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2章大院煙火
「那誰,你二叔和你三叔家來人了嗎?」
易忠海來的比較晚,見李學武站在門口便也就聊起來了。
李學武見他老的真快,比去年搬家的時候至少老十歲。
「我二叔沒來,我二嬸來了,跟後院呢。」
他給門口站著的幾個爺們散了煙,嘴裡介紹道:「我三叔家太遠了,工作又忙。」
「可不是咋地,羊城到這兒還不得坐三天火車啊。」
易忠海點點頭說道:「這事兒得理解,都不容易。」
「自己家人,有啥不能理解的。」李學武笑了笑,輕聲講道:「我爸和我們商量,本來就沒打算大操大辦。」
他挑了挑下巴,示意了身後的院裡講道:「這不是怕委屈了毓秀嘛,就親戚鄰居。」
「那咱們得辦,你家有事要不招待咱們可說不過去。」
劉海中慢慢悠悠地從衚衕口進來,聽見他們聊的便也接了一句,表示認同。
「二大爺您咋來的?」
李學武讓了煙給他,嘴裡客氣著,卻被劉海中拒絕了。
「身體不行,光福帶我去醫院檢查,大夫說讓戒菸。」
劉海中擺了擺手苦笑道:「現在不僅要聽兒子的,還特麼得聽大夫的。」
「呵呵呵——」
門口站著的眾人見他開玩笑,便都跟著笑了起來。
李學武收了香菸在手裡,笑著看了他問道:「咋地了?瞧您這身體倍兒棒去醫院瞧啥了?」
「心和肺,有時候喘不上來氣,乾點活兒就累得慌。」
劉海中比劃了自己心口和肺的位置介紹道:「完了,老了,不中用了,早晚要報廢。」
「您才多大歲數,距離報廢還早著呢。」
李學武開玩笑道:「上點機油,還能再幹三十年。」
「三十年?哪敢想哦。」
劉海中笑著搖了搖頭說道:「十年我就知足了。」
「一大爺還有幾年退休?」李學武轉頭看向易忠海問道:「瞧您身體還好啊?」
「也不行了,吃藥呢。」
易忠海身體狀況下降的太明顯了,瞧著也是虛的厲害。
「我跟你一大媽身體都不行了,早年落下的毛病。」
「那時候都這樣,哪有現在的好生活,工人當家做主。」
劉海中感慨著說道:「要不我講再奉獻十年呢。」
他看了看李學武,不無豔羨地說道:「你們趕上好時候了啊,比我們那時候強。」
「都說打江山難,守江山更難。」李學武點點頭講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不忘初心,繼往開來吧。」
「還是你有水平,到什麼時候都得有文化。」
劉海中認投地點點頭講道:「沒有文化到什麼時候都不行啊,有機遇都看不見。」
「就算可以了,一代更比一代強就得知足。」
易忠海勸慰他道:「你得惜福啊,光福我瞅著就行。」
「唉——這麼說吧。」
劉海中無奈地講道:「人家一問我有仨兒子,說人丁興旺,可有啥用啊?」
他指了指李學武講道:「要不是那時候你教他做人,現在我一個兒子都指望不上。」
「您別在家裡罵我就行,說啥教不教的,都是鄰居。」
李學武笑著應道:「就像一大爺說的,多惜福吧。」
「唉,咋不惜福,都這麼大歲數了,再不懂事還是人了?」劉海中苦笑著講道:「也該給孩子們留點臉面了。」
「我瞅咱們院裡的小夥子還可以,像你們家光福,閆解放、閆解曠,這都可以了。」
易忠海點點頭講道:「上哪找十全十美的去,浪子回頭金不換,往後指望光福孝順你吧。」
「劉光福現在咋樣?」
李學武就著兩人的話題問道:「我挺長時間沒見著他了。」
「不是跟著國棟一起嘛,還是負責縫紉社的工作。」
劉海中語氣中帶著一點知足和炫耀地講道:「街道不嫌棄他的過去,算給他體面。」
「閆解放也行了,都兩臺車了,他一臺他弟弟一臺。」
易忠海也介紹道:「現在哥倆一起幹運輸,還說年底要再買一套房子分開住呢。」
「一晃兒,以前看著還是孩子呢,現在都大了。」
劉海中看著門口貼著的喜字講道:「我們都老嘍。」
「再不老都成妖精了。」
傻柱晃悠著從門洞裡走出來,看著他們逗笑道:「眼瞅著都要當爺爺了,還不老?」
「是光福媳婦兒有了?」
李學武剛剛就聽他的口風有這個意思,似是在隱隱地炫耀著,或者是在表達什麼。
劉海中矜持地點點頭,道:「也是才跟我說,倆人一點都不長心,讓我說一頓。」
「光福媳婦兒下來了?」
易忠海問了一句,認同地講道:「可得加點小心。」
「可不是咋地,我說完他媽也說他,這才停了縫紉社的工作。」
劉海中感慨道:「現在的年輕人啊,要沒有老的盯著,說不定要犯多少錯呢。」
「二大媽身體咋樣?」
李學武看了他問道:「自從搬家以後還沒見著呢。」
「湊活吧——」劉海中因家中即將添人進口而臉上浮現的笑意消失,換做無奈的語氣講道:「能挺到見著孫子就算得著了,得不著也沒辦法。」
「這麼嚴重了嗎?」
李學武關心地問道:「沒去醫院看看嗎?離著又不遠。」
「咋沒去,我這有個頭疼腦熱的光福都緊盯著去醫院,他媽的情況他能不張羅?」
劉海中無奈地擺了擺手講道:「到時候了,她自己也知道,挺過一天算一天吧。」
「都下不來地了。」易忠海在一旁解釋道:「前兒個你一大媽還去看了,老說以前的事,說眼前像放電影似的。」
劉海中不願意在人家大喜的日子提這些糟心的事,只由著易忠海解釋過後便不再說。
說起來,劉海中同易忠海之間還有些彆扭在心裡頭。
當初要不是他起了歹心,易忠海的身體也不能垮的這麼快、這麼厲害。
他跟易忠海都一個單位,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心裡要說沒有愧疚和自責是不可能的。
正因為有這些情緒,又不好說出口,再加上易忠海兩口子所表現出來的大度,他心裡更是堵了一塊大石頭似的。
老伴兒中風也是因為他的不著調,他現在後悔死了。
可後悔能有什麼用,這世上最難買的就是後悔藥了。
易忠海當然也能感受到他的尷尬與隔閡,所以兩人住的不算遠,但不是一起來的。
他能聽到二大媽要不行的訊息讓老伴去探望,但並不意味著他真的原諒了劉海中。
有些事不說不代表不在意,男人再大度也容不下坑害之仇,不提就算仁至義盡了。
「家裡親戚都誰來了?」
易忠海轉移了話題,道:「還是就京城這些人?」
「我丈母孃回來了,前天到的。」李學武回應道:「再有就是我大嫂那邊的親戚。」
「那誰,毓秀家沒來人嗎?」易忠海問道:「說是在挺老遠的地方工作呢?」
「嗯,毓秀的母親回來了,跟我爸媽見了一面。」
李學武介紹道:「一會兒也來送親。」
「街道王主任來了,鋼鐵學院的韓老師也在。」
傻柱提醒他道:「剛才見著都在後院呢,你那屋。」
「嗯,就這些親戚了。」
李學武看了看街道口,這會兒該來的都應該來了,便招呼他們道:「咱們去倒座房吧,別老在這站著,來咱家了一口茶水還沒喝上呢。」
「嗨,故地重遊啊。」
劉海中笑著講道:「要沒今天這個事情,我們都找不到理由回來了,看著真想啊。」
「你瞧,我就說吧!」
傻柱抱著胳膊揶揄道:「你搬家那時候我就說你早晚得後悔,現在真照我說的去了吧。」
「別煩人了,忙你的去,廚房的菜不炒了?」
劉海中笑罵著捶了他一拳,這才隨著眾人進了院。
院裡已經搭起了喜棚,就在前院,這在以前是不敢想的,因為左右鄰居絕對不讓。
現在前院只剩下李家一家,愛怎麼折騰便怎麼折騰。
抱著孩子來坐席的三大媽侯慶華暗暗撇嘴嘖舌,要是她們家還住在這,怎麼會讓李家佔用她家的地方如此風光。
都是老街坊、老鄰居,李順在擬給信兒名單的時候就定了閆解放,這是閆家現在的當家人,自然要給訊息。
閆解放現在也幹著回收站的活兒,同沈國棟關係很好。
想不好也不行啊,這年月兄弟倆養兩臺車,要沒有個硬實點的關係還不讓人欺負死。
他是個瘸子,悽慘的時候大家都能同情他,但他賺錢了就有這活不下去的頑主找上他要錢。
什麼名目就不說了,反正就是訛錢,不給就砸車。
他媳婦兒還是紅星鋼鐵集團保衛處的呢,這都不行。
沈國棟在街道還是有面子的,就是在北新橋等周圍幾個街道說話也好使。
有姬毓秀和王主任照顧著,他為人又四海,誰會傻不拉幾地駁了他的面子。
明白點事兒的,或者老江湖都知道他身後站著的是誰,現在李學武是不回街道了,可大家都知道他現在牛嗶著呢。
廢話,紅星鋼鐵集團在整個東城都是頂尖的企業,集團領導在東城也是體面人物。
這些頑主心裡還拿他當江湖前輩,私下裡喝酒都要提起吹吹牛嗶,漲漲心氣,哪裡會砸了他這塊兒招牌。
所以無論是沈國棟還是回收站,在東城暢行無阻。
有人找麻煩,都不用沈國棟出手,早有賣好的將那些不長眼的給收拾了。
不知道誰傳出來的,交道口不允許有大頑主存在,更不允許在這條街道茬架。
別問為什麼,問就是這地方陽光太盛見不得一點黑暗。
***
「老大幾月的預產期?」
丁鳳霞拉著趙雅芳的手問道:「瞅著孩子可不小,行走坐臥一定要加小心。」
「嬸兒,十月份的,還有一個月呢。」
趙雅芳是李家長子長媳,有婚喪嫁娶本應幫助婆婆操持接待事物,但因為肚子大了,就算她想幫忙家裡人也不讓。
更怕前院人多吵鬧,劉茵一早便將她攆到了後院,陪著幾家孃家戚兒嘮嗑。
特意來參加婚禮的丁鳳霞前天就到京城了,是住在閨女家,一早也隨顧寧來了這邊。
屋裡也沒別的遠近親屬,王露的母親、韓雅婷的母親以及同顧寧一起來的韓殊在。
韓殊是聽說丁鳳霞回來了,這才奔著顧寧一起。
同李家的交情還在董文學和李學武身上,也在她和顧寧的身上,不能裝看不見。
在這屋裡坐著的基本上都是有點身份的,是等著孃家戚兒來了到這邊休息等著開席。
李學武的二嬸韓秀梅並沒在後院,作為李家媳婦兒,是大哥家的孩子結婚,大侄兒媳婦又懷有身孕,自覺地在前面幫著大嫂維持。
劉茵讓了她幾次去後院她都沒去,不提以前妯娌間的摩擦和隔閡,就衝她們家李娟那麼不懂事,大哥大嫂都沒怪罪,特意往吉城去看他們,這份情誼她還是掛在心上的。
再說了,老太太還在前院炕上坐著呢,家裡來客人總得往老太太這邊問候幾句。
李學武怕老太太累著,幾次勸了她往後院去歇息,可老太太堅持著,說是不能失禮。
同大姥一起,每有客人過來,總得聊上幾句。
屋裡熱鬧著,院裡也同樣熱鬧,上歲數的才有資格在屋裡閒話,年輕一點的只能在喜棚裡閒聊。
有左右街坊小年輕的聚在一起打牌,吵鬧嬉笑聲烘托得今天的氣氛更加熱切。
小孩子們更是覺得歡樂,總算有理由再聚在一起了。
只是沒了棒梗的身影,這些孩子們再鬧騰也不會玩出什麼樣,無非是追逐打鬧。
以前同在院裡玩耍的閆芳、李唐、何壯、李姝、李寧、張新民、聞遠,還有今天隨母親一起來熱鬧的姬不凡。
這裡年齡最大的是張新民,再從他往上就是秦淮茹的倆閨女了。
只是槐都上小學了,同姐姐小當穩穩地坐在一邊,已經有了大姑娘的模樣。
讓人不覺多看兩眼的是同她們坐在一起的兩個姑娘。十四、五歲的樣子,看著就是姐倆,模樣俊俏可人,妥妥的美人坯子。
「那是誰家的姑娘?」
王露拉著小姑子的手同何雨水站在一邊看著熱鬧聊閒篇,目光掃到那對姐妹兩個,便問了雨水,「你們院的?」
「秦姐家的。」何雨水是見過這倆閨女的,就在秦淮茹第二次結婚的酒席上。
那一次也不算很正式的席面,只是鄰居之間喝了頓酒。
這還是劉國友堅持的,說是名正言順,怕委屈了秦淮茹。
秦淮茹有什麼好委屈的,二婚帶著仨孩子,他帶著倆,湊在一起過日子誰能說什麼。
「是她愛人帶過來的倆閨女,更棒梗年齡相仿。」
何雨水同王露都在紅星鋼鐵集團,是同事也早就認識。
再說了,就算集團機關人多,有李學武在她們也早就認識了,王露給他當過秘書呢。
「長得真好,秦姐有福啊,白撿倆大閨女。」
王露笑著讚了一句,倒是惹得雨水也跟著笑了。
她笑是因為王露說話有意思,秦淮茹白撿的這倆閨女是不是福氣不知道,但她知道棒梗鬧的那一次就因為她們。
異父異母的親兄妹,湊在一家是五個兄弟姐妹。
其實這種狀況也不少見,重組家庭哪有不帶孩子的,尤其是這個年代孩子還多。
院裡的事情,劉國友的倆孩子是怎麼來的?
如果依著賈張氏的意思當然不會帶她們出來,甚至她都沒正眼看過這倆孫女。
在她眼裡就是秦淮茹狼心狗肺,為了屈就劉國友攆走了她的寶貝大孫子去東北吃苦。
任由秦淮茹怎麼解釋,她都認定了東北苦寒之地,棒梗在那邊還能享著福?
什麼天天吃飯店,住著小別墅,糊弄鬼呢?
以前秦淮茹跟著李學武的時候棒梗都沒混上這種待遇,現在兩人沒了這層關係李學武憑什麼如此照顧棒梗。
賈張氏想的明白啊,真要叫秦淮茹說的那樣,李學武都不是照顧棒梗了,那是養兒子了,她真要懷疑棒梗是不是自己的親孫子了。
可她懷疑誰也不會懷疑李學武,因為秦淮茹結婚的時候李學武才十歲。
所以賈張氏不相信秦淮茹從鋼城回來說的那些話。
她越是念著棒梗,對這倆閨女越是不假辭色,冷眼相待。
秦淮茹勸了幾次,劉國友也做了努力,就是不見成效。
劉國友的這倆閨女也是心高氣傲的主兒,自然不會親近她,平日裡小姐妹湊在一起說悄悄話,全把他們當外人。
今天兩姐妹來參加大院的事情也是劉國友的意思,秦淮茹聽了他的理由不能不同意。
秦淮茹知道劉國友的心思是另外有打算,可話總不能挑破了說,那不得吵架動手啊。
劉國友講的是倆閨女十四五歲了,眼瞅著就是大姑娘,學習上又沒啥指望,不得早早地張羅著找個婆家啊。
京城的適齡青年都要下鄉勞動,他哪裡捨得自己如似玉的閨女去鄉下吃苦。
吃苦倒無所謂了,他就怕倆閨女不懂事有個好歹。
你想吧,這年月鄉下是個什麼狀況,年輕男女湊在一起又是個什麼狀況,他能放心?
他也在做工作、做準備,一等倆閨女到歲數先安排工作,哪怕是臨時工也要上班。同時要給她們張羅婆家,兩樣都定下來,也就不用往鄉下去了。
這年月女孩男孩都一樣,十四五歲的時候不帶著出來見見世面,真等十八九人家都不知道你有這麼大的閨女小子,誰能想起來給你家介紹物件。
讓倆閨女接觸大院這邊的人就是方便往後找婆家,瞧著倆閨女長得好也有人主動相看,街坊鄰居也知根知底。劉國友別樣的心思是在李家李學武的身上,他要想抱上這條大腿就得增進私人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