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啊,冒昧來訪。」劉園長不是很習慣地換了趙雅萍給找的客用拖鞋,走進來客氣的打了招呼。
這年月需要換拖鞋才能進屋的習慣還是少有的,這是普通老百姓家庭?
王老師也是一樣,環境的束縛讓她不自主地微微躬身謝了幫她們找拖鞋的趙雅萍。
趙雅萍已經知道李姝在學校裡的情況,但她在這個家沒有發言權。
所以出於禮貌和客氣,幫對方找了拖鞋以後便回屋去了。
二哥已經說了,晚飯過後全家一起去醫院看望她大姐。
趙雅萍處處以她大姐為榜樣,尤其是學習上,那是一點都不肯放鬆的。
今晚要去醫院,那作業就得儘快寫完,否則回來就得熬夜。
「不要客氣,請坐吧。」
李學武依舊是不遠不近的微笑,抬手示意了沙發這邊。
劉園長同顧寧點點頭,這才帶著拎了水果的王老師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李姝爸爸,希望這幾天的事沒能給孩子帶來困擾,我們實在抱歉。」
她是帶著誠意來的,誠意就是身邊的王老師,當然不是王老師手裡的水果。
之所以提醒王老師不要帶貴的和多的,就是知道李姝的家庭環境。
這家人絕對不差她這點水果,買貴了買多了都不合適,合適的是心意。
劉園長也是個妙人,說完了歉意手背輕輕碰了一下身邊坐著的正在偷偷打量這家裡環境的王老師。
都這個時候了還有心想別的呢?
有你真是我的服氣啊!
我不僅服氣,都無語了——
「啊——對不起啊李姝爸爸。」
被園長提醒了的王老師如夢初醒,微微躬身歉意地說道:「今天是我態度不對,不該那麼跟您講話……」
「咳咳——」劉園長氣急,這小王怎麼回事,說話怎麼顛三倒四的。
這明明是商量好的第三句,怎麼還提前說了?
被園長提醒著,王老師心慌之下剛剛還白著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還有——我不該議論李姝的身世,更不該當著她的面說這個……」
「她確實年輕,才工作不到兩年,為人處世還跟小孩子似的。」
劉園長知道這個時候必須自己上場了,小王把商量好的第二句說了,就不說第一句,這個時候給自己玩倒敘?
她這邊在給王老師解釋,那邊顧寧卻皺起了眉頭。
「兩位老師,我沒理解。」
她面色明顯是生氣了,盯著兩人問道:「您剛剛說議論李姝的身世?」
被打斷的劉園長尷尬地僵在那,目光看向李學武帶著期待和祈求。
如果只是李學武,那還好說,唯獨這個冰山公主,真發起火來她可招架不住。
別說是她了,就是她愛人也打怵。
如果不是顧忌這位公主,她愛人能說出儘快解決這種話?
李學武對王老師的所作所為還帶著不滿,所以這個時候端起茶杯故作不知,裝看不見。
李姝倒像是犯了錯的那個小孩,這會兒手足無措地站在一邊看著大人們。
小小的她能感受到大人之間的氣氛僵硬,雖然說不清道不明。
「李姝,幫小姨擺碗筷。」
二丫聽見是幼兒園的人來了,便一直聽著客廳裡的動靜。
這會兒見小寧姐發火,趕緊從廚房裡出來,招呼了李姝去餐廳。
李寧就在餐廳沙發上擺著積木,這會兒也好奇他們在幹什麼。
李姝在爸爸的點頭示意下,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小姨去了餐廳。
她害怕,怕爸爸媽媽和幼兒園的老師吵架,這對於她來說是很害怕的事。
「李姝的身世有什麼好議論的?」
顧寧依舊是那副冰冷的語氣,看向王老師講道:「王老師你很好奇嗎?」
「沒有——不是——」
王老師這會兒真怕了她,以前見李姝媽媽只是淡淡的,她還沒覺得,今天見對方發火,真是冷到骨子裡了。
「最好不是,我累了。」
顧寧嚴肅起來真有那種叫威嚴的氣場,只一句便站起身上樓去了。
劉園長的表情都要僵住了,她也是沒想到顧寧會如此生氣,甚至連一點面子都不給她。
王老師更是嚇的要哭出來,上午她已經哭了一場,這會兒眼淚倒方便。
「請您多擔待,雖然有了李寧,可李姝依舊是我和她媽媽的第一個孩子。」
有顧寧唱白臉,李學武就得唱紅臉,總不能給李姝辦轉學吧?
這麼說,李姝不缺學上,更不缺少優秀的教育資源。
以他和顧寧的能力,不說全國,就是全京城最好的學校隨便選挑。
如果真是這樣想,當初也不會給李姝安排在家門口的幼兒園上學了。
李學武和顧寧的想法是一致的,李姝的成長環境和身世相貌已經夠特殊的了,他們都不希望李姝是更特殊的那一個。
所以別人家的孩子在哪唸書,李姝就在哪唸書,要讓她知道自己只是個需要快樂長大的孩子。
「我能理解您和顧醫生的心情。」
劉園長態度非常誠懇地講道:「今天我們也是帶著誠意來的。」
她示意了餐廳的方向,道:「如果可以,我們可以向李姝道歉。」
「既然是幼兒園裡發生的事,還是放到幼兒園裡來解決吧。」
李學武知道閨女在餐廳裡聽著這邊的談話,便堅定地講道:「我相信李姝能夠處理這一切。」
「她不止一次地跟我們講過幼兒園裡的新奇故事,包括這位王老師對她的好。」
他抬手示意了王老師,講道:「我們不是吹毛求疵的家長,更不是得理不饒人的壞蛋,但請理解做爸爸媽媽的心。」
「對不起——」
王老師又哭了,不是被李學武嚇的,而是因為他的那句話。
實在是忍不住內心的愧疚,聽著學生家長講自己的學生念自己的好。
可自己都做了什麼。
她才十八歲,中學畢業以後就在幼兒園裡工作,哪裡見過複雜的社會。
劉園長來的時候點過她了,有的時候好朋友並不一定是好人,而好人也不一定會選擇大度地原諒你的無心之錯。
很多事情都怕較真,一旦較真起來就不是事情本身能左右得了的。
她現在很清楚李姝爸媽的能量有多大,可園長的話還在她耳邊迴繞,能主動來幼兒園講道理,說明人家是正人君子,不屑於在背後陰謀詭計報仇。
越是這樣的人越應該尊重,時刻提醒自己不應該辜負了這份幸運。
如果對方不似李學武這般講道理呢?那她且等著倒霉吧。
「我能接受您的歉意。」
李學武很坦誠地點點頭,講道:「也請您繼續照顧和幫助李姝成長,辛苦你了。」
「嗚嗚——」王老師還真是性情中人,聽他這麼說,哭的更大聲了。
這樣的姑娘能有什麼心眼子呢,幾句話就能哭成這副模樣。
劉園長手背碰著她的膝蓋都要打成鼓點了,就是提醒她過了過了,太過了。
來的時候她確實同王老師講了,男人都有憐香惜玉的心,如果李姝媽媽不高興了,她就掉眼淚博取同情。
是,她是讓王老師博取同情了,可沒讓她在這嚎啕大哭,這不成傻丫頭了嘛。
李學武說話做事老道到讓劉園長都自愧弗如,這才是大集團領導應有的氣度和魅力。
在無奈王老師的幼稚同時,她也在內心感慨,到底是集團領導,只幾句話的工夫便能將人折服。
聽過以德服人這句話嗎?
聽過是聽過,知道怎麼用嗎?
嗯,知道怎麼用,但真經歷這些事的時候誰能將這句話靈活運用?
見微知著,於無聲處聽驚雷。
她倒是從未想過李學武和顧寧兩口子能因為這件事將她們趕出門去,更沒想過人家會像普通老百姓那樣罵大街。
同樣的,她也沒想過李學武會如此「不饒人」將王老師說哭了。
你想吧,她們是來道歉的,深刻不深刻還不是她們內心的表現嘛。
現在可倒好,來的時候是60分的歉意,80分的表達,李學武幾句話下來王老師快120分愧疚,就差以死謝罪了。
所以說有些人厲害到能左右你的情緒,甚至能操控你的思維。
王老師哭這麼一下子,以後在幼兒園對李姝都得懷著120分的歉意。
就算逐年遞減,等李姝上小學了怎麼也得保留90分左右吧。
她呢,受過火的王老師牽累,這個錯算是認了,以後甭想大聲說話了。
這會兒她倒是希望李學武兩口子能衝她們罵街了,這樣還能顯得她們弱勢一些。
可人家謙和君子,一副寬宏大度的模樣,這一局怎麼破?
以德服人,無解,沒法破。
「本應該留二位吃晚飯的。」
李學武當然不會任由傻丫頭王老師在家裡哭個夠,更不會真的想留她們在家裡吃飯。
犯錯了還想吃飯,那以後還不得上天啊。
原諒她們是照顧李姝的情緒,是表現自己一家人的氣度,可該表達的態度和在意是要堅持的。
所以他抬起手看了看手錶,解釋道:「我嫂子下午生孩子,我們全家準備簡單吃一點就去醫院看望她。」
「怕怠慢了,實在抱歉啊。」
「不不不,您千萬別客氣。」
劉園長自然知道人家是謝客了,主動拉了大傻丫頭站起身,客氣著說道:「知道李姝喜歡吃水果,她王老師的一點心意,你們別嫌棄啊。」
「不該收的,謝謝您了。」
李學武淺淺地笑著,招呼了早就在餐廳裡張望的李姝出來送客。
「劉園長和王老師要走了,你是不是該送送她們呀?」
「爸爸——」李姝先是走到了他身邊,拉著他的手這才禮貌地跟老師和園長說再見。
王老師這會兒還沉浸在滿心愧疚之中,見李姝過來,眼淚又止不住地流。
「老師對不起啊——」
她蹲下身子抱了抱李姝,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把李姝都整懵了。
「就不打擾你們了。」劉園長這個急啊,拉了她一把,換了拖鞋趕緊走。
李學武帶著閨女一直送了她們到大門口,該有的禮數一點都不差。
尊師重道,品德高尚。
有時候人在做,天在看,總不能讓人家說出什麼來。
難道說他以勢壓人啊?
沒得欺負一個小姑娘來體現他的能力,他只是在閨女的心中埋下一粒種子,直到多年以後在她心中發芽生根。
這粒種子能長出自愛的葉子,開出自信的朵,結出自尊的果實。
***
「你倒是心軟——」
病房裡,聽了顧寧的解釋,趙雅芳不滿地盯了李學武一眼。
她可受不了自己的孩子在學校裡挨欺負,尤其是老師的欺負。
李姝雖然不是她的孩子,可卻是在她身邊長大的,早就當親閨女看的。
是李姝來到病房以後嘰嘰喳喳地說了老師和園長來家裡看她,這才引得趙雅芳的注意,問了李學武兩口子緣由。
她也是當老師的,還負責行政管理,哪裡不知道這裡面的道道。
園長和老師齊齊家訪,化緣嗎?
顧寧的解釋讓她更生氣,氣李學武的故作大度。
不過對於顧寧的態度她是欣賞的,看著懷裡躺著的小人,嘴裡不住地講著為母則剛,定要護她周全的話。
李學武只覺得好笑,這個時候的大嫂真是敏感,他都不敢解釋太多。
李學才和姬毓秀同老太太帶著孩子已經回去了,李順今天不值班,但留下來等著劉茵一起走。
李雪也是一樣,今晚大哥值夜班,明天才輪到劉茵,家裡都排好班次了。
「給孩子起大名了嗎?」
李學武轉移了話題,也轉移了嫂子的注意力,他可不想影響李姝太多。
現在的李姝還小,等她再大一點就真的瞞不住了,那時候才是順其自然。
只是這麼早地告訴她,只會在她不成熟的階段留下心理創傷。
一切都是緣分,到今天李學武也是這麼認為的,顧寧同樣這麼認為。
「叫李悅怎麼樣?」
趙雅芳得了心心念唸的閨女,活脫脫像厲害的老母雞,都不顧公公婆婆還在這呢,直接說了自己的想法。
其實李家也沒有古板的家風,講究什麼三從四德,都是新社會了。
新社會是什麼意思?
就是舊社會那一套早該死絕了。
之所以趙雅芳講出這句話李學武等人安靜了十幾秒,是因為李順。
誰不知道李順這個當爺爺的最期待的事便是給孫子們起名字。
只是他起名字的心竅不通,三天想不出兩個字,讓人實在等不及。
家裡孫輩唯一是他給起名字的只有李姝,李寧和李唐都不是。
趙雅芳說出這句話來,明顯是沒想著請公公給孩子起名字。
劉茵是理解老伴的心情的,這會兒悄悄地拍了拍他的手,關心地看向他。
李順倒是沒急著說話,只等李學武等人討論了悅字的寓意和好,這才開口講道:「好名字,就叫李悅吧。」
「還是聽爸的,準沒錯。」
李學武還想著怎麼周旋呢,這會兒見他開了口,趕緊接了這麼一句。
趙雅芳蕙質蘭心,當然聽得出他的提醒和用意,這會兒心裡也怪不好意思的。
李學文早就跟她提過一嘴,那時候李唐起名字兩口子就疏忽了父親的意見,這一次一定要先爭取父親開口。
哪怕是不用呢,也得問一問老人的意見,也表示了他們的尊重。
可她實在是太愛這個閨女了,也欣喜自己得償所願,一時忘了這件事。
這會兒李學武給了她臺階,她哪裡能接不住。
「悅悅啊,爺爺給起名字了——」
她不直接說,而是逗著躺在身邊閉眼睛睡覺的孩子道:「以後你就叫李悅了,長大了一定要好好孝順爺爺奶奶啊。」
李雪站在一旁目睹了氣氛從緊張到和諧的一切,剛剛她急的手心都冒汗了,這會兒看著父親滿意且欣慰地點頭,如釋重負一般地長出了一口氣。
李家三代只有兩個聰明人,一個是大嫂,一個是二哥,其他人都是笨蛋。
「李姝、李唐、李寧、李悅!」
李姝最機靈,站在床邊嘴裡唸叨著說道:「妹妹叫李悅,是最小的妹妹呢!」
「是了,李悅是最小的妹妹呢。」趙雅芳笑著看了李姝,逗她道:「等妹妹長大了你就帶著妹妹玩,好吧?」
「好——」李姝積極地表現道:「我教她唱歌,跳舞,還教她學畫畫!」
「呀,李姝這姐姐當的真好啊!」
趙雅芳笑著誇獎她道:「以後你可千萬不能欺負妹妹啊。」
「當然不能呢——」
李姝瞥了一眼站在窗子邊的小姑,嘟嘴道:「只有小姑才會欺負妹妹呢。」
「李姝——你皮子癢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