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5章 莫伸手

李學武歪著腦袋打量了包培剛一眼,有些猶豫地講道:「我說實話,這個專案我們也很謹慎,所以才要論證。」「我老包是什麼人,你應該清楚。」包培剛拍著胸脯打包票道:「咱們可是合作伙伴的關係,這個時候我不來幫忙,誰還能來幫你。」

這話說的含糊,既沒說要跟投,也沒說公事關係還是私人關係,混淆的很。

李學武聽出他話裡的意思了,嘴角咧了咧,講道:「我當然信任你,可是吧……」

他故意遲疑了一下,見對方等的不耐煩了,這才繼續講道:「李主任那邊不讓往外傳,尤其是籌集資金這一塊……」

「艹!他又想吃獨食是不是!」

包培剛激動地拍了拍桌子道:「我就說給他打電話一個屁仨慌呢,原來是手裡有錢要自己幹了。」

「哎,哪能這麼說呢——」

李學武瞅了他一眼,解釋道:「今年我們集團縮減預算開支,主要是為了集中力量辦大事。」

「現在考慮這個專案也是聖塔雅集團那邊給出了一個方案。」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抬眼看向對面正等著他更多地介紹內情的包培剛說道:「這裡面的情況我就不多說了。」

嗯?怎麼不說了?

對面坐著的包培剛瞪了瞪眼睛,他就想聽這個啊。

早就跟紅星鋼鐵集團打聽了,今年上半年集團財政確實壓的很底,誰要錢都是一個態度,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去年紅星鋼鐵集團賺了那麼多,攢起來要幹什麼,再一想到前些日子聖塔雅集團總裁到訪鋼城,他心裡就尋思了。

一定是跟聖塔雅集團有關係,兩個集團之間還合作了建築公司,聖塔雅集團又想快速開啟國內的建築渠道……

就聯想到這,包培剛什麼都明白了,這紅星鋼鐵集團有如此魄力,原來是有貴人相助啊。

真是聖塔雅集團出錢出力,紅星鋼鐵集團確實能撿個便宜,就算聖塔雅集團不出全部的資金,那紅星鋼鐵集團也能夠獨自承擔工程費用了。

「專案成本是多少?」包培剛看著李學武問道:「你給我個大概數。」

「一千萬到一千兩百萬左右吧。」

李學武將桌上的檔案放在一邊,看了對面一眼後說道:「這是工程給出的造價預算。」

「這麼多——」

包培剛想到了國內第一高樓絕對不便宜,但也沒預料到會這麼不便宜。

他眨了眨眼睛,看著李學武問道:「你們集團打算獨資幹這個專案?」

聽見沒有,這會兒包培剛也膽怯了,不敢使勁往前奔了,也不說李學武不夠意思,不給他訊息的話了。

李學武卻淡定的很,人都來鋼城了,還能讓對方跑了?

「聖塔雅集團的意見是這樣的。」他胳膊搭在了辦公桌上,看著對面坦然地講道:「他們會給我們提供低息貸款,可以用貿易商品進行償還。」

「哦?是這樣啊——」

包培剛微微皺眉思索著,同時也在觀察李學武的表情。

他想了想,這才又問道:「你估計這個專案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回本。」

「我估計?我咋估計啊。」李學武苦笑道:「我現在都不知道這個專案能不能做呢,或許只是聖塔雅集團一廂情願嗯,再等幾年也不遲吧。」

「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啊。」包培剛還在試探李學武,「放棄了多可惜啊,你們還有自己的工程建設公司。」

「沒辦法,我們不想冒這個險。」李學武點點頭,解釋道:「如果這個專案虧了,我們集團發展勢頭要被打住,甚至是出現倒退的情況。」

「也是。」包培剛還在看他的眼睛,嘴裡卻講道:「李主任就沒想著從國內融資,或者是港城東方時代銀行呢?」

「嗯,李主任的意思是不想將這個專案擴大,能不融資就不融資。」

李學武嘆了一口氣,講道:「東方時代銀行那邊倒是方便,對方也很希望投資內地優質專案,我們比他們更怕他們虧了,這一點才是我們所擔憂的。」

包培剛一聽這話眼珠子動了動,沒再講更多,閒聊了兩句便說累了,想先去招待所休息一下,晚上約了一起吃飯。

李學武當然是應了,有朋自遠方來,不得喝點呼嘛。

等出了李學武的辦公室,包培剛的秘書眼見著下樓梯了,這才輕聲問了領導,這件事有沒有準。

「他的話你還能信?」

包培剛斜了秘書一眼,道:「誰信他的話誰就是大傻子。」

「那依您的意思——」秘書輕聲詢問道:「這個專案有門,是紅星鋼鐵集團打算吃獨食?」

「不一定,看看再說吧。」包培剛嘆了一口氣,道:「這小子太滑不留手了,我老是抓不住他。」

「我覺得這個專案有點玄。」秘書輕聲提醒道:「紅星鋼鐵集團要拿出一千萬來也很費勁,更何況是貸款呢。」

「貸款費什麼勁,資本引入和運營才費勁嗯。」包培剛目光很是睿智地講道:「你聽他扯這麼多,有說過一句酒店建成以後該怎麼運營了嗎?」

「哎,還真是哎——」

秘書稍稍驚訝道:「這是為啥啊?」

「因為他心裡有底唄。」

包培剛一副早就看透了李學武的模樣,撇著嘴角說道:「想要吃獨食的不是李懷德,而是他李學武!」

他邊下樓梯邊說道:「你看著吧,這個專案融資的方向一定是國際貸款和港城東方時代銀行。」

「為什麼?」秘書疑惑不解地問道:「難道是錢方便?」

「咱們的錢不方便嗎?」

包培剛回頭講道:「他是嫌咱們人不方便呢,不希望咱們指手畫腳。」

「您是說——」秘書突然就懂了,瞪大了眼睛說道:「他想用外資,這樣大樓的運營權就全都在紅星鋼鐵集團的手裡了,對吧?」

——

「喝酒了?要不要喝茶?」

周亞梅是一直等著李學武回來的,因為李學武沒有給她說今天不回來。

她聽見院外的動靜,趴在窗子看了一眼,確定是李學武后便迎了出來。

五月份的鋼城還有幾分涼意,不過是涼爽的涼,比冬天可暖和多了。

五一前後都有種地的了,有新翻泥土的氣息飄過來,夜晚聞起來特別的香。

「喝了一點點,你還沒睡呢?」

李學武走進玄關,由著她的幫忙脫了外面的夾克,換了拖鞋後走進客廳。

周亞梅在後面整理了一下,這才跟著進了客廳。

「你沒回來我哪裡敢睡。」她一邊去泡茶,一邊問道:「跟鄺廠長一起喝的?」

最近李學武同鄺玉生走的很近,有時候下班了會一起喝點。

同行的不定,誰有時間誰到場,可能早走,也可能晚走,一般就在招待所。

當然了,李學武請客。

每次都是這樣,他會讓張恩遠提前定桌子,飯錢必付。

鄺玉生等人當然會不好意思,可時間長了也就習慣了。

吃人家的嘴短,他們在李學武這裡嘴也長不了,索性就隨緣了。

「京城來的朋友。」李學武接過茶杯說道:「東城信用社的包主任。」

「沒聽說過,啥朋友?」

周亞梅看了他一眼,伸手拉著他要去衛生間洗澡。

李學武擺了擺手,示意歇一會,也讓她在身邊坐下。

「一會兒水涼了,又白燒了。」周亞梅嗔道:「邊洗邊歇著唄。」

雖然是這麼說,可她還是坐在了李學武的身邊。

「工作上的朋友,集團的幾個專案都是他領投的,關係處的還不錯。」

李學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說道:「回頭介紹你們認識一下。」

「我?認識他?」周亞梅微微皺眉,看著李學武問道:「是要做什麼業務嗎?」

「不然呢?交朋友啊?」

李學武好笑地摸了一把她的臉,說道:「你還想入非非了。」

「你才想入非非了呢。」周亞梅瞪了他一眼,嗔道:「你就沒好道兒。」

「呵呵——」李學武笑著打量了她一眼,說道:「你要不說我還沒注意,你這樣的介紹給他,我怕他想入非非啊。」

「你能正經一點嗎?」周亞梅瞥了他一眼,道:「你要是沒正事就趕緊起來洗澡去。」

「他應該是快要升了。」

李學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由著周亞梅瞪了他,點點頭說道:「這麼著急地趕過來,應該就差這臨門一腳了。」

「他升不升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周亞梅知道他是要說正事,雖然鬧著,可這會兒還是認真聽了。

李學武轉頭看向她講道:「他下一步必定要進聯社,甚至直接去總行。」

「營城港區要吸收投建和運營資金,他那邊已經做好了準備。」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又繼續講道:「東風船務想要在三年後有所作為,必定要擴大航運規模,錢哪來?」

「必須要貸款或者融資嗎?」周亞梅微微皺眉提醒道:「這樣可能會有暴露企業內部運營狀況的風險。」

「你不主動暴露就沒人知道了嗎?」李學武看向她講道:「東風船務想要進這個賽道,就得守遊戲規則。」

「東風船務就算有三五年的建設歷史,可也無法提供更多資金來源了吧?」

他拍了拍周亞梅的膝蓋,點頭說道:「用他們的錢更保險一下,人家也不會說船隊的錢不對頭,省的到時候更麻煩。」

「那要不要直接將貸款同快艇聯絡在一起?」周亞梅的膽子真是大,這個時候挑眉問道:「真放開了這個口子,估計會有上百人申請貸款。」

「他們是敢貸,可信用社也得敢批才行啊。」李學武微微搖頭,道:「別想了,三五年之內是不可能的。」

「那三五年之後呢?」

周亞梅不死心,她有些羨慕那些搞快艇貸款的人了,這是借了船務的力。

李文彪當初搞海上馬車伕計劃,唯獨沒有算計借貸這個專案,他的想法是可以收貨賣貨,收船賣船,但不能借錢給這些人買船,一分錢都不能借。

李學武也是這個意見,所以周亞梅提出來的時候,他直接拒絕了。

「三五年之後你就看不上這點蠅頭小利了。」李學武站起身,脫了襯衫說道:「不能什麼錢都掙,掙多了虧心。」

「我是怕出了亂子。」周亞梅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幫他,嘴裡則解釋道:「你是不知道這裡面有多亂。」

「那就更不能摻和了。」

李學武回頭看了她一眼,說道:「亂不怕,因為早晚會有秩序,只要他們還想賺錢,就不會亂來。」

「這些人既然敢站出來放貸,就說明他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不怕你出手。」

「他們還敢動手不成?」

周亞梅微微皺眉問道:「還是他們已經盯上了我。」

「動手不至於,但搞破壞是真的。」李學武走去衛生間說道:「這個專案只是個引子,沒什麼心疼的。」

「就讓他們幹好了,往後快艇這一塊也脫手,讓他們自己找門路去。」

李學武的聲音從衛生間裡傳了出來,「咱們只出貨和進貨,其他不管。」

這是一點風險都不承擔了,只做大宗的整合貿易,賺的自然就少了。

周亞梅當然會聽李學武的話,她也知道自己被李學武扶上來就是做事的。

原本她只負責人事工作,就算有聞三在京城李學武都不用,唯獨用了她。

她除了有能力和經驗之外,就剩下一個優點,那就是聽話。

海上馬車伕計劃即將進入到中間階段,她必須按照李學武的安排嚴格執行,不能出現一絲馬虎,這是大計劃。

——

5月10日,冶金廠機關突然地震了一般,原銷售科科長吉望曾、財務科科長和水明、組織科科長何有奎被帶走了。

還沒等眾人緩過勁來,當天下午廠長辦公室連同組織處下文,任命原人事科副科長張達為組織科科長;原銷售科副科長王子山任銷售科科長;原財務科副科長李明任財務科科長。

快刀斬亂麻,沒人知道領導的動作為啥這麼快,還是早有準備。

反正那三位是突然從辦公室被帶走的,很是警醒了一些人。

再沒有什麼比這種場面更能教育人了,一些人已經承受不住壓力,紛紛同審計組和紀監工作組坦白了錯誤。

李學武並不在意紀監工作取得了多大的進展,他只要求在組織人事更迭的過程中要保持工作的連貫性,不能影響了冶金廠的正常工作。

這三人是冶金廠的老人了,尹忠耀被帶走以後,他們也跟著被帶走,早就被眾人猜測了個大半,尹副廠長招了。

其實從尹忠耀開始,到這三位,都是上一任廠長董文學要處理卻沒來得及處理,或者說不方便處理的情況。

李學武接手冶金廠以後,董文學就同他交代過這些問題。

之所以剛開始沒有動他們,並不是說李學武怕了他們,而是要綜合評估動一動他們的影響,畢竟工作更重要。

現在他已經掌握了集團在遼東的工業企業,也完全掌握了冶金廠的工作,要動尹忠耀這些人,還不是順理成章。

莫伸手,伸手必被抓。

尹忠耀連同他的三個小夥伴被帶走,確實將董文學在鋼城時期養出來的一些驕縱的幹部震麻了。

從三月末開始到現在,心裡有鬼的人人自危,半夜都睡不著覺。

再看不見機關走廊裡閒談扯淡的,也看不見車間裡聊天打屁的,規章制度得到了最嚴格的執行,各個都想表現。

這一系列的動作也讓冶金廠的人看清楚了現實,這位來兼任廠長的集團秘書長比當初的董副主任更冷庫、更霸氣,是真敢對問題幹部動手的那種人。

有人說他就沒拿冶金廠這些副廠長們當平級,而是當成了下屬。

你看副廠長楊叔興,還有以前那股子囂張氣焰了嘛,一天往秘書長辦公室跑八百遍,恨不得放個屁都請示一聲。

你再看副廠長楊宗芳,哪裡還有董副主任在鋼城時期的惰怠,早就恢復了精氣神,戰鬥力爆表了。

李學武在工作會議上從未強調過組織紀律,更沒有拿條例嚇唬過任何人,他只動真格的,效果卻出奇的好。

5月11日,包培剛還沒走,他沒走不說,還招來了更多的資本。

李學武也被他搞的焦頭爛額,只能在會議室統一招待了這些資本大爺。

還能怎麼處理,先周旋唄,最後才勉為其難,答應他們一定會在集團內部提意見,融資的時候優先考慮他們。

要說這些人都是傻子嗎?那國內第一高建築物的吸引力就這麼大?

不是,這跟第一高建築沒有關係,而是國際對標的酒店很吸引人。

這是一個風向標,形勢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