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6章 港城雖好

「他們想要幹什麼?挑戰咱們的底線,挑釁嗎?」

「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李學武微微搖頭講道:「至少我不認為他們是想介入到國際飛行器銷售行業,而是別有目的。」

「與沈飛的合作正處於關鍵時期,就出現了這種情況。」

他抬了抬手指,微眯著眼睛問道:「聖塔雅集團會不會私下裡接觸沈飛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合作也就到頭了。」李懷德態度堅決地講道:「我決不允許有人挑戰紅星鋼鐵集團的原則和紅線。」

「這一次去奉城,你也試探一下對方的態度。」

他點了點李學武,講道:「不過也要注意尺寸,不能誤傷。」

「很有一種可能是聖塔雅集團在放煙霧彈,干擾咱們的行動。」

「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李學武點頭表示認可,「那我去奉城就看一看,對方有沒有小動作。」

「儘量不要傷了和氣。」

李懷德想了想,叮囑他道:「合作不成仁義在,反正咱們也沒損失什麼。」

什麼特麼不要傷了和氣!

老李的這種想法是不對的,有一就有二,合作談判進行到第二輪,就確定雙方有合作的基礎。

一旦一方出現反覆,合作不成哪裡還有仁義存在,反目成仇才是最正常的表現。

——

「不好意思啊,招待不周。」

李學武主動給姬毓秀的母親付採凝和丈母孃倒了杯紅酒。

招待不周是向付採凝說的,丈母孃是自己人,哪裡用得著他客氣。

跟丈母孃客氣,那就是他的不對了,也不能兩個人一起請了。

李學才的婚禮,李學武出力甚多,但包子有肉不在褶上。

他從未向任何人講過自己對弟弟的照顧,更不會向長輩表功。

只是付採凝難得從港城回來一趟,雙方又是姻親關係,總不能就婚禮那一天見一次面。

李學武是以個人的名義,以及丈母孃的名義邀請對方來家裡的。

他並沒有叫李學才兩口子過來,小兩口在長輩面前放不開,長輩們有話也說不透。

李學武是在同父母溝通以後,這才在家裡設宴款待對方。

以個人的名義不太合適,無論是從姬衛東朋友的身份,還是從李學才二哥這邊論,他都低了一輩。

但有丈母孃出面,兩人也算是親家,那就有了足夠的理由。

付採凝此次回來主持女兒的婚禮,但也有別的工作。

她回京一次哪可能就專注一件事,是早就定好了行程的。

湊巧,明天李學武也要乘飛機回奉城,付採凝回港城。

這前一晚是雙方都有時間處理個人關係的機會。

要論親戚,李學武沒有資格同付採凝直接對話,但這種邀請哪裡可能是簡單的親戚相處。

付採凝其實也有一肚子話想同李學武談談,便有了這次的赴邀。

「沒想到你還喝紅酒。」

付採凝笑著看了他問道:「是有這個習慣還是喜歡這個味道?」

「您說笑了,以前我家連小康都算不上,哪裡有紅酒給我習慣。」

李學武放下酒瓶,坐下後看向她回道:「我也沒品酒的愛好。」

「不過是朋友相贈,也有個人收藏愛好,今天恰逢其會,有您和我媽在,這杯酒必須是紅酒。」

他端起酒杯笑著講道:「我就在這裡祝二位母親生活像這杯酒一樣紅紅火火,甘醇滋潤。」

「怪不得衛東說你最能講。」

付採凝笑著抿了一小口,意外地點點頭說道:「真是好酒。」

「法國的朋友送來的。」

李學武笑了笑,講道:「我是不太會喝,一直存在地窖裡。」

他在敬酒過後,也同顧寧輕輕地碰了杯。

顧寧面前也有一支紅酒杯,裡面是淺淺的二兩,她不太會喝酒。

「你叔叔以前也愛藏酒。」

付採凝微微點頭說道:「只是後來頻繁地搬家,就都送人了。」

她笑著看向顧寧問道:「小寧也喜歡喝酒嗎?」

「喝不了一點——」

顧寧有些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道:「一年都喝不了一次。」

「醫生是這樣的,怕傷了神經,對吧?」付採凝點點頭,看向丁鳳霞說道:「有這樣的女兒,您一定很驕傲吧?我都要羨慕了。」

「快別這麼說,毓秀還不夠好啊?」丁鳳霞矜持地笑著講道:「我就沒見過比毓秀更懂事的孩子了,要羨慕也是我羨慕你啊。」

「咳咳,還當著我們的面兒呢。」李學武玩笑道:「總得先誇誇我們吧?」

顧寧見母親和付採凝看過來,臉紅著用胳膊肘暗暗撞了他一下。

本就不善言辭,更喜歡聽母親和對方談話,卻總有李學武將話題拉回到他們的身上。

顧寧也不是厭煩長輩關心自己的生活,只是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她自己的生活如何只需要自己感受就可以了,真將這些感受講出來總覺得虛偽和古怪。

至少她是這麼認為的,沒有人能將自己的生活在外人面前事無鉅細地展露出來,那這樣還有什麼可說的,無非是遮掩過後的雞毛蒜皮。

李學武是不太認同她的沉默的,因為生活就是這個樣子的。

他認為長輩的關心其實是一種習慣,也是一種問候。

如何回答,或者說回答什麼,他們或許都不甚在意,只是想通過問詢來確定他們過得好不好。

李學武是善於處理人際關係的,能把自己和顧寧的生活用玩笑的形式講的溫馨又浪漫。

顧寧聽了他的話既無奈又好笑,她都沒注意自己的生活有這麼溫馨和浪漫。

當然了,溫馨是有的,浪漫從何而來。

李學武的解釋是,能相濡以沫,陪著對方慢慢變老就是這輩子最大的浪漫。

顧寧只想說她就服了李學武的這張嘴了,沒有都能說出來。

可偏偏付採凝和母親就喜歡他的言巧語,胡說八道。

「小寧就是太含蓄了。」

付採凝品著紅酒,看著顧寧和李學武這對金童玉女講道:「也應該適當地活躍一下自己,換一換生活的節奏和心情。」

「她最接受不了的就是環境變化,連去鋼城看我都是勉強。」

李學武沒在意顧寧的點頭應許,替她說出了心裡話。

顧寧又覺得他多事多嘴,自己都已經含糊過去了,他又給自己拉下水。

「這家裡的擺件,一草一木,都是她決定和設計的。」

李學武伸手按住了顧寧懟過來的拳頭,笑著講道:「如果不去當醫生,我覺得她還能去做設計師。」

「總能發現生活的美。」

付採凝看向丁鳳霞問道:「您也喜歡養吧?」

「以前還行,可我是急脾氣。」丁鳳霞笑著解釋道:「小寧沒出閣前同她嫂子喜歡侍弄草,我是不伸手的,嫌麻煩。」

「沒想到您還是這樣的性格。」付採凝意外地講道:「我以為跟文字打交道的人心都細呢。」

「學武是這樣的,總能面面俱到。」丁鳳霞誇獎自己的姑爺沒有一點壓力,看著小兩口講道:「小寧現在的生活我很滿意,也沒後悔當初將她交給學武照顧。」

「現在兒女都有了,兩個人又都事業有成,您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付採凝笑著看向李學武問道:「李姝今年上幼兒園了?」

「去年就上了,在她媽媽單位的幼兒園,離家裡很近。」

李學武介紹道:「李姝倒是懂事,也省心,自己張羅著要去。」

「有點小,如果可以,還是在家裡多養兩年。」

付採凝微微嘆氣道:「我也是瞎操心,不凡也快要到上幼兒園的年齡了,雅婷照顧不過來的。」

「如果是廠裡的幼兒園,我知道的還可以,老師很負責。」

李學武介紹道:「從前年開始,我們集團便在教育上加大了投資力度,興建了全新的辦公樓。」

「不僅將教育體系從原本的市屬體系中剝離出來,還建立和完善了思想教育等制度。」

「我聽雅婷說了,真的很好。」付採凝認真地講道:「如果沒有了尊師重道,我真不敢想象孩子們能在學校裡學到什麼知識。」

這話她只敢在這說,也只敢當著他們說,出去了就不會認了。

李學武能感受到她的感情和熱忱,是對當前年輕人學習的擔憂。

同樣的,也是對祖國的未來,對人才凋零和斷檔的憂慮。

為什麼她要讚許紅星鋼鐵集團在教育體系上的作為,這是一種形勢和政策下的主動爭取,是對下一代充分負責的態度。

至少從現在看,紅星廠未來幾十年內不會缺少發展所需的人才了,更不會讓廠職工的子女失去生存的本領和能力。

能從聯合學校畢業,除了紅星鋼鐵集團的選擇,還有諸多聯合工業企業搶著要人。

社會招錄工作基本上已經停滯了,連廠職工子女都安排不過來,還有哪些企業會在社會上招錄工人。

但對於技術工人的招錄指標並沒有做調整,甚至要增加。

「聽說你出力頗多?」

付採凝看著他認真地點點頭,說道:「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相信這份付出和努力不會背棄於你。」

「我倒是沒想這麼多。」

李學武端起紅酒杯示意了兩人,微微搖頭解釋道:「只是當時集團正面臨技術和人事變革,很大一批工人要重新配崗,為了減少工人的擔憂和子女教育的焦慮,這才有了建設聯合學校的想法。」

「也是沒想到,聯合學校發展的越來越好,專案也越做越大。」

他是這麼解釋,可付採凝和丁鳳霞都沒怎麼相信。

你想吧,李學武參與主持了這個專案,他會允許專案邊做邊謀劃嗎?

現在的結果就是當初李學武設定的目標,只是執行力度的差距。

「你有沒有想過往更廣闊的空間發展。」

付採凝問出了心裡話,看著他講道:「我認為你留在內地難有發展空間,即便你現在已經是紅星鋼鐵集團領導了。」

「如果你能來港城,我願意推薦你到華潤集團工作。」

她很認真地強調道:「可能比不了你現在的級別,但待遇和機遇一定能讓你盡情地施展才華。」

丁鳳霞和顧寧都沒想到,付採凝會提出這個問題。

她們是沒想到付採凝會如此欣賞和認可李學武,並且給了一個去港城發展的機會。

以前大家當然不會認為港城能比內地好多少。但是隨著大學習活動的開展以來,越來越多的人奔赴港城生活,也讓這種差距和對比愈加的明顯了起來。

「如果你想來港城,我可以做主,安排小寧和孩子們也來。」

付採凝繼續講道:「以小寧的技術,在任何一家醫院都有立錐之地,孩子們也能得到更好的教育。」

她說完後便看著李學武,想聽聽他的回答。

顧寧並沒有發表意見,而是同母親一樣看向了李學武。

丁鳳霞沒有說話的原因很簡單,這是姑爺的選擇,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隨著年齡的增長,她們作為長輩的越是不能干預太多。

她也相信李學武有智慧和思維來決定這一問題。

「要去港城我早就去了,不會等到現在。」

李學武很認真也很坦然地看著付採凝講道:「說才華,我有的只不過是適者生存的能力,說機遇,我現在已經擁有了絕對的先進。」

「如果說待遇,在我看來,我和顧寧都不是貪圖享受之人,我的孩子也能享受到應有的教育。」

他微微點頭講道:「或許正因為離不開這片土地,我才選擇了繼續堅守,等待凜冬過去的那一天。」

「當春天到來的時候,我相信百齊放,萬物復甦,會有更多的機遇等待我去發現和嘗試。」

丁鳳霞並不覺姑爺的回答有多麼的完美,她更看重這份坦誠和誠懇的態度。

連凜冬都說出來了,她當然相信姑爺說的都是心裡話。

在當前的形勢下,有人出現迷茫的心態是很正常的。

就連她自己,也會有懷疑和迷茫,但日子不還得一天天的過嘛。

真如付採凝所說,去港城發展,她相信以姑爺的能力一樣能照顧好閨女。

但是,她會為小兩口感到遺憾,是對祖國失望的遺憾。

從個人情感上來講,她更希望李學武和顧寧能留在內地發展,這樣她才有機會看看他們,看看孩子。

港城雖好,可也不是故土。

看付採凝一家的狀況就知道了,就算他們飛的再遠,不還是像風箏一樣總得飛回來嘛。

家鄉的羈絆不是一句話兩句話就能說得清的,同樣的道理,誰都無法割捨自己的親情。

「這是你的想法,小寧呢?」

付採凝並沒有被拒絕的惱怒,只是很平常地看向顧寧。

而顧寧的回答並沒有給她增添意外,依舊是她想的那樣。

「我覺得現在挺好的。」

顧寧端起面前的酒杯想要嘗一口,可還是放下了。

連自家收藏的紅酒她都不想喝,更別提異鄉的水了。

「是金子在哪都會發光的。」

付採凝點點頭,說道:「我勸過雅婷,她也不想去港城生活。」

「只是夫妻兩個這種狀態,長此以往難免要出現問題的。」

她有些嘆氣地講道:「我這做婆婆的能為她想的,能為她做的只有這些了。」

丁鳳霞微微皺眉,嘴裡的話卻是沒有說出口。

就連顧寧都覺察出了她話裡的意味深長,就更別提李學武了。

讓韓建昆開車送走了付採凝,李學武回來時二丫正帶著孩子們去洗澡,剛剛他們是在客廳吃的飯。

餐廳裡的談話絲毫沒有影響到家裡的生活,甚至他們都沒有在意餐廳裡談了什麼,發生了什麼。

丁鳳霞坐在沙發上,微笑著看孩子們玩鬧著,姐弟倆好像總有說不完的話,聊不完的天。

等二丫帶著孩子們去了衛生間,趙雅萍也回了房間,丁鳳霞這才看向回來的姑爺問道:「是不是港城出了什麼事?」

「您是說姬衛東嗎?」

李學武走到沙發這邊,坐在了丈母孃的對面,微微點頭說道:「或許吧,也許是付姨誤會了。」

「這種事當親媽的能誤會?」

丁鳳霞微微皺眉講道:「你拒絕她是對的,我是很不贊成他們現在做的那些工作,只是不好說。」

「呵呵,沒什麼不好說的,我的意見跟您是一致的。」

李學武笑著附和了丈母孃的話,道:「世界再繁華,也終有極限,從零開始才有更多可能。」

「怪不得她要攛掇你去港城。」丁鳳霞越想越翻白眼,哼聲道:「你要真答應了她,那下一步她就要給她兒媳婦做工作了。」

「可能吧,畢竟是當奶奶的,也想同孫子團圓。」

李學武理解地講道:「只是人各有志,不可強求。」

「姬衛東那邊還是有想法,有主意的,應該不會出問題。」

他給丈母孃解釋了姬衛東的身份,以及他在港城的工作。

「出淤泥哪有不染的。」

丁鳳霞嘀咕道:「她兒媳婦倒是個聰明人,懂得進退取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