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鋼飛了,我差點忘了這茬兒。」李學武也是拍了拍腦袋,看著窗外回憶道:「下班的時候我好像提醒過他幫我把飯打回來。」「下午的上班鈴都要敲了。」
周佩蘭不捨地看了看手裡的飯盒,無奈地講道:「一年也趕不上幾次吃肉包子啊,算了——」
她故作大度地將飯盒開啟,遞給了李學武,道:「分您一個。」
「這樣好嗎?」李學武好笑地看著她問道:「我吃了你吃啥?」
「您還要全都吃了啊!」
周佩蘭有些無奈地看著他,道:「我就買了兩個,只能分您一個,您保證不餓就行了吧。」
「呵呵,謝謝你啊。」
李學武輕笑著點點頭,說道:「我還不餓,你自己吃吧。」
「給你吧,肉包子呢。」
周佩蘭這會兒倒是捨得了,主動將飯盒裡的一個包子用盒蓋盛了,直接擺在李學武的辦公桌上。
「西葫蘆餡兒的,您嚐嚐吧,全廠這麼多人,吃一頓不容易。」
「好,謝謝你,讓你捱餓了。」李學武沒有再拒絕她的好意,點頭道:「下次我請你。」
「算了算了,一個包子。」
周佩蘭這一點度量還是有的,既然包子已經送出去了,就不會再覺得可惜,表現的很是隨意。
看著她爽快地離開,李學武頗覺得這姑娘有點意思。
遼東工業領導小組辦公室的工作其實並不輕鬆,不要看他處理工作很繁忙,這還是有篩選的呢。
能承報到他案頭的是辦公室經過初步處理和篩選過後的結果。
有些工作李學武已經給了他們授權,可以按照相關制度處理。
有了權利就有了責任,有了責任就有了義務。
需要承擔責任和義務,並在規章制度下行使權力,那工作就多了。
辦公室算上主任、副主任和打雜的只有他們四個科員。
每個人負責一個領域,同時還要肩負起工業企業聯絡的責任。
基本上從早忙到晚,是比同一樓層冶金廠大辦公室的職工要忙。
當然了,他們的福利待遇和薪資待遇也是不一樣的。
集團化對於職工最大的福利就是薪資構成發生了一定的改變。
在工廠管理結構體系下,缺乏資金獨立自主性,所以即便是有福利待遇也是摳摳搜搜的。
但集團管理結構不同,在擁有一定程度財務管理權後,職工工資部分出現了特別的一欄:獎金。
沒錯,除了正常的崗位工資以外,目前集團提供了獎金支援。
特殊崗位、優秀標兵、成績斐然的職工經過部門領導提請,再由主管領導審批就能獲得對應獎金。
例如:一級工崗位工資33元,獎金不超過崗位工資的15%,也就是說某一級工本月最高能拿到37塊9毛5分錢,這就相當於二級工了。
獎金好不好拿?
相對來說還是很容易的,全集團按往年各車間崗位生產能力,結合實際生產情況制定計算公式。
達標的會給予基本獎金,優秀的會給予高一級獎金。
在崗位工作做出傑出貢獻,或者對生產工藝和技術提供了優秀解決辦法的能拿到最高獎勵。
車間如此,機關也是如此。
全集團從下而上比業務,從上而下定獎金。
某個部門做出了優秀成績,按程式提報獎金申請。
按照既定的關聯公式,會有一筆獎金直接落在部門頭上。
怎麼將獎金合理地分配給部門職工,這是部門負責人的職責。
有人說了,部門負責人一旦擁有了對部門人員利益的直接影響力就會製造腐敗的土壤。
這麼講也沒錯,但需要辯證地看待問題,系統地分配獎金就公平合理了嗎?
問題哪有絕對的。
獎金分配會有舉報渠道,也會有人事部門跟蹤調查,更有監察部門盯著這個漏洞,誰會跳進去。
只要監察部門出手果決,真抓實幹,就不會出現面對這麼明顯漏洞依舊拼死了往下跳的。
給部門負責人分配獎金的權利除了有風險就沒有優勢了嗎?
當然有,否則集團也不會這麼設定了,就是要形成團結的工作氛圍,就是要提高職工工作的積極性。
同時也是消化掉集團無法完全使用的利潤空間。
如果是紅星廠時期,收支兩條線,廠裡完全沒有財務主動權。
所有的支出全看撥款和預算,超了就等著挨收拾吧。
自從紅星廠藉助大學習活動以及相關政策避過財務收取條件,開展了三產工業的建設,積攢了大量的資金以後,這才有了集團化的能力。
集團化以後,對企業經營所得利潤會有一定的支配權。
包括協調和處理的撥款,沒有合理的理由用不掉,用不掉的被上面收回又覺得很可惜。
因為一旦用不掉這麼多撥款和政策,那明年上級做預算的時候就會削減掉今年沒用掉的部分。
上級會理論性地認為該企業用不到這麼多預算,就撥給其他企業了。
這套理論基本適用於目前所有的企業,乃至是事業單位。
除了經營支出以外,紅星鋼鐵集團從今年開始就有了獎金支出。
工業領導小組因為獨特的管理結構,直接服務於秘書長李學武,申請獎金的程式特別的方便。
而李學武又能親眼所見他們的辛苦,所以獎金簽署的很痛快。
今年是周佩蘭參加工作的第三年,也是完成實習後的第二年。
按照崗位工資設定,因為她是大學畢業生,所以一參加工作的時候就是一級辦事員,享受幹部崗23級崗位工資,也就是49塊5。
在去年她轉正的時候,崗位職級自動晉級為科員級,享受22級崗位工資,也就是56元。這也是她如今的崗位工資,也叫基礎工資。
除了崗位工資以外,每個月都能拿到10%上下浮動的獎金補貼。
也就是說,她每個月都能拿到60元以上的薪資待遇,最多甚至能拿到64塊4毛錢。
對於一個女同志來說,在還沒有結婚的年齡就能賺到這麼多錢,她的生活是不是早該腐化了?
周佩蘭很想說,她也想體驗一把小資情調,可惜沒有時間。
週六不休息,週末看情況。
辦公室不可能只留有一個人值班,他們四個得互相支援。
一個月只能休兩天是什麼樣的工作強度,拿獎金真不為過。
只是一個月能賺普通家庭五六口人的銷,這姑娘竟然還在意一個肉包子。
嗯,李學武咬了一口她捨不得的西葫蘆餡肉包子,結果全塞進嘴裡也沒吃到哪怕一塊肉丁。
這也叫肉包子?
放在後世要被吊燈杆批評的。
可在這個時代就習以為常了,能吃到肉味就算葷腥,更何況白麵也是不比肉餡便宜多少的存在。
也就說紅星鋼鐵集團吧,能在食堂提供肉包子,去看看其他工業企業,能吃飽飯就算不錯了。
著手解決職工溫飽問題是李懷德擔任管委會主任以來最為關心的工作,也是李學武在每一任崗位上重點落實的工作。
現在還得說海上馬車伕真的很給力,一船又一船的豬肉送進來,著實豐富了東北地區的肉食品供應渠道。
紅星鋼鐵集團貿易管理中心基本上不對外,交易方式決定了只有關聯企業能獲得相應的商品供應。
李學武一個電話就能要來五噸、十噸的肉食品,也是基於龐大的肉食品進口渠道。
運一船豬肉進來不會有皮皮蝦號死追著你不放,甚至有意忽略。
但你要運一船電器進來,那就完蛋了,因為紅星鋼鐵集團鋼城電子廠生產各種電器,甚至會出口。
基本上這就是原則了,只要東北地區自己能生產的,甚至能保障基本供應的,都不會放進來。
就算皮皮蝦號逮不著你,也會有人將你的資訊公佈出去的。
相對安全的還有工業零部件,是國內特別緊缺的那種,以支援工業生產為由甚至不怕皮皮蝦登船檢查。
李學武吃了一個包子的工夫已經在想奉城的事了。
席永忠的失蹤看似是偶然,很有可能是必然。
專案運作到了一定程度就會有瓶頸,甚至會有反噬。
一切問題的發生都是有跡可循的,就比如說線索的追索。
葛林和他的人已經不在奉城了,收到聶連勝的訊息,他們已經在營城港碼頭,正在有針對性地展開調查。
按照李學武的要求,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
「領導,按照您說的,零食我已經送過去了。」
張恩遠上車後便同後座閉目養神的領導做了彙報。
他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只從鋼飛回來以後受秘書長指令,去服務部購買了20元的零食送給了周佩蘭。
周佩蘭收到零食時候的表情還在他的腦子裡迴轉著。
對方只是臉紅著,支吾著不想收下,可又不是那麼堅決。
張恩遠不敢胡亂猜測,秘書長不可能對周佩蘭有什麼想法,因為就算有想法,要照顧對方,也不至於讓他出面,送的禮物也不應該是零食,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將那麼多的零食送給對方。
要知道服務部的零食並不便宜,幾乎沒有多少渠道能獲得這些產品,都是銷往國外的。
而服務部的零食獲得了幾乎所有機關姑娘們的喜歡。
周佩蘭是有能力購買的,可也不見她吃過幾次。
這一次秘書長好大方,一齣手就是20塊錢,可算讓對方驚掉了下巴。
別說送零食的秘書長如何感受,就是他這跑腿的都覺得驚訝。
至於說到底是什麼關係,張恩遠倒是覺得不重要了。
看看辦公室裡其他同志的表情就知道了,這算領導個人獎勵?
「領導,到您的住處了。」
張恩遠用詞很精準,也很有尺度,絕對不會說這裡是領導的家。
李學武都沒強調過這些,都隨他的稱呼。
「嗯,明早早一點吧。」
李學武像是睡了一覺似的,睜開眼睛對他交代了一句,便從司機開啟的車門下了車。
「那我明早6點鐘來接您。」
張恩遠也下車,隔著汽車詢問道:「不知道您用不用我陪您?」
「算了,這次你不用跑了。」
李學武站在臺階上想了想,回頭看著他講道:「有問題及時聯絡我,電話就那麼幾個。」
「我明白,您放心吧。」
回應這一句的時候,張恩遠已經站在了汽車的這邊,距離李學武最近的位置。
論秘書的自我修養。
李學武從未強調和要求過他,但他總得了解一點規矩。
工作做的不完美,服務再無法讓領導滿意,那他就別幹了。
「武叔,您下班了。」
賈隊長比李學武下班還要晚呢,李學武進院他也才回來。
「沒在家幫忙做事嗎?」
李學武回頭看了他一眼,轉身繼續往屋裡走。
棒梗有些心虛地看了看他的背影,還是邁著腳步跟了上去。
「我去跟朋友們道個別。」
他故作輕鬆地解釋道:「畢竟相識一場,再回來說不定啥時候了。」
「你就這麼確定自己會離開鋼城去奉城?」李學武好笑地說道:「我可沒答應你什麼。」
「哎,正是用人的時候。」
棒梗跟屁蟲似地跟在他身後強調道:「我要不幫您,您還能信得過誰了。」
「您放心,我去了奉城一定不會給您丟臉,給他們添亂的。」
他舉手保證道:「我會竭盡所能幫助他們解決問題……」
「呵呵,解決什麼問題?」
李學武輕笑著走進客廳,同樓上下來的周亞梅點了點頭。
周亞梅也好笑地看著棒梗拙劣的表演,微微搖頭去廚房了。
她之所以還沒走,是因為李學武即將回京,她有點不放心。
付之棟一個人在家她更不放心,只是事業和家庭無法兼得,她總得有所取捨。
所以在李學武的幫助下,她僱傭了一名保姆,照顧付之棟生活。
付之棟最優秀的一點便是早熟,早早地看懂了人情世故。
母親工作忙,奔波於京城和鋼城,就是為了給他提供更好的學習環境,他當然能理解這一切。
況且京城是距離叔叔最近的地方,聯合學校甚至就在叔叔的單位內。
對兒子的乖巧懂事越心疼,看棒梗的頑皮就越無奈。
秦淮茹是怎麼將孩子養成這般模樣的,難道是散養的嗎?
「不是說有人失蹤了嗎?」
棒梗跟著他到了沙發這邊,湊到他身邊輕聲說道:「我還是能做一點事的,小孩子目標小啊。」
「安心在家跟你周姨學習吧,就你這點水平能幫什麼忙。」
李學武故意不理他,伸手將收音機開啟了。
棒梗見他真不是要帶自己去奉城的模樣,有些著急地強調道:「真的,我已經做好為組織犧牲的準備了,我有決心做好……」
「組織?什麼組織?」
李學武抬起頭,目光戲謔地打量著他問道:「鋼城好漢游擊隊嗎?」
「啊?那個……」棒梗一下子就慌了,他沒有任何準備啊。
武叔這麼忙,怎麼會有時間關注他呢,就算昨晚差點說漏了嘴,也不至於讓武叔猜到了全部啊。
「你最好想好了再說。」
李學武撐著沙發站起身,走去了衛生間,他得洗個澡。
客廳裡的棒梗臉是又紅又白,他真不確定武叔是怎麼知道的。
他熱血地將從武叔這裡聽到的片面對話認作了是自己的事業。
奉城有難,他在鋼城當然義無反顧。
若不是他的小組成員需要上學,他都敢帶著兄弟們一起打過去去。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這麼說吧,現在的棒梗強大極了,甚至敢對成年人動手。
正處於青春期的他急需要一場成功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而奉城正是他向小組成員炫耀和吹噓的目的地。
別說那天揍慘了的那幾個人正在找他,就是去不成奉城的他,賈隊長該怎麼跟兄弟們解釋啊?
曾夢想仗劍走天涯,卻因為太胖取消原計劃?
「武叔——」
棒梗站到了衛生間的門口,隔著門遲疑地講道:「我可沒有欺負人,都是我行俠仗義的無奈結果。」
「哦——無奈——」
李學武的聲音悠悠然,從衛生間裡傳了出來。
「看來最近沒少看書,連解釋都這麼的有邏輯性了。」
「真的,我啥壞事都沒幹。」
棒梗推開門的一小半,看著浴缸裡的武叔強調道:「我也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他們死跟著我不放的。」
「所以你就當大哥了?」
李學武微微合著眼睛,躺在浴缸裡說道:「我這小廟是不是就要擱不下你了,賈隊長。」
「聽說你還有弟兄了?」
周亞梅從廚房裡出來,笑著看了棒梗問道:「有沒有107個?」
「我這又不是水滸。」
棒梗臉紅的跟大蝦似的,像是被人窺探到了內心一般。
尤其是那個讓人臉紅的小隊名稱,還有他這個隊長的稱呼。
——
ps:真心想寫兩萬,真想補章節,可家裡裝修進行到了土建部分,這裡面水太深,不盯著就含糊,白天從6點半點一直盯到晚上6點,多累都得寫到晚上11點。
大家多理解理解,等裝修公司接手,不用我天天盯著的時候一定補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