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武抬了抬眼皮,道:「如果沒有強橫的經濟發展動力,以及活躍的三產經濟,上面敢這麼做嗎?」
「你可以回去慢慢想。」
他也不等姬衛東講話,擺了擺手說道:「我還有事要忙,再見。」
「……」姬衛東看著他喘了兩口粗氣,到底是忍住了沒再說什麼。
情況是否真如李學武所說,他只需要打一個電話就能知道。
那麼,李學武所說的三產經濟活躍到底是什麼意思?——
「嗯,我是李學武。」
一上午電話就沒停過,辦公室裡來請示彙報的人也沒斷夠。
就是他手裡的鋼筆也沒停歇多久,不是在籤意見就是在簽名。
「有點意外呢,我還以為您真打算享受天倫之樂,不想發揮餘熱了呢。」
電話是鄭富華打來的,言談之間坦然地詢問了紅星鋼鐵集團保衛處對於他這樣退休人員的返聘機制。
「我已經同保衛處那邊打好招呼了,您直接過去找周瑤就行。」
李學武在電話裡打趣道:「只要您別在意她成您領導了就行啊。」
鄭富華在電話裡也是笑著應了兩句,顯然是已經答應到集團來上班。
李學武當初給他安排的崗位是指導員,是顧問性質的培訓崗位。
他可以在保衛科擔任指導工作,也可以在培訓處擔任講授的崗位。
本就是資深刑偵幹部返聘,如何使用都不會引起集團的反應。
鄭富華已經退休了,不佔集團職工名額,更不會與年輕人競爭崗位。
正如李學武所說,是來紅星鋼鐵集團發揮餘熱來的,是要把這麼多年的經驗傳授給保衛科的幹警們。
前段時間李學武說給周瑤的時候,她是很希望鄭富華能來的。
不過周瑤也理解他退休後的心態,並沒有抱很大希望。
是李學武知道鄭富華一定閒不住,這麼年輕就完全退下來了,一輩子養成的習慣哪裡那麼容易改變。
他一定適應不了完全閒下來的生活,其實到集團保衛處慢慢適應也好,既沒有辛苦的工作,也不用承擔工作壓力,還能消耗旺盛的精力和時間。
「如果你想來鋼城那就最好了,不用想我都知道他們歡迎你呢。」
李學武笑著說道:「還是看您自己,想在哪工作就在哪工作。」
他就是這麼一說,鄭富華家裡能支援他重操舊業,但絕對不會支援他跨越千里來鋼城上班。
退休就是退休,不能再當自己還是年輕小夥子了,老伴也是這個意思。
所以鄭富華在電話裡用兩句玩笑話遮掩了過去,還是決定留在京裡。
面對周瑤他沒什麼壓力,編外返聘人員哪裡有什麼追求可被領導所挾持的,他想周瑤也不會為難他。
但到了李學武那就不一樣了,雖然李學武是他曾經的下屬,可今非昔比,兩人早就不能論當年境遇了。
尤其是李學武在刑偵和行政管理方面的發展成績,讓他這位老領導即便是退休了也能感受到壓力。
本來到紅星鋼鐵集團工作就是為了慢慢享受退休生活的,真要在李學武那整的跟再就業似的就沒必要了。
「行啊,我還是那句話。」
李學武笑著說道:「您老有所為,老有所樂,就算我們佔您便宜了。」
再說笑了兩句,見秘書張恩遠帶著卜清芳走了進來他便結束了通話。
「隨便坐,我先打個電話。」
李學武擺了擺手,示意卜清芳不要客氣,嘴裡又叫了京城的專線。
紅星鋼鐵集團的影響力日益增加,電話接通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沒用了兩分鐘,只在李學武同卜清芳寒暄幾句的工夫,對面便傳來了周瑤的聲音。
「秘書長,我是周瑤。」
「周瑤同志,告訴你個好訊息。」李學武笑著講道:「鄭富華同志決定到你們處擔任指導員工作。」
「誰?鄭局嗎?」周瑤驚訝又驚喜地確定道:「他什麼時候來?」
「呵呵,我剛收到他的電話。」
李學武輕笑著講道:「現在放心了吧,剩下的就交給你來表示了。」
「您放心,我一定做好組織和服務工作,讓鄭局發揮餘熱。」
周瑤笑著應道:「我還以為他不想來了呢。」
「以後就叫鄭富華同志吧,這樣他聽著還舒坦些。」
李學武玩笑道:「或者叫鄭指導員也行啊。」
周瑤笑著應了兩句便結束通話電話,準備去主動拜訪鄭富華了。
李學武都已經教給她了,該怎麼表示她還不懂嘛。
鄭富華來保衛處工作可以說是自願的,但也是應了李學武的邀請。
既然保衛處得了實惠,她這負責人就得有個態度和表示,總不能真等著人家主動上門來找工作吧。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真有鄭富華這樣的老同志坐鎮保衛科,那她這負責人就輕鬆多了。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嘛,就衝對方豐富的治安和管理經驗,就夠處裡的年輕人學一陣子的了。
她倒是希望越來越多的經驗成熟的退休老同志來處裡擔任指導員,哪怕是坐在這看著年輕人工作呢。
李學武跟鄭富華是怎麼談的她不知道,集團返聘也沒有成熟的制度和可參照的意見。
周瑤決定還是當面談,就算鄭局願意來指導工作,也不能讓人家白來上班,最起碼的福利待遇必須有。
此時的保衛處不差錢,李學武當初給留下的家底豐厚,每年工作成績優秀,集團給的撥款和獎勵都是足足的。
還是集團發展的好,有財力支援保衛工作,這也是相輔相成的。
「你可真夠忙的——」
一身得體幹練的女士行政套裝,襯托得卜清芳更顯女強人的氣質。
她坐在李學武的對面,笑著講道:「是關心分局那邊的老領導?」
「鄭局,鄭富華,你應該認識的。」李學武解釋了一句,隨後講道:「上次我見了他一回,確實蠻可惜的,畢竟很年輕,經驗也很足。」
「來集團工作也挺好。」
卜清芳點頭認同道:「這樣保衛處同分局的關係也會更融洽。」
「呵呵,我倒是沒想那麼多。」
李學武輕笑著打量了她一眼,問道:「李主任同你談過話了?」
「嗯,谷副主任也找我談了談,她也支援我下來鍛鍊鍛鍊。」
卜清芳點頭道:「只不過這樣一來我的壓力就大了。」
「領導關心你嘛,好事。」
李學武輕輕地一笑,道:「有的人還怕領導看不見自己,不關心自己呢,你這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紀久徵得到的關注還少了?」
卜清芳看了他,道:「我現在是烈火烹油,沾水就炸,點火就著。」
「我真希望能平穩接手聯合能源的工作,儘量不要太張揚。」
「這還得看你吧——」
李學武瞭然地點點頭,說道:「你來鋼城是想我怎麼幫你?」
「你要是能幫我就最好了。」
卜清芳笑了,道:「就算你不說,我也會賴著你開口幫忙的。」
「地方不比集團,你這麼想是對的,我能幫你的自然不會看熱鬧。」
李學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不過聯合能源的性質有些特殊,不在遼東工業的管轄範圍內。」
「我知道,直屬集團管理嘛。」
卜清芳見他說正事,便也認真了起來,「張總是我的主管領導。」
「他同你談過了?」李學武抬了抬眉毛,道:「說沒說別的?」
「還沒有,他最近也忙。」
卜清芳端起茶杯解釋道:「勞服公司組織架構變革,有人出了問題,他最先發現的,像是要殺雞儆猴。」
「雞沒少殺,猴該調皮還是調皮,儆不住的。」
李學武無奈地嘆了口氣,看著她叮囑道:「你到了分公司也是一樣,千萬要小心謹慎,有的時候不是你找麻煩,而是麻煩主動來找你。」
「我想到了會很複雜。」
卜清芳認真地點點頭道:「就算再複雜的環境我也有心理準備。」
「那就好,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可以開口,我能幫的一定幫。」
李學武也是爽快地應了一句,只等著她開口了。
組織談話過後應該就是公示期了,這個時間她來找自己,想要的無非就是這些,支援和幫助。
說卜清芳是谷維潔的關係確實有點冤枉她了,谷維潔來的時候她已經是宣傳處的負責人了。
這些年的進步和調動基本上跟谷維潔沒什麼關係,她有什麼好在意的。
唯一需要在意的便是李學武的態度,她說自己沒有背景關係,那是因為她說給李學武聽的,李學武不就是她的依靠和信心來源嘛。
她可不會因為李學武年輕就輕視他,甚至忽略了他的影響力。
對比其他領導,卜清芳更相信李學武的潛力無限,未來有更大可能。
老話講,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她不做李學武的雞犬,但也能借光。
這次她來鋼城可不能白來,總得安下心才行。
「我能問問許寧的情況嗎?」
卜清芳見李學武應的爽快,便也不再藏著掖著了,直白地講道:「他現在是聯合能源的副總吧?」
「嗯,主管銷售工作。」
李學武看了她一眼,點點頭講道「雖然聯合能源這一年的發展不是很好,但銷售工作做的還是很不錯的。」
「我聽說了,他的履歷我也看過了,還是見過世面的幹部更強悍。」
卜清芳同意他的意見,講道:「我想先同他了解一下聯合能源的情況,也不用閉著眼睛去交接了。」
「紀久徵沒回京城嗎?」
李學武皺眉問道:「他沒同你做交接嗎?」
「他來找過我了,可那個時候領導還沒找我談話,我沒應他。」
卜清芳點點頭,道:「那種情況下,我能不謹慎一點嘛。」
「就是現在,領導已經找我談過話了,可風言風語一直就沒斷過。」
她微微搖頭感慨道:「都說的什麼我就不講了,怪沒意思的。」
「我給許寧打個電話吧。」
李學武想了想,說道:「最近他應該就在鋼城,聯合儲蓄在遼東做試點工作,聯合能源配合擴張。」
「謝蘭芝的工作能力很強。」
卜清芳讚歎道:「她是咱們集團少有的女將了,真是厲害到嚇人。」
「聯合儲蓄銀行這兩年確實發展的很快,但也受一些條件影響。」
李學武微微點頭說道:「所以她想以鋼城工業區,以及集團在遼東的工業佈局為基礎,拓展業務面。」
「這個思路是對的,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卜清芳點頭讚許道:「她能想到讓聯合儲蓄銀行走出廠區,走出京城,在遼東落地生根就很厲害了。」
「聯合能源也應該如此。」
李學武看著她強調道:「油站、氣站、煤站等等,你們能做的有很多,就是銷售終端的可操作性就有多大,你比我應該清楚。」
「集團能看到這方面的材料。」卜清芳點頭,但還是講道:「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嘛。」
她看向李學武講道:「我再怎麼努力瞭解,也不如許寧看到的。」
「我幫你約他,但我沒時間給你們做引薦了。」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看得出來,你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萬全的準備說不上,盡力而為吧。」卜清芳也知道李學武忙,這會兒便站起身說道:「我先去問問鋼城有什麼像樣的館子,今晚我請客。」
「當然了,你不去是你的損失。」她同李學武開了個玩笑,便由著張恩遠送了她出門。
聯合能源總公司換一把手,牽一髮而動全身,上下都要動一動。
之所以下面沒動,是都等著新的一把到任呢。
卜清芳還沒到任呢,便開始研究聯合能源的副總了,聯合能源的幹部也早就開始研究她了。
這才叫雙向奔赴呢,雖然有消極的一面,是職場的弊病,但積極的一面也有啊,這是減少雙方磨合期了。
如果不到萬不得已,李懷德和管委會是捨不得換將的。
這樣對企業的傷害實在是太大了,下面的工作基本上是停滯的。
至少新的專案停了,等著新領導到來以後上彙報,下政策。
李學武不是故意閃身,不去攙和這件事,是因為他真的忙。
幫卜清芳約了許寧以後,他便投入到了繁忙的工作中。
家裡沒有人,他基本上是在食堂吃晚飯,晚上再加一會班。
9月27日,紅星鋼鐵集團召開全體職工代表大會,26日夜裡他飛回京城,幾乎沒怎麼休息。
家是沒有回的,大半夜折騰顧寧和孩子們不值當。
就在集團招待所休息了半宿,一早起來便應付大會的準備工作。
不是他不能提前回京,而是工作積壓,讓他不得不擠壓時間。
這個會議他還必須參加,因為他受總經理李懷德和集團管委會委託,起草並需要在大會上做《第一個《三年計劃》總結報告》。
會議按照既定程式是在上午9點鐘召開的,李學武走在程開元的身後,是第十一位進的會場。
全場掌聲雷動,是歡迎集團領導進場,也是對今年集團發展成果的讚揚。
在剛剛過去的幾個節日裡,集團向職工派發了新鮮的福利品。
就衝這一點就能證明集團的發展是很好的,也是向上的。
職工盼什麼,還不是盼這個大家庭越來越好,因為這個時代,無論是集團也好,還是紅星廠也罷,他們才是這個集體的主人。
會議由管委會副主任谷維潔主持,李學武是第一個做的發言。
他在講話中指出,在過去的三年時間裡,紅星鋼鐵集團從原有的單一鋼鐵企業向多元化集團公司發展,從市屬工業企業向多地區聯合工業集團共建發展,從國內計劃經濟生產模式向以國內計劃經濟供應為主,市場化實驗和進出口貿易經濟為輔的發展方向邁進了一大步。
根據《三年計劃》設定的建設目標總結,紅星鋼鐵集團已經初步解決了集體未來發展方向與當前計劃生產需要的矛盾,與《五年規劃》結合,各項建設指標均超過了原有預期期……
坐在臺上講話的李學武是集團班子成員裡年齡最輕的,無論怎麼扮老都無法遮掩其他領導的白髮和皺紋。
尤其是坐在靠近中間位置的熊本成,這一年他老的很快。
傳聞中說他身體不好,一直都在修養,也有人說他是迫不得已病了的。
今日見他出現在會場,尤其是那頭白髮,大家這才意識到他真老了。
不僅僅是熊本成,很多人都知道,集團管委會主任、總經理李懷德患病,雖然沒宣揚開,但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有人說他自作孽,有人暗笑他舞跳多了,指導的也多了。
但不可否認的是,紅星鋼鐵集團是在他的任期內得到了質的改變,進而騰飛。
今天全廠職工的福利待遇都離不開他的領導,公道自在人心,對與錯白紙黑字都會寫在歷史的功勞簿上。
而正在講話的李學武則用實力證明了集團接班人的地位有多麼的牢固。
有李懷德的支援,有諸多集團領導和中層幹部的信任,誰又能說他資歷不足,不堪大任呢。
為什麼是李學武代表集團管委會做三年計劃的總結講話?
這個問題只在會場眾人心中打了個轉,再想想這大半年以來集團在遼東工業的穩定發展和突飛猛進便清楚了。
紅星之狐要回集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