最喜歡的人是……是瀟瀟。」

「呵呵,就因為這個?」

李學武輕笑出聲,真沒想到媳婦糾結了一晚上的問題竟然是這個。

他稍稍用力摟住了顧寧,湊到她耳邊輕聲說道:「我最喜歡的人是你。」

「嚶——」顧寧十分不習慣他這樣的親暱,尤其是耳朵,她特別敏感。

孩子都快三歲了,李學武哪裡不知道這一點,他就是故意的。

有感覺加持的情話更動人心,顧寧已經有點醉了。

她不習慣李學武這樣,但她喜歡李學武說這樣的話,即便她沒要求過。

「如果是我第一次知道這件事,我也會嫉妒的,我能理解你。」

李學武摟著她輕聲說道:「憑什麼最喜歡瀟瀟啊,置爸爸媽媽於何處?」

「就算最喜歡的人不是爸爸,也應該是媽媽才對啊。」

「嗯?」顧寧扭過頭,看著他問道:「你是說我無理取鬧了?」

顧寧真的變了,變的和其他普通女人越來越像了,李學武真有點不習慣。

「不,我是說你太愛李姝了。」

李學武笑著說道:「但我聽到你說這個的時候最先想到的是什麼,你知道嗎?」

「是喜歡,最喜歡。」

他撐起身子看了顧寧的眼睛說道:「她或許還不知道喜歡的意義,但已經能清晰的表達出自己的感情。」

「能表達喜歡和愛的小姑娘,是不是很優秀?」

「哼——」顧寧對於他轉移話題的能力早就習慣了,扭過頭去不看他。

李學武當然知道她並沒有真的生氣,只是心裡還有些在意。

「說句你無法接受但依舊是現實的話,我們無法佔有孩子的喜歡和愛。」

他輕輕撫摸著顧寧的胳膊,安慰她道:「李姝也好,李寧也罷,他們早晚都會長大,都會有喜歡的人。」

「真到了那個時候你該怎麼辦?」

顧寧從未想過這個問題,目光看著牆角的燈光,定定地出神。

時間一下子快進了二十年,不,以李姝和李寧的聰明勁,或許用不了二十年就會有喜歡的人,或者是愛的人。

她真的無法想象那個時候她該怎麼辦。

連李姝最喜歡的人不是她這一點都無法釋懷,那以後兩個孩子戀愛呢?

「我反正是做好心理準備了。」

李學武平躺在枕頭上,看著床腳臥室門方向說道:「既然我岳父都沒有為難我,我也不會為難李姝的物件。」

顧寧好笑又好氣地轉過頭盯了他一眼,什麼人啊,拿長輩說玩笑。

李學武卻歪了歪腦袋,雖然是笑著,可語氣十分認真地講道:「我十分尊重我的老丈人,因為他沒為難我。」

顧寧翻了個白眼,同樣平躺在了枕頭上,脖子下面是他的胳膊。

「我能做一個好岳父,同樣能做一個好公公。」

李學武看著前面小客廳裡的月光繼續說道:「就像我爸對你那樣。」

顧寧突然理解了他這樣說話的意思,時間並沒有快進,還是現在。

「我還是能接受她最喜歡的人不是我的這個事實。」

李學武笑呵呵地說道:「因為這一年我陪她的時間很少,至少沒有瀟瀟多,跟她說的話也沒有瀟瀟多。」

「我沒有嫉妒她——」

顧寧突然解釋了這麼一句,頗有點欲蓋彌彰的感覺,但李學武信了。

是的,不管你們信不信,反正他是信了。

他摟著顧寧的肩膀,笑著說道:「我當然知道你沒嫉妒她,你才是李姝的媽媽,這是永遠改變不了的事實。」

「不過你也不用傷心。」

李學武又有些好笑地看向小客廳方向說道:「能永遠陪在你身邊的只有我,一起慢慢變老。」

顧寧適時地露出了對他這句情話的不屑表情,但嘴角的弧度壓不住了。

李學武看向她挑了挑眉毛,道:「所以我們愛他們,這就夠了,不是嗎?」

「就你能說——」

顧寧轉過身,靠著他說道:「不去做教育家可惜了。」

「唉,哪有那個資格呦。」

李學武伸手攬住了顧寧的腰,笑著說道:「能哄好自己的媳婦就夠難的了,還教育別人?」

「額嗯——」

別誤會,這一聲不是顧寧發出的,而是遭遇顧寧肘擊的李學武發出的。

沒反應過來捱了這麼一下子,李學武瞬間想到了一句話:

「過年的豬、受驚的驢、生氣的媳婦、上岸的魚」

——

顧寧生氣不隔夜,因為睡覺前已經撒氣了,只是李學武很受傷。

早飯殊不知睡夢中經歷了一場大劫的李姝開心地分享著她的學園快樂。

李學武抻了抻肩膀,帶動肋部的疼痛感也跟著清晰了起來。

看著他幽怨的眼神,顧寧理都沒理,慢條斯理地吃著饅頭。

「閨女,問你個問題。」

李學武坐在了挨著顧寧的椅子上,笑著看向李姝問道:「在家裡你最喜歡誰——」

這問題問得有點古怪啊。

李姝不解地看著爸爸,問就問唄,眼眉抖什麼啊?

沒個不抖,他在餐桌下面的腳背捱了一腳,不用想也知道是誰踩的。

李學武轉頭看向顧寧,她竟然毫無表情地繼續著自己的動作。

合著剛才不是你踩得對吧?

顧寧才不理他,只是餐桌下的腳用力踩了踩,提醒他別惹事。

「我最喜歡弟弟——」

李姝多聰明啊,從父母的表情和眼神變化中早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是不是爸爸和媽媽在比賽啊?

比賽比什麼?

比她更喜歡誰?

唉,真是幼稚的父母啊!

她微微搖頭感慨了一句,隨後給出了一個讓人無法質疑的答案。

說弟弟總行了吧,你們不要爭了!

正在自己吃早飯的李寧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聽見姐姐的話茫然地抬起頭看了看她,又順著姐姐的目光看向了爸媽。咋地了?

「你昨天——好像——」

李學武每說幾個字都感覺自己的腳背上的力量在成倍增長。

泰山壓頂了嗎?

「——不是——唔——」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顧寧踩不動他,將手裡的半啦饅頭塞他嘴裡了。

「咯咯咯——」

李寧好像看到了好玩的事情,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看著爸爸跳動的眼眉,嘴裡塞著饅頭的古怪表情,李姝也笑了起來。

姐弟兩個的笑聲成了這個早晨最優美的旋律,李學武相信這能讓某個小心眼的女人終於釋懷了。

顧寧看向李姝笑了笑,她理解了昨晚李學武說的那些話,也原諒了李姝。

但是!她不能原諒李學武。

所以,今天早晨李姝上學是由爸爸送,這是媽媽的決定。

「媽媽是生氣了嘛?」

走在上學的路上,李姝問出了這個問題。

雙手插在夾克衫兜裡走在閨女身側的李學武看著小小的李姝反問道:「你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不知道,反正就是——」

李姝學著他以往的動作聳了聳肩膀,道:「媽媽為什麼生氣啊?」

「可能是因為爸爸吧。」

李學武早就學會該如何回答小孩子的問題,這會兒表現的遊刃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