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武微微搖頭講道:「在沒有見到沈飛的核心技術前,一切溝通都是扯淡。」「鋼飛和鋼汽都跟我說了,沈飛有比較好的發動機製造和設計潛能,還有一些珍貴的製造技術。」
他攤開手講道:「我覺得他們低估了沈飛,這可不是一般的企業,就一個發動機技術值得咱們投入如此大的人力物力與之展開談判?」
「不把這隻癩蛤蟆攥出團粉來,我覺得咱們都是虧的。」
「真有你的啊——」
高雅琴好笑道:「程總也是這麼說的,他覺得你還有後手。」
「後手是有,還得看沈飛怎麼接招和出招了。」
李學武點點頭說道:「這件事急不得,咱們慢慢溜達著。」
「有個情況你得了解一下。」
高雅琴將一份報紙遞給了他,講道:「今年羊城的秋季出口商品交易會是按照上面‘對外宣傳不要強加於人’的要求,取消了在開幕式和招待會上朗誦語錄,向外賓贈送像章,組織來會客商早請示晚彙報等做法。」
「這算是好事吧?」
李學武看著手裡的報紙講道:「不要強加於人就是聽到了人家不滿的聲音,及時做出了反饋。」
「從這種情況上來看國內真要迎來經濟發展的好時候了。」
他放下報紙,看著高雅琴講道:「經濟發展離不開貿易,而對外貿易又是咱們廠的核心工作。」
「我已經感受到壓力了。」
高雅琴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講道:「國際事業部駐港城辦事處帶回來的訊息,今年下半年的國際貿易受地緣因素影響,整體呈現下降的趨勢。」
「如果完不成集團去年定下的銷售目標,我第一個就得做檢討。」
「大環境是好的,這一點是肯定的。」李學武微微點頭講道:「我覺得集團也是時候加大對貿易和銷售工作的力度了。」
「你要是說的算就好了。」
高雅琴的壓力真的很大,這會兒看著他講道:「把今年的對外貿易和銷售工作重新梳理一遍,我覺得人事指標還有待提高。」
「循序漸進吧。」李學武並沒有直接否定她的意見,而是講道:「一股腦地給了你們銷售人員,培訓跟不上,效益要下降,到頭來哭的還是你們自己。」
「那總不能幹承受著吧?」
高雅琴將一份報表遞給李學武,指著上面的標格講道:「京城汽車銷售現有的規模還是你當初主持銷售工作時候的情況。」
「這正常嗎?」
她看著李學武問道:「兩年時間裡沒增加一處網點,沒擴編一名銷售人員,銷售額已經快要成為壓垮銷售人員的大山了。」
「你當初還強調服務態度,可在這種工作強度之下,服務態度要是能好了才怪呢。」
「人事部門那邊怎麼說?」
李學武看著手裡的資料微微皺眉道:「你都沒下去調研嗎?」
「我才來幾天啊,說話的力度哪裡比得上你。」
高雅琴發著牢騷道:「要不是有你的支援,我都指揮不動津門貿易和國際事業部的幹部。」
「這叫什麼話,主管領導指揮不動下面的部門,他們想幹什麼?」
李學武聽不得這種牢騷,皺眉講道:「你下來沒同景總溝通嗎?」
「人事部門管審批,總得有人打申請吧?」
高雅琴將那份檔案全都遞給了李學武,道:「汽車銷售公司機關不想惹麻煩,更不關心下面的意見,只想著平穩過渡到集團化。」
「那就讓他們過不去。」
李學武肅著一張臉講道:「誰跟集團的發展過不去,我就讓誰過不去。」
他站起身,走到高雅琴的辦公桌旁,拿起電話講道:「我是李學武,幫我要谷副主任的電話。」
高雅琴轉過身看著他,如果不是工作陷入到了僵局,她是不想跟李學武談這些的。
要說以前,銷售部門還真聽話,讓幹啥就幹啥。
可時間長了,李學武對相關工作的影響力減弱,再加上組織人事頻繁調動,竟然出現了隨遇而安的現象。
她當然可以直接跟谷維潔反應,或者直接找景玉農談話。
但是吧,這集團機關經過李主任的穿針引線已經出現了山頭的苗頭,她怕牽一髮而動全身。
如果真的因為她的意見而引起了集團內部的動盪,那這種結果不是她所願意的。
李學武是集團秘書長,有義務和責任監督各部門的工作紀律。
他現在把電話打到谷維潔那裡,就是動了真火的模樣。
高雅琴已經想過了,如果這件事由她去找谷維潔談,最終的結果是事情處理了,她人也得罪光了。
李學武不怕得罪人嗎?
他真不怕,他的名聲更好,在集團的威信更高,絕對不是她能比較的。
「谷副主任,我是李學武啊。」李學武聽到話筒裡的聲音,便講道:「有這麼個事,銷售口好像出了點問題,請咱們監察處同綜合管理處一起下去轉轉,可以吧?」
他話說的坦誠又委婉,沒一上來就說銷售口出了問題,而是用模糊的語言做了修飾。
而且他講的不是下去調查,而是下去轉一轉,給一些人留了面子,也給谷維潔留出了工作餘地。
最後,他講的是監察同綜合管理部一起行動,也給了對方做協調工作的空間。
老李既然已經對機關的人事工作做出了佈置,他就不能一棒子把所有人都打死。
這些人就像老驢,給一鞭子可以,但抽多了容易猝死。
高雅琴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她不是想在銷售系統搞一言堂,或者是清一色,她只是想貫徹落實自己的決策,唯此而已。
李學武之所以表現的如此直接,也是看出了她的心態和情況。
當初他提拔起來的人,以及李懷德後續安排的人,不能把對方逼急眼了才動手收拾他們。
李學武出手,總比高雅琴動手來的強,尤其還涉及到了李懷德。
集團上下,一旦攀上李總的高枝,有些人便得意忘形,以為除了了李懷德沒人能治得了他們。
就算是有也遠在鋼城,他們是沒想到,高總不按常理出牌啊。
——
9月10日,聯合工業報正式發文,通報了有關於紅星鋼鐵集團籌建國際飯店專案的詳細內容。
受多家儲蓄銀行以及聖塔雅集團的支援,紅星鋼鐵集團決定建設新的國際飯店,以國際服務為標準,以國際酒店建設條件為標準。
該專案依舊是由法國以及歐洲著名設計師會同國內眾多建築設計師共同完成設計部分。
施工總包單位則由聯合建築工程總公司來負責。
紅星鋼鐵集團籌集資金,為應對國際貿易發展,構建品牌飯店,是要建設新時代、現代化的標準型服務專案。
按照設計要求,該專案是國內最高建築,設計師團隊將同建築單位一同挑戰百米極限。
在宣傳報道中不難看出,聖塔雅集團就是想要在京城設立一張廣告牌,沒有什麼比國內第一高樓更有代表性和宣傳性了。
報道中給出了此前各方面猜測的資料,真實地體現了紅星鋼鐵集團的魄力與坦誠。
國際飯店佔地面積12000平方米,建築面積18650平方米,地上26層,地下3層,高101米。
大樓兼具了這個時代的穩重性,又新增了法式的浪漫與大膽,更融合了中式建築元素。
地上1~3層為裙房,4~14層為筆直向上,15層以上逐層向內收攏形成階梯狀退臺。
國際飯店1層為大廳,2~3層為餐廳、舞廳與會客室,4~13層為普通客房,14層為高檔餐廳和舞廳,15~19層為高階客房,20~21層為裝置用房,26層為觀景臺。
如此大膽豪橫的設計,宣傳報道一鋪開,所有人都在驚呼,這就是摩天大樓了吧?
就在宣傳報道發熱的同一時間,紅星鋼鐵集團由綜合管理部牽頭,組織處、監察處、人事處等多個部門配合成立工作組,針對銷售企業展開為期兩個月的巡查調查。
訊息一經傳出,集團內部便像炸了鍋一般,議論紛紛。
大家都在講,是不是領導對莊蒼舒有了意見,一年查兩回,上半年一回,下半年一回。
如果對莊蒼舒真的不滿意,那直接調走他就是了,為啥老是對銷售口下手呢?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的準確無誤,大家只知道銷售口要遭殃了。
看看這一次下去調查的工作組成員組成就知道了,來者不善啊。
要是真查不出來兩個,他們的面子上也不好看,不就是無能了嘛。
所以即便莊蒼舒一聽到訊息便出來活動,可也沒能消弭掉這種消極的影響。
他真是欲哭無淚,上半年銷售總公司就被秘書長收拾過一次了,下半年還來?
李學武在京的訊息他已經打聽到了,是因為要參加與沈飛談判方案的最後會議才留在京城的。
真的沒想到,秘書長還能管他們這件閒事,真是倒霉透頂了。
莊蒼舒現在只想搞清楚一件事,由綜合管理部牽頭的工作組到底是要查誰。
真要查他,那他就不勞工作組費勁了,直接來集團接受審查。
如果是查其他人,那他也不想工作組費勁,把名單直接交給他,他一定清理門戶。
只是要弄清楚這個問題,就不得不同秘書長溝通和協調。
上一次秘書長已經給過他機會了,他哪裡有臉再去找李學武。
他是沒臉了,可勸著、求著張松英去打聽訊息,莊蒼舒知道張松英在李學武那邊有點門路。
張松英有什麼辦法,她是銷售口的人,莊蒼舒還是她的頂頭上司。
莊蒼舒是從津門貿易管理中心主任升任銷售總公司總經理的。
如果說集團對他缺少信任,那也不用安排他擔任如此重要職務。
只是最近一年他的工作表現實在難讓李學武滿意。
張松英找到李學武的時候,他正在聽技術處組織的情報分析會。
不要誤會,更不要見到情報二字就覺得到了諜戰的環節。
工業情報、技術情報也是情報,也是企業急需瞭解的重要知識和渠道。
「月初,魔都汽車製造廠完成了國內第一批自行設計、自行製造的礦用十五噸自解除安裝重汽車生產工作,也就是大通牌sh161……」
分析會在職業技術學院階梯教室舉行,主講的是華清張海茹教授,她是國內工業設計的專家級人物。
如果不是有機會來紅星廠參與實驗專案等工作,說不定她現在已經不在了。
不管是感恩也好,工作也罷,她是要為紅星鋼鐵集團奉獻全部的力量。
剛剛她已經講到了國內試製成功第一臺大張塑膠複合鋼板機組,軋出了我國第一張大張塑膠複合鋼板,質量達到世界先進水平。
試驗成功了第一臺用於合成氨生產的大型粉煤氣化熔渣爐。
製成了超過國際先進水平的同型別的高精度圓刻線機。
自行設計、製造的第一臺電子式中文電報快速收報機誕生。
首次設計研製的東風4型交—直流電傳動內燃機車研製成功。
國內第一臺高精度擺線齒輪磨床製造成功等等訊息。
她還隱晦地提到了國內成功進行首次地下荷包蛋試驗。
這個時候張松英從後面走了進來,找到李學武的位置後便坐在了他的身邊。
階梯教室不算很大,但能有時間來參加情報分析會的領導不多。
都是技術處以及生產管理處的幹部,張松英來這邊才是意外。
「先聽課,等會議結束後再談。」
不用張松英開口,李學武似乎已經知道她要講什麼了。
張松英有一肚子話憋在嘴裡說不出來,只能焦急地坐在他身邊,等著這次的會議結束。
肩負著總公司總經理的囑託和希望,她總不能半途而廢吧。
可李學武聽的津津有味,她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心急如焚啊。
「你這樣怎麼做好工作?」
會議結束後,李學武看向張松英講道:「怎麼越活越跳脫了呢?」
「我這乾著急,你倒是理理我啊——」張松英無奈地問道:「誰又招惹您了,非要如此大動干戈。」
「什麼叫誰又招惹我了?」
李學武微微皺眉看向她講道:「只有招惹我了,我才會管這種事嗎?」
「我又沒說別的,你等會兒還有事兒嗎?」
張松英見他皺眉頭,下面的話更不敢再說了。
李學武卻是掃了她一眼,道:「又是莊蒼舒派你來的?」
連教室都沒出,李學武就坐在椅子上看著她問道:「是不是?」
「您總得告訴我們到底哪錯了吧?」張松英無奈地講道:「我能確定自己沒有錯,可不敢保證其他人都正直負責。」
「領導求著我過來打聽訊息,我能怎麼辦?」
「莊蒼舒越活越回去了。」
李學武不滿地講道:「他不知道我在京城嗎?怎麼不來見我。」
「他怕你怕的要死了——」
張松英嘆了一口氣講道:「我也不逼著你,真有什麼問題是不是交給我們銷售自己處理比較好。」
「是你這麼覺得,還是莊蒼舒這麼覺得,我難道沒給他機會嗎?」
李學武微微皺眉講道:「是他不懂得珍惜機會,工作越幹漏洞越多,連下面都約束不到了,還用他幹嘛?」
張松英一聽這話便緊張了起來,如果真按李學武說的,那莊蒼舒此次凶多吉少了。
真要在集團化前夕解除了主要負責人的職務,那基本上可以斷定他的職業生涯結束了。
「你回去問問他,一個月下去調研幾次,下面的問題有沒有及時發現,有沒有反饋的渠道和空間。」
李學武還是給了張松英面子,也要給莊蒼舒補救的機會。
「要是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那他幹大事就能行了?」
「這我倒是第一次聽說,是有人陽奉陰違了嗎?」
張松英皺眉問道:「是銷售口的哪個部門,還是有人向您彙報了?」
「正視問題,不要想著問題來自哪裡,先開始自查吧。」
李學武不想告訴她具體矛盾和內容,應該再將銷售口的問題梳理一遍。
「沒問題,您的意見我一定會帶到,只是……」
張松英前面答應的痛快,後面卻遲疑了,「莊總這邊用不用來您這,或者去集團解釋問題?」
「先讓他自查,要解釋問題有的是時間和機會。」
李學武淡淡地說道:「他能自己查出問題是最好的,如果查不出來,工作組幫他查出來,那他就等著回家抱孩子養老吧。」
「是百草堂藥業的問題嗎?」
張松英苦笑著問道:「如果有我們的問題,我回去趕緊自查。」
「這不應該是臨時抱佛腳,更不應該是問題突擊處理。」
李學武看著她講道:「做管理工作不能光悶頭往前跑,還得回頭看看自己有哪些工作沒做好。」
「你是跑的快了,沒想想後面的同志有多少跑不動了的。」
他點了點課桌,強調道:「自我檢查和反省是企業管理的必要程式,最好是從實際出發,總結出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辦法。」
「你沒想過吧,實踐和總結管理辦法也是有機會獲獎的。」
李學武看著她講道:「要在實踐中總結,在總結中實踐,否則你永遠都只是一個幹活的。」
「這是對我的批評教育嗎?」
張松英抿著嘴角講道:「以前做管理還有自己的時間,可怎麼越做自己的時間越沒了呢?」
「你要分不清什麼時候是工作,什麼時候是生活,你永遠解決不了這個矛盾和問題。」
李學武站起身,示意了門外講道:「我要回家看孩子了,你去跟莊蒼舒說,機會不是每次都有。」
「是,我一定把你的話帶到。」張松英隨著他一起站起身,問道:「今晚你有時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