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武好笑地看了她道:「我先看看是誰。」
他走到大門口開啟了大門,見是秦淮茹兩口子尷尬地站在門口,好笑道:「咋是你們呢?」
「好不容易找過來,差點把臉丟在你這回不去了。」
時隔大半年,再見到李學武的那一剎那,秦淮茹釋然了。
剛來時還有些忐忑不安,經過小保姆的打嚓,她倒是坦然了。
李學武聽見她的玩笑,也是好笑地回過身給二丫介紹道:「這是咱大院的鄰居,也是我在單位的同事,秦所長和劉站長。」
「秦所長好,劉站長好。」
二丫不懂這麼複雜的人際關係,她看得出兩人不一般。
這裡說的不一般不是這倆人本身有啥不一般,是同李哥之間的關係不一般。
為啥?
因為李哥還能接待他們,任由他們拎著禮物進了院門。
「丫頭從東北老家來我這幫忙看孩子,有點認生。」
李學武笑著給秦淮茹兩口子做了解釋,但沒提二丫的身份。
秦淮茹通過秦京茹早就知道他家裡有了新的保姆,只是不知道這麼軸。
「沒關係的,貿然登門,我們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還沒等秦淮茹開口,站在一旁的劉國友笑著搭了茬。
李學武轉頭看向他,微微點頭笑著說道:「今天都休息?」
他休假,工作日可以不上班,這兩口子可都是正常作息。
「她輪休,我是休假。」
劉國友拎著手裡的東西,跟著李學武進了院門。
「這不是聽說您回來了,棒梗又勞您費心照顧,我們兩口子商量著來看看您。」
「多心了,沒什麼的。」
李學武帶著兩口子進了門廳,回頭對一直沒說話的秦淮茹問道:「我讓京茹給你捎口信,你都收到了?」
秦淮茹心裡有幾分不舒服,是因為劉國友的表現。
剛剛大門一開,劉國友的身子立馬矮了半截。
他等著接茬額頭都見了汗,進院的時候也積極地走在前面。
知道的是後爹,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比親爹還親的爹呢。
「收到了,這不來了嘛。」
秦淮茹壓下心裡的惱,努力微笑著講道:「我是想跟你學習學習,到底該咋跟孩子相處。」
因為惱了,所以換了拖鞋進門,她都沒等劉國友。
這人太沒分寸了,就算巴結討好也不能這樣啊。
她跟李學武之間沒有所謂的虧欠,自然不用卑躬屈膝。
劉國友的這般表現憑白讓她在李學武這裡失了身份。
再一個,是她和李學武住一個院的鄰居,到李學武家裡了,也應該是她先說話,哪裡有劉國友喧賓奪主的。
李學武卻是不知道兩口子之間的心裡矛盾,只以為是為了棒梗,兩口子過來探聽。
「學習什麼?一起玩?」
他笑了笑,指了窗外正在玩水的姐弟倆說道:「像這樣。」
「我可做不出來——」
秦淮茹瞅了一眼,無奈地說道:「你也真是的,就算天頭熱,也不能叫孩子這麼玩鬧。」
「萬一感冒了有你遭罪的,髒了衣服不也得洗?」
「小姐弟倆惦記許久了。」
李學武沒在意她話語裡的責備和關心,笑著解釋道:「小寧一直沒時間陪他們玩,二丫又要照顧家裡,白天忙不開。」
「這不是嘛,正好趕上我回家,他們便要玩水。」
「挺好的,多活潑啊。」
劉國友後跟進來,在李學武示意下坐在了沙發上,聽見他這麼說,笑著附和道:「瞅著就開心,多好的孩子啊。」
秦淮茹被噎的難受,轉過頭去問道:「棒梗啥想法了?」
「啥想法,你這當媽的不知道?」李學武淺笑著講道:「讓京茹跟你提個醒,是因為我在出來前問了他,要不要跟我一起回來。」
秦淮茹見他這麼說,目光微微一睜,有了些許期待。
其實從棒梗沒有回來的事實就能知道結果如何了。
但她是當媽的,就算得了一個過程也是足夠欣慰的。
「他是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說不回來的。」
李學武看向秦淮茹講道:「他這大半年確實成熟了許多,當初的衝動也許已經後悔了。」
「我不知道你們母子之間的感情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他很認真地點了點沙發扶手講道:「如果你真的關心他,那不如去鋼城看看他。」
「也先別說接他回家,他現在一門心思要混出個名堂來。」
說到這裡,李學武端起二丫送過來的茶杯說道:「我這次讓他回來,他不回也是這個原因。」
「難道非得混出個樣來才算是我的兒子。」
秦淮茹有些氣苦,抱怨道:「他咋就知道鑽牛角尖呢。」
「你不也是一樣?」
李學武輕笑著看了看她,又看向劉國友說道:「天下父母一條心,除了兒女還有誰?」
「讓我講,其實沒必要糾結誰對誰錯,誰先低頭。」
他放下茶杯,勸了秦淮茹道:「你是當媽的,主動關心孩子沒有一點錯,尤其是他現在。」
「孩子的青春期都會有叛逆的階段,具體表現就是聽誰的話都成,就是不想聽父母的話。」
「你說的一點都沒錯。」
秦淮茹見李學武說的頭頭是道,不由得嘆氣一聲。
劉國友這個時候沒怎麼說話,他在棒梗的問題上沒有發言權,畢竟棒梗當初決定離家出走,在賈張氏那裡就是他錯了。
棒梗李家的這大半年時間裡,賈張氏愣是沒讓他進家門。
就住在對門,他下班了只能回自己家,不允許去對門。
賈張氏有多麼霸道他是領教過的,不敢有一點冒犯。
賈張氏允許秦淮茹去家裡,但也沒有個好臉色。
她只認當初是秦淮茹和劉國友逼著棒梗離家出走的。
所以棒梗不回家,他就不能進對門的家門。
一家人很久沒有坐在一起吃頓飯了,他心裡也煩棒梗不懂事。
男子漢哪有不受挫折的,動不動就離家出走,誰慣得?
要是他的孩子,真敢用離家出走來威脅,那他上去就是倆嘴巴,看他們還敢不敢威脅父母。
只是棒梗不是他的孩子,看賈張氏和秦淮茹護犢子的模樣,沒讓他改姓賈就不錯了,還動手?秦淮茹能生撕了他。
你看秦淮茹氣急眼了打孩子行,他當後爹的萬萬不能動手。
「沒什麼好的解決辦法,要麼等他長大,要麼你主動溝通。」李學武聳了聳肩膀,道:「你要是覺得我說的對,那就親自去見見他,看看他的變化。」
「總要有一方先低頭的。」
「我低頭倒是沒什麼。」
秦淮茹聽了李學武的話好半晌才嘆氣道:「只是去了鋼城他就能聽我的話了?」
「那得看你怎麼想了。」
李學武看著她講道:「你要望子成龍,那就不要去了。」
「年輕人總得遇到一點挫折才能找到自己人生的方向。」
「話是這麼說,可他得挫折到什麼時候?」秦淮茹皺眉苦惱道:「他才十四啊,難道這樣渾渾噩噩到二十歲才清醒懂事?」
「真懂事了,二十歲也不晚。」李學武淡淡地講道:「他現在需要的是關心,不是責備。」
見秦淮茹皺眉不說話,他又講了一些棒梗在鋼城的事。
有好有壞,連棒梗表現廚藝,給他做罐頭炒罐頭的事都說了,漸漸的秦淮茹也不惱了。
自己的親兒子,不是她關心,還能指望誰幫忙去。
李學武當初只當棒梗是傻小子,可不知棒梗拿他當親爹。
有一次李學武戲言叫棒梗乾兒子,棒梗都笑著答應。
秦淮茹覺得唯一虧欠兒子的就是沒能給他足夠多的父愛,即便是有了劉國友也做不到。
劉國友不是壞人,他如果是壞人,對家裡孩子不好,她也不會跟他結婚。
人都是複雜的,總不能奢望人家掏心掏肺,拿棒梗當親兒子。
真要是這樣,秦淮茹該擔心。
現在她只擔心棒梗的乾爹又是照顧生活又是教授知識,到底要用他幹什麼。
李學武和他盟兄弟做的那些事雖然她沒參與過,但也清楚。
沈國棟一個破落戶,連份正經工作都沒有,指望老奶相互扶持過日子,他怎麼就發家了。
聞三兒、李文彪、楊二孩,這都是街道上出了名的破落戶。
現在你再看看,一個個全都支稜起來了,住大宅,開汽車,甚至都不在京城露面了。
就是跟李學武牽扯愈加深切的於麗都有了自己的身份。
當初還在大院住的時候,於麗晚上回家就有汽車送了。
不是李學武,也不是別人,是俱樂部的司機。
能有今天這份勢力,這些當初衚衕裡的大混子還能是好人?
好人在這個世上可發不了家,更不可能順風順水。
棒梗跟著李學武,真要跟著他們做這些事,你說秦淮茹擔心不擔心。
她才不會認為李學武會安排棒梗進集團工作,就兒子那腦瓜,除非是以廚子的名義進廠。
可看李學武的安排,哪裡是培養廚子,這是在培養新勢力。
滋——滋——
客廳這邊正在聊天,門口的門鈴聲又響了起來。
二丫急忙出去檢視,李學武也回頭瞅了一眼。
直到見趙雅軍同王露一起進來,這才沒再注意。
「秦姐在這呢——」
王露比趙雅軍會說話,走進客廳的時候見秦淮茹兩口子在,便笑著主動打了招呼。
趙雅軍只會跟在後面叫了一聲秦所長和劉站長。
「啥時候來的?」
「才到這沒一會兒。」
秦淮茹見他們來了,那個叫二丫的保姆沒有一絲驚訝,看來是早就約好的。
只是她聽李學武講了兒子的情況,以及他的建議,心裡有數了。
這會兒就算要告辭,也得等趙雅軍和王露多坐一會兒,否則也太沒有禮貌了。
兩對兩口子湊在一起,都是紅星鋼鐵集團相關的幹部,聊著聊著必定會聊到工作上。
李學武多數只是聽,王露拉著趙雅軍來家裡除了有感謝二哥照顧小姑子趙雅萍外,還有要向二哥彙報一下近段時間機關裡的事。
她就是李學武的千里眼,順風耳,機關裡的事瞞不過她。
趙雅民不成,太死板,也太保守了,現還在保衛總隊。
不過有李學武的照顧,他的進步也算是順風順水了。
「昨天您來集團的時候我就想說來著,只是那個時候情況還沒發展到現在這種狀況。」
王露解釋道:「是聯合工業報刊登的那條訊息,這些京城的報紙像聞訊趕來的大鯊魚。」
「這麼嚴重啊——」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問道:「他們報道的焦點還是酒店本身嗎?」
「有歪了的,在報紙上討論有沒有必要建這棟大樓。」
王露微微搖頭講道:「還有說咱們集團財大氣粗,好鋼沒有用在刀刃上,淨扯犢子了。」
「呵呵呵——」
李學武聽見她轉述的這些討論,也是不由得笑出了聲。
王露有些意外和困惑地看著他問道:「您笑什麼啊?」
她正了正身子,提醒道:「現在說什麼的都有,亂七八糟的,您就不擔心討論不受控?」
「還沒到那麼嚴重的時候。」李學武點了點頭,道:「可以先讓討論多一會兒。」
「只有討論的多,才會有話題性,這樣影響力多直接。」
「您想的就是比我多。」
王露微微搖頭講道:「我只覺得害怕,大家都在談論咱們集團的事,我怕再出現別的……」
「小心謹慎是對的。」李學武笑著招呼二丫給大家上水果,嘴裡則強調道:「但也不能因噎廢食,注意尺度就行了。」
「其實要我說啊,宣傳部門發力以後上來的反饋還沒有集中。」
王露看向他挑了挑眉毛,道:「您不知道,最近李主任辦公室的電話就沒歇息過。」
「他的秘書劉斌就坐在他的辦公室,專門收聽電話。」
「這倒是好事兒——」
李學武笑著說道:「宣傳部門和總經理辦公室輕鬆很多。」
「李主任躲出去了。」
王露捂著嘴角笑道:「第一天接聽電話太多,他說他病了。」
「你看著他咋樣?」
李學武意外地看了看她,問道:「我不在京城,怎麼同有人傳言,李主任的身體不大好呢?」
「沒有的事,就是故意躲清靜去了。」王露搖頭講道:「我都聽劉斌說了,主任離開前特意交代他,什麼時候電話停了,他什麼時候回來。」
「誰說他身體不好的,還跟我們打羽毛球呢,身體倍棒。」
「這話是真的,就在招待所的球場。」秦淮茹佐證道:「前些天突然就說身體不好,需要靜養。」
「要真是身體不好,就該去醫院,工會的熊主任不就在醫院靜養嘛。」
「熊主任靜養也不是自願的,是他多管閒事惹惱了李主任。」
王露在機關,聽到的訊息自然比秦淮茹更多更準確。
她解釋道:「也不知是誰請託,要在津門聯合貿易管理中心辦一張經銷公司的牌子,老熊找到李主任,結果吃了閉門羹。」
「他不甘心啊,又找了上面的人,結果嘛——」
「兩人鬧的好不愉快了。」
秦淮茹點頭附和道:「中午飯都沒吃,他就去住院了。」
劉國友有些羨慕地看了看王露,他都能想到在機關工作會有多麼的威風。
再看看媳婦兒秦淮茹,竟然也知道集團裡的這些事。
對於熱心事業的他來說,儘可能多地知道一些內幕,也好有機會表現不是?
那秦淮茹為啥不跟他分享這些「內幕」呢?
劉國友有些在意地看了身邊的秦淮茹一眼,當然不會在這裡發作,準備回家一定要問一問。
如果他有紅星鋼鐵集團機關裡的訊息,那對他的工作也是很方便的。
「看來這集團未來一段時間要處於多事之秋了。」
李學武笑著說道:「那我得趕緊回遼東,省的找麻煩。」
「要走您就快點走。」
王露笑著解釋道:「昨天下午我還聽說李主任找你呢,是聽說你帶著孩子來的才沒在意。」
「不出意外的話,李主任是想找你聊聊,一定是有關於接下來輿論宣傳的事。」
「還有即將到達的資本力量。」秦淮茹笑著提醒道:「連我們招待所要建大樓都有人聯絡我,你要搞第一高樓,那關係能把你家門檻子踢平了。」
「他們倒是想了,也得先找到我們家才行了。」
李學武笑著看了她一眼,話語間有些意味深長。
說秦淮茹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做好了準備,趕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