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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跟你說,牛嗶我都吹出去了,跟杜主任我也是拉硬了。」
李懷德在電話裡同李學武講道:「這個專案你到底有幾分把握?」
「您來電話之前我只有三分把握,畢竟是國內沒有的大專案。」
李學武也是會聊天的,聽話筒里老李的呼吸逐漸急促,話鋒一轉,笑呵呵地講道:「但聽您提到杜主任都主動來關心咱們這個專案,那我現在至少有七分把握了。」
「怎麼才只有七分啊——」
李懷德猶覺得不滿意,在電話裡問道:「你還有什麼擔心的?」
「再一個,這杜主任主動關心咱們,就值得四分把握?」
「那是當然。」李學武肯定地講道:「杜主任能主動關心咱們,就說明上面已經關注到了這個訊息。」
「能否在國際飯店原址上建設國內第一高樓,不是看地質和資金,也不是看設計和工程,而是看上面。」
他十分謹慎地提醒老李道:「如果上面不允許建這麼高的建築,那咱們只能建京城第一高樓了。」
「原來你擔心的是這個。」
老李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先前你不讓宣傳部門發力,反而是任由訊息漫散出去,是出於這方面考慮啊。」
「還是謹慎一點好。」李學武想了想回應道:「畢竟是內外合作專案,相當於是集團的一塊招牌了。」
「嗯,你講的有道理。」
李懷德思索著點點頭,說道:「那接下來談判環節,你也要藉助上面這種無形的壓力了?」
「您說的沒錯。」李學武笑了笑,說道:「這次談判我就不參與了,慢慢談,看上面的反應,也讓聖塔雅集團看看上面的反應,更好談。」
「嗯,這方面你是專業的。」
李懷德這句話說的心服口服,要論對外合作和談判,李學武確實從來沒輸過,跟酒桌上一樣牛嗶。
「不過程式和進度你還是要盯一盯。」他強調道:「高副主任畢竟剛接手經濟工作,很多業務她還不熟悉。」
這話說的就有點扎心了,扎誰的心?當然是扎高雅琴的心了。
這都五月份了,高雅琴都來集團一年了,還說她不熟悉業務工作。
讓李學武多工作、多費心就可以了,何必揚高踩低互相拉扯呢。
老李越來越壞了啊!怪不得他叫李懷(壞)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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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辦公室房門被敲響,李學武抬起頭一看,卻見是王亞娟站在門口。
「來。」他抬了抬眉毛,看著走進來的王亞娟說道:「我還以為你要躲夠三年,永遠不來見我了呢。」
「我又沒做什麼虧心事,憑什麼要躲著你啊?」王亞娟將一份檔案遞了過來,道:「我要請假回京。」
「幹啥?鋼城待夠了?」
李學武笑了笑,接過檔案說道:「你要請假跟主管領導說就是了,找我請什麼假。」
「我們主管領導現在就在京城呢,我倒是想跟他請假了。」
王亞娟歪了歪腦袋,看著他說道:「可我就怕紀監不讓我見他。」
這話說的沒毛病,宣傳科歸屬組織工作管理處,此前受尹忠耀尹副廠長主管,現在班子新成員還沒來呢。
「你早點來就好了,我也好跟李主任嘮叨嘮叨,這副廠長的位置不能老空著。」
李學武一邊說著,一邊看了她的請假申請,問道:「回去幹嘛呀?」
「私事,事假,七天。」
王亞娟撇了撇嘴角,轉頭看向了窗外,就這麼解釋了三個詞。
李學武好笑地拿起鋼筆,在申請上寫了個同意,推回去說道:「行啊,七天就七天,你不回來都行。」
「你是盼著我別回來吧?」
王亞娟抄起桌上的請假申請看了看,眼裡還是忍不住欣賞他的書法。
這人上高中那會兒就有這個才藝,只是從來都不正經用出來。
學校組織任何書法比賽,他都懶得參加,就算自己逼著哄著都不行。
他就一個理由,他參加一定會得獎,見不得戴著個大紅站在講臺上跟個傻嗶似的被同學們起鬨看熱鬧。
他當兵那麼多年過去了,再看見他的筆跡都有些不認識了,是最近幾年在一起工作,她又熟悉了起來的。
「我是盼著你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李學武拿了桌上的檔案看了起來,嘴裡則掰扯道:「你喜歡京城就回去,喜歡鋼城就回來,就這麼簡單。」
王亞娟嘴角動了動,再難聽到他說別的話,可總有些不甘心。
「是亞梅懷孕了,我媽讓我回去一趟。」她還是解釋了一句。
「是嘛,這是好事啊。」李學武抬起頭,看著她問道:「剛檢查出來的?」
「你這麼驚訝和高興幹什麼?」王亞梅有些敏感地瞪了他一眼,道:「打聽這麼清楚幹什麼?」
「我在你心目中就是個壞蛋?」李學武好笑又無奈地看著她講道:「連關心王亞梅一句你都要緊張?」
「誰緊張了——」王亞娟看著他說道:「你在我心目中是個什麼形象你自己很清楚,真不用我介紹了。」
「好、好、好,你說啥就是啥。」李學武笑著從兜裡掏出十塊錢推了過去,說道:「給王亞梅的。」
「給她?為什麼?」王亞娟眉頭皺了皺,看著桌上那十塊錢問道。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李學武瞧了她,講道:「千里迢迢的我就不給她買東西了,給她錢自己買補品補補身子,生個好孩子。」
「你是在懷疑什麼?」
他好笑地抬了抬眉毛,道:「我給她錢還能有什麼別的目的?」
「什麼目的你自己知道。」
王亞娟雖然如此說,可還是收下了李學武遞過來的十塊錢。
大團結一張,這年月不多見,拿出手很是有面子。
她為啥要在意,因為這年月普通老百姓家裡隨份子就沒有隨大票的。
就算是給自己妹妹補身體,也用不著他隨這麼大的票子。
「嗯,嗯,你就相信我們是清白的吧,帕孜勒還是我兄弟。」
李學武笑著說道:「亞梅只是遺憾沒給我當小姨子,我是很喜歡這個妹妹,你就不要胡思亂想了。」
「誰胡思亂想了——」
王亞娟剛反駁了一句,後又反應過來,瞪著眼睛講道:「誰遺憾沒給你……你才是胡思亂想。」
假的話不難說出口,唯有事實才難開口,她是說不出這句話的。
李學武擺了擺手,道:「行,算我胡思亂想,你早去早回,別忘了把我的心意帶到,祝她生個好孩子。」
王亞娟站在那看了他好一會,這才抹噠了眼睛說了句「你真虛偽」,隨後轉身便出了他的辦公室。
李學武好氣又好笑地看了她氣呼呼的背影,無奈道:「我虛偽?」
——
開學彙報表演沒能到場可以原諒,如果六一兒童節也趕不上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李姝大小姐要不高興,那是電話都不會接的,哭也不跟爸爸說話的。
所以李學武就算工作再忙,也要把回京的時間挪到兒童節前後。
他每個月都有回京探親的假期,這是集團公司賦予的權利。
再有他每個月都要回京參加重要班子會議,這也是回京的機會。
去鋼城工作的前幾個月要理順工作,回來的是少了一些。但現在工作逐漸步入正軌,他也稍稍能放下心。
所以見到閨女和兒子開心地跑過來的時候,他暗暗在心裡決定,以後要經常回家。
工作永遠都做不完,但兒女稍一不注意就長大了,再沒有機會彌補他們童年時光對爸爸的渴望和陪伴。
「爸爸——」
李姝可會整事兒了,由著爸爸將自己和弟弟抱起,摟著爸爸的脖子便在他臉上mua了一個。
李寧事事都跟他姐姐學,尤其是學乖,這會兒也從另一面mua了一個。
李學武滿心歡喜,一手抱著兒子,一手抱著閨女,笑著走進了家門。
二丫站在門口,手擦著圍裙笑著解釋道:「一聽見車動靜就跑出去了。」
「是聽見爸爸回來了?」
李學武笑著看了閨女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和弟弟一直在二樓看著你來著。」李姝笑著解釋道:「媽媽說你今天要回來。」
「那爸爸回來你們高不高興?」李學武又笑著看向兒子問了一句。
李寧很是認真地點點頭,說道:「我比姐姐還要高興呢。」
「小馬屁精——」李姝撅著嘴用手指在臉上颳了刮,笑話弟弟羞羞。
李寧卻不為所動,他反正處處拿姐姐比,姐姐就是他做事的尺子。
二丫怕他辛苦,想要接下一個,可姐弟兩個誰都不願意從他身上下來。
「沒關係,不辛苦的。」
李學武抱著姐弟兩個進了門廳,說道:「我閨女和兒子一點都不沉。」
「嘻嘻——」李姝嬉笑著說道:「二姨都抱不動弟弟了。」
「我不用二姨抱——」李寧這嘴可不讓份,「姐姐才讓二姨抱呢。」
「姐姐還羞羞哭了呢!」
他看著爸爸告狀道:「是二姨哄好的,就要抱抱。」
「是嘛——」李學武又看向閨女問道:「為啥哭啊?」
「我沒有——」李姝倔強地看著弟弟說道:「我沒有哭!」
「好好,你沒哭,爸爸要哭了。」李學武努力歪了歪腦袋,這耳朵實在受不住閨女的大嗓門。
可他往哪邊歪都沒用,因為這邊還有兒子的大嗓門呢。
出門在外想兒女,回到家裡腦袋疼。
二丫早就知道他們會這樣,所以見李學武滿臉苦笑,也是捂嘴偷笑。
「秘書長,您回來了。」
走進客廳才發現,李姝的家庭教師瀟瀟也在,還有放學的趙雅萍。
「二哥……」
趙雅萍這兩年見他的次數少了,也不像小時候那麼活潑,這聲二哥叫的有些緊張。
李學武笑了笑,點頭應了兩人的招呼,回手示意了身後,有韓建昆搬著箱子進來,是他從鋼城帶回來的。
知道李學武今天回京,韓建昆特意做了安排,親自去車站接的他。
李學武做事是非常有原則的,不拿公家一分錢,不填公家一分錢。
但該享受的待遇也不會故作清高,那樣做只會徒增笑柄,惹人生厭。
他是集團的秘書長,集團機關管理條例是他主持訂製的,如果他帶頭搞清高,那誰還敢正常用車了。
按正常規矩辦,紅線就是紅線,紅線以裡不算違規,紅線以外堅決禁止。
他現在就是紅線,一言一行都是標杆,太清高了反而遭人罵。
這樣規規矩矩的就很好,明明能享受用車的標準,他絕對不騎腳踏車回來,更不會用沈國棟來接他。
他回京可以不帶秘書,但行程必須對集團透明,因為他心底無私天地寬,這叫行的正,走的直。
「正好瀟瀟也在這,等一會建昆你們分一分,給我留點就行。」
他將李姝和李寧放在了沙發上,同站在客廳裡的幾人說道:「是鋼城的幾樣特產,大家帶回去嚐嚐鮮。」
「這怎麼好意思呢。」
瀟瀟站在沙發旁邊有些謹慎地說道:「上次都拿您一回特產了。」
「上次都拿了,這次就不用客氣了,見者有份。」李學武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閨女的小腦袋,問道:「李姝乖不乖,有沒有好好學習啊?」
「有——我很乖的!」
李姝站在沙發上猶自嫌低,踮著腳高聲說道:「老師都誇我呢——」
「是嘛,老師都誇你了?」
李學武適時地表現出了驚訝和欣喜的表情,又故作懷疑地看向了瀟瀟。
瀟瀟當然明白秘書長的意思,在李姝緊張又期待的目光中微笑著點點頭,說道:「李姝很乖的,學習也很努力。」
見瀟瀟老師這麼說,李姝終於放下心,一臉「你看吧」的表情看向爸爸,等著爸爸再誇獎她幾句。
李學武對閨女的成長自然是不吝誇獎,他才不會用教訓的語氣掃閨女的興致,打壓式教育沒有任何好處。
「秘書長,我就不客氣了啊。」
韓建昆將所有的東西搬進屋,笑著拆開箱子說道:「京茹就喜歡吃您從鋼城帶回來的果子,說跟京城的不是一個味道,我就裝點這個回去。」
「多拿點,那蘑菇也多拿點。」
李學武揮手道:「上次回來聽你小寧姐說了,既然她喜歡吃,我這次便多買了一些,特意給你們帶的。」
「那真是謝謝您了——」
韓建昆換了崗位,有了閨女以後開朗了許多,話也多了一些。
這會兒用二丫給的箱子裝了些蘑菇和果子,又在李學武的示意下撿了一些葡萄,這才罷了。
李學武讓他先送回家去,把秦京茹娘倆接回來一起吃飯,韓建昆卻解釋娘倆回鄉下了,明天才去接。
秦京茹有了孩子以後,終究是跟父親和解了,也跟她的原生家庭和解了。
這世上就沒有原生家庭的命題,這是一個後現代偽命題。
按照傳統觀念,養兒不認父母,主動疏遠關係,這算哪來的概念。
有一句俗語說得好啊,兒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原生家庭什麼鬼?
韓建昆的主動也給了瀟瀟一些勇氣,在他的幫助下也分了一些特產。
即便是這樣,她還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已經拿了秘書長給的薪酬,這每次秘書長回來又分給她東西。
她在秘書長家裡做家教,說是家教,其實就是秘書長安排在家裡的保險絲,是擔心他不在家出現變故沒有應急的。
有她經常來家裡,一方面能教給李姝正確的文藝和文化知識,另一方面也能杜絕那些別有用心的窺探。
這家裡可不僅僅有她一根保險絲,可見秘書長對家人的關心程度。
晚飯自然是很熱鬧的,韓建昆在李學武的要求下留了晚飯。
李學武的意思是天晚了,讓他送瀟瀟回家,省的路上不安全。
兩個小的得了爸爸帶回來的好吃的,還有滿滿一箱子好玩的,家裡還有這麼多人一起吃飯,歡聲笑語自然能蓋過窗外昆蟲的喧鬧。
顧寧看著他們歡笑臉上的笑意也多了幾分,同李學武還說起了家常。
這是李學武今年才發現的改變,他沒有刻意強調,但積極培養顧寧這方面的改變,就算是嘮叨他也願意。
孩子終究會長大,老夫老妻才是永遠的陪伴和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