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4章 怕的要死

第1444章怕的要死

「家裡的事都忙完了?」

李懷德看著辦公桌上精緻的果禮盒笑著講道:「挺精緻的。」

「喜,但您就別吃了。」

李學武在對面隨意地坐下,打量著他問道:「您身體怎麼樣?」

「沒事,不要大驚小怪的。」

李懷德很享受來自集團秘書長,也是他手底下第一干將的關心,更欣慰他的自然和坦誠。

並沒有聽李學武的提醒,拆開面前的禮盒撿了一塊最好看的果剝開紙皮放進了嘴裡。

「喜嘛,沾沾喜氣。」

他見李學武微微皺眉,沒在意地笑著講道:「真沒啥事。」

「倒是看見這盒果,我想起了咱們紅星廠以前的樣子。」

李懷德將手裡的紙捏了捏放在了菸灰缸裡,神情好似緬懷。

他早就戒菸了,可辦公桌上一直沒有撤掉菸灰缸,是留給來他辦公室談業務的領導,也是充作桌面垃圾桶使用的。

「我從62年開始負責紅星廠的後勤工作,那時候還叫三廠呢。」

他像是要長篇大論一般,看著窗外微微點頭說道:「難啊,每到過年、過節是我最難的時候。」

「得給職工張羅福利啊。」

李懷德咬了咬嘴裡的塊,回憶著過去的往事,嘴裡講道:「老吃帶魚和蘋果也不行,搞回來的福利比不上帶魚和蘋果還不行。」

「你說那時候我難不難?」

他轉頭看向李學武,微笑著說道:「看看現在,我都不敢想。」

「呵呵呵——」

李學武輕笑著端起茶杯,他要搭理老李算他沒見過世面。

什麼特麼緬懷過去,展望未來,他就是在吹牛嗶你信不信?

吹噓他自己的艱苦過去,與現在他帶領紅星廠發家致富對比。

他就是想讓李學武知道知道,紅星廠能有今天是誰的功勞。

不要覺得他得了尿病就完蛋了,他還能為組織奮鬥二十年。

尿病算不算大病?

別說十年前,就是五年前他得了這病生命都算進入倒計時了。

不湊巧,65年國內研究並發現了牛胰島素,正式將尿病從不治之症的名單中撤了下來。

再一個李懷德的病發現的早,只有輕微表現,連明顯症狀都沒有,李學武到現在都不信他病了。

李懷德說的話啊,你能信?

別說什麼醫院的檢查和證明,李懷德讓聯合醫院給他出具死亡證明都有人敢給他開,別說尿病了。

非要李學武相信,那就讓韓露站出來說話,到底甜不甜!

「我不敢勸領導,您多理解。」劉斌走過來將辦公桌上的果禮盒拿走了,嘴裡客氣著講道:「醫生說領導吃要控量了。」

「您什麼時候方便,要不要讓我爸給您看看?」

李學武關心地講道:「他在內科還有幾分研究。」

「算了吧,找不少人看過了。」李懷德擺了擺手,道:「中醫也好西醫也罷,都一個說辭。」

他坐直了身子,看著李學武講道:「今年食品廠的發展很快,連市裡和供銷部門都來信表揚咱們為全市的副食品工業做出了貢獻。」

「來點實際的啊。」李學武略作不滿地講道:「把河對面的地批給咱們不比表揚信實在啊。」

「沒那個時候嘍——」

李懷德微微搖頭,苦笑著感慨道:「你知道亮馬河周邊的地現在有多值錢嗎?」

「咱們這塊地皮發展起來了,周圍的地塊都成了熱土。」

他給李學武指了指一側的地圖講道:「幸好當初咱們膽子大,將亮馬河兜底的這一塊土地都要了。」

「要是沒有當初的大膽,現在再想要這塊地絕對不可能了。」

「市裡也沒想到咱們能發展的這麼快吧?」李學武呵呵笑道:「現在他們不應該後悔給了咱們這麼大塊地,而是應該後悔沒早給咱們這塊地。」

「市裡要是早把這些地給咱們,東城這一塊早就發展起來了。」

「也得看是什麼機遇。」

李懷德接了劉斌遞過來的藥片順著溫水吃了下去,等收拾好了這才講道:「早給咱們也沒用。」

「市裡要在亮馬河流域建設輕工業產業叢集,集中發展高科技產業,最低要求是流水線作業。」

「流水線作業就等於高科技產業了?誰給他們定的標準?」

李學武也是坐直了身子,微微皺眉問道:「市裡有沒有強調汙染企業以及廢水、廢氣、廢物的排放標準和處置措施?」

「你覺得他們會看得這麼遠嗎?」李懷德放下手裡的茶杯,看向他講道:「換你去市裡還行。」

「我去市裡就算了。」李學武搖了搖頭,重新靠坐在了椅子上,低眉垂首地講道:「我這小身板去市裡,一個大浪就把我掀翻了。」

「所以就不要糾結這些了。」

李懷德看了看他,提了一口氣講道:「市裡相中咱們的汽車工業零部件供應鏈倉庫了。」

他手指敲了敲桌子講道:「上個月末我去市裡開會,劉副主任還跟我講,要不要做大做強。」

「他又出什麼么蛾子?」李學武微微斜著目光問道:「要拿供應鏈倉庫做文章?」

「根子不在集團這裡。」

李懷德手指點了點他,意味深長地講道:「是在鋼城工業區。」

「他要給京城汽車拉皮條?」

李學武多聰明的人呢,李懷德只說了一句他便聽懂了。

「也忒不要臉了吧?」他抬了抬下巴講道:「再說了,鋼城工業怎麼刺激他們了?」

「7月份,京城汽車搞了個技術交流會,邀請了不少車企參加。」

李懷德解釋道:「會上有人提出了一個問題,紅星鋼鐵集團鋼城汽車製造廠生產一臺羚羊二代的成本是多少。」

「京城汽車問的吧?」

李學武撇了撇嘴角,道:「拿到了坦途的試驗車還不罷休?」

「有人說是五千,有人說是四千,還有人大膽猜測是三千五。」

李懷德輕笑著講道:「夏中全去參加的會議,他對這個問題諱莫如深的態度更是引起了與會車企的廣泛猜測和議論。」

「夏總是有點心計的。」

李學武端起茶杯嘿嘿笑著講道:「說再多不如不說,他算是掌握了營銷學的精髓了。」

李懷德不懂什麼叫營銷學,但他知道李學武在這方面的經驗特別多。

或者說李學武在耍心眼的工作上得心應手,如魚得水。

那麼鋼汽生產的羚羊二代成本到底是多少呢?

這麼說吧,今年的主要幾個投資專案資金的主要來源除了食品廠就是汽車廠和電子廠了。

食品、汽車和電子依舊佔據了今年紅星鋼鐵集團的利潤前三名。

軋鋼工業和冶金工業?

要論銷售額當然是這兩項鋼鐵工業佔據榜首,但要論利潤,這兩項加起來都比不上汽車工業。

為什麼李學武說有流水線的企業不算現代化高科技企業呢?

很簡單的一個問題,你的企業有再多的流水線,組裝工業所需要的零部件產量跟不上不也白扯嘛。

鋼汽生產一臺羚羊二代只需要十三分鐘左右的時間,日產能達到一百臺左右,月產更超過三千臺。

試問放眼國內,有哪一家車企能達到如此耀眼的成績。

鋼汽所節約的成本不在流水線上,因為流水線目前所能節省的無非是時間成本和工人技術成本。

這是一種受限於工人技術的條件,所能提升的限度不是很高。

但在零部件供應上,鋼城機加工產業叢集能在零部件生產端將成本狠狠地打下來。

數控加工和高品質、高精度機床加工,讓零部件產能大大提升。

效能提升帶來的結果就是成本下降。單體零部件成本下降不明顯,但幾千個零部件組合在一起,成本下降的就非常的明顯了。

你現在問夏中全,鋼汽的生產成本是多少,其實他也講不好。

成本下降也是一個動態的過程,他能說的就是鋼汽現在非常好。

今年的國慶節李懷德準備給職工發螃蟹和海產品,你就說紅星鋼鐵集團的經濟效益如何吧。

最讓李懷德滿意的還是最近剛剛完成的「割韭菜」行動。

別問這個缺德帶冒煙的行動代號是誰定的,問就是機密。

「我還是喜歡跟資本打交道,因為他們不關心我錢在哪了。」

李懷德聽李學武提起這個話題,臉上也充滿了笑意。

「簽約的時候他們甚至都沒問我什麼時候動工,反而討論起了宣傳應該從哪裡入手。」

他也是搖頭苦笑,道:「對比聯合工業企業就是大氣。」

「您都開始挑食了,那證明這一次的行動十分順利了。」

李學武抬了抬下巴,問道:「東城信用社的包主任有沒有跟您講我的壞話?」

「呵呵呵——」李懷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講道:「下次換我做壞人。」

李學武就知道包培剛會在背後講究他,說他的壞話。

沒辦法,誰讓這一次他在遼東,只能扮演壞人的角色。

真把這些人拉到鋼城去簽約,那也太不靠譜了。

這些資本看重的本就不是國際飯店能賺幾個錢,而是其重建後產生的影響。

國際飯店新建的專案本就在京城以及國內引起了廣泛的討論,他們只不過是將寶押在了更穩妥的專案上。

既然紅星鋼鐵集團的新建專案炒的這麼火,沒有道理不賺錢啊。

「1355萬的投資預算,咱們集團最後只落下不到100萬。」

李懷德好笑地端起茶杯講道:「要不是有技術和經營佔股,我都要懷疑這個專案不是咱們的了。」

1355萬,紅星廠只出資不到100萬,剩下的一千兩百多萬由誰出?

東城信用社、工行和國行共同出資600萬,佔了這筆投資額度的一半。

遼東工業資本入股350萬元,剩下的兩百多萬元投資額度被聖塔雅集團強硬地以無息貸款給佔去了。

其實不用國際貿易提供的無息貸款紅星鋼鐵集團也能將國際飯店建設起來,但賬不是這麼算的。

從這個專案一開始定的就是國內外企業合作,實踐聯合建築的合作與發展,這才是領導關心的。

如果一分錢都不讓聖塔雅集團出,那這個專案還有他們什麼事。

可國內的政策限制,外企是不能直接參與企業專案投資的,真要如此辦理那手續就多了去了。

紅星鋼鐵集團的騷操作是申請國際貿易無息貸款,而聖塔雅集團則以這筆貸款作為投資手段。

至於說當時傳出來的聯合工業企業會參與投資完全是紅星鋼鐵集團故弄玄虛,放出來的煙霧彈。

沒有這些人打掩護,怎麼會有人上當呢。

為什麼非要吊著包培剛等人去鋼城轉了兩遭,還故意鬧了起來?

其實這是給遼東資本看的,沒有資本追逐的場面,遼東那些銀行也看不出這個專案的好壞了。

你瞅瞅,京城的資本都追到鋼城來了,就差三顧茅廬了。

要說遼東的資本不敢投紅星廠,可現在有如此情況,熱錢湧入,正是抄底的好時候啊!

李學武真不知道這個專案有什麼熱的,國際酒店就算做到了全國第一又能如何,未來幾年之內哪有那麼多外國人到此居住。

不過是樹立起一塊廣告招牌,最美味的那塊蛋糕已經被紅星鋼鐵集團拿走了,就剩下一點麵包渣也被當成美味被爭搶。

實在是這個年代對廣告和營銷沒有免疫力,一個巨資專案便將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在了這裡。

一千三百多萬元,國際飯店的專案還沒有開工一個招待賓館和一個高檔住宅區便賺到手了。

河畔園是集團準備今年下半年,或者明年上半年動工的專案。

該專案擁有大面積住宅樓以及洋房和別墅類別,是覆蓋集團副處級以上幹部居住的園式小區。

而招待賓館則是紅星鋼鐵集團招待所早就定下來的專案,選址和地基都已經建設完成,就等著開工了。

現在錢有了,當然是三管齊下,集團只用一百萬便撬動了三個專案的快速立項和建設。

怪不得李懷德都認同割韭菜這樣的比喻,真是不拿錢當錢了。

——

「剛從李主任那過來?」

高雅琴正忙著看港城發回來的報告,見他進屋也還是放下了手裡的工作,起身來招待他。

李學武則是擺了擺手,就在沙發這邊坐了下來。

「聽說李主任病了,我來給他送喜。」

「以毒攻毒是吧?」

高雅琴好笑地講道:「不愧是醫學世家,就是有水平。」

「開心才是治療一切的良藥,您沒聽過這句話嗎?」

李學武擺手示意她的秘書不用泡茶,「在李主任那邊喝飽了。」

「我聽見你們談笑風生了,好生羨慕啊——」高雅琴笑呵呵地坐在了他的斜對面,看著他講道:「是說國際飯店那個專案了?」

「李主任的得意之作嘛。」

李學武扯了扯嘴角,道:「要是不跟我念叨唸叨,他得憋死。」

「呵呵呵——」高雅琴對於他的形容無比的佩服,「你總是能一針見血地將人置之於死地。」

「您是沒見過能扯淡的對吧?」李學武好笑地看了她問道:「總不至於這麼低的笑點吧?」

「確實挺有意思的。」

高雅琴笑著講道:「尤其是聽你扯淡的時候。」

「那您可得小心了。」李學武往後靠了靠,玩笑道:「千萬別喜歡上了我。」

「就你?」高雅琴斜瞥了他一眼,轉頭示意了案頭上的檔案說道:「你要有點正經的,也不至於讓我埋在檔案堆裡。」

「您這話說的好沒道理哦。」

李學武抬了抬下巴,示意了她的辦公桌說道:「您要是副秘書長還能講這句,我可不是您上司。」

「你要是我上司就好了。」

高雅琴攤開手講道:「這些工作我都能甩給你,能者多勞嘛。」

「那也沒有往死勞的啊。」

李學武換做認真地表情問道:「李主任關心,沈飛專案咱們下一步打算怎麼做。」

「你提交上來的方案和論述我和開元同志都看了。」

高雅琴也是認真地講道:「如果不是聽說你要回來,我們是打算向領導彙報的」

她招了招手,示意秘書將桌上的檔案拿過來。

「現在正好你也在,咱們將意見彙總一下,看看怎麼辦。」

「我的意見不是已經附在了最後嗎?」李學武抬了抬眉毛,道:「這才第二輪談判,不用這麼認真。」

「你覺得幾輪談判才需要認真對待?」高雅琴還不知道談判有這種調調,好笑道:「你能掐會算,幫咱們預測一下。」

「我要能掐會算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