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4章 至今下落不明

第1414章至今下落不明

「聽人說,集團又有大動作?」

鄺玉生陪著李學武來到了紅星鋼城汽車廠,在參觀轎車車間的時候不經意地問了這麼一句。

李學武正在看著流水線裝置的安裝,回頭瞥了他一眼,反問道:「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就隨便問問。」

鄺玉生揹著手,目光掃過鋼汽老呂,淡淡地講道:「我還以為集團真沒錢了呢。」

「有錢沒錢你們還不知道?」

李學武雙手撐在機械上,近距離看著工人們安裝作業。

二月份立項,三月份申報,五月份開幹,這就是紅星速度。

李學武一到任鋼城,鋼汽便提出了流水線產能過載的意見和問題。

他是實幹派,有了問題就得解決,而解決生產線過載的問題只有一條出路,那就是再增加一條生產線。

一加一誰都懂,但一加一不等於二啊,幹不好可能連一都沒有了,李學武的要求又很高,二他都不滿意,至少要等於三,所以這條生產線不好加呢。

呂源深最近忙的腳不沾地,就是為了這條轎車生產線。

一旦該生產線執行,那紅星羚羊的產能立馬就能提上來。

李學武對這條投資了近40萬元的生產線也很期待,所以抽出時間要來看。

「錢當然是有啊,可我哪裡要的出來。」鄺玉生用略帶遺憾的語氣講道:「我一打電話,景副主任就說沒錢,說財政緊張,說困難,說今年沒有投資指標。」

「不要發牢騷——」

李學武將一旁的扳手遞給了安裝工人,講道:「居家過日子都懂得好鋼要在刀刃上的道理,你不懂嗎?」

「那依著您的意思,我們不是好鋼唄?」鄺玉生歪著腦袋從機械結構縫隙中看著李學武說道:「那誰算好鋼?」

「誰是好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好‘鋼’啊。」

李學武嘴角微微翹起,看著對面的鄺玉生問道:「截止至今年的第一季度,集團在鋼軋專案上投資了多少?」

「老呂你說,你一定知道。」

他見鄺玉生不說話,轉頭問向了站在一旁看熱鬧的呂源深。

呂源深被問的一愣,隨即笑著看了看鄺玉生的臉色,嘿嘿說道:「具體多少這誰知道啊,不過我覺得一定比鋼汽多啊。」

頭一句聽著還像是幫鄺玉生拉開餘地,後一句卻直插鄺玉生的心窩子。

只見這會兒鄺廠長咧咧嘴角要罵街,幾個安裝工人對視一眼,齊齊加快了手裡的動作,不敢有三心二意。

其實今天李學武來鋼汽也不是正經的調研,只是順路來看看。

沒有帶隊伍,更沒有提前打招呼,直奔著轎車生產車間來了。

車間主任聽著信便先報告給了廠長呂源深,說秘書長帶著鋼軋的鄺廠長來了。

呂源深在辦公室裡聽見電話還納悶呢,秘書長搞突然襲擊還算正常,可帶著鋼城軋鋼廠的鄺玉生算怎麼回事啊。

等他到車間了,這才明白過來,敢情是秘書長要去鋼軋看專案,路過他們門口臨時起意要進來的。

安裝工人也不懂這個,只覺得集團秘書長真是和善,湊在他們身邊就看著,也不用他們停下手裡的工作打招呼,時不時地還幫他們遞工具,就好像新來的實習大學生,新收的小徒弟。

至於說鄺廠長,他們也早就熟悉了,一點沒膽怯,該怎麼幹還怎麼幹。

只是領導們也沒點正經的,就當著他們的面說起了工作上的事,也不怕他們大嘴巴,將這些事情給說出去。

當然了,能不避諱他們的,也不是什麼機密,就是聽見了也當個樂呵。

就是這樂呵可笑,可他們又不能笑,實在是憋得慌。

「我又沒說要個金山銀山的,就是建幾座職工宿舍而已。」鄺玉生說起投資也覺得沒有底氣,該抱怨的不該是他。

太不應該了,過去兩年時間裡,集團投資最大的專案便是鋼城軋鋼廠了。

鋼軋專案別說在鋼城、在遼東了,就是在全國也能數得上號,要論裝置、技術、工藝等等硬體實力,就說排全國第一也不過分,因為它太新了。

從立項到現在,滿打滿算也才兩年多一點,裝置和技術都是世界一流的,是聖塔雅集團偷偷搞進來的上等貨。

只是現在還沒有正式生產呢,真等裝置全部除錯完成開始運營,那產能和產品質量一定會震驚整個業界。

你想吧,原本一萬三千人軋鋼廠經過換代升級,職工人數壓縮到了八千人,這種比較還要考慮到原本的一萬三千人是一班倒,八千人可是三班倒呢。

裝置先進了,用工減少了,效能增加了,成本自然而然就下來了。

成本低、產能高、質量優,這種產品一旦投入市場,那必然是條大鯰魚。

就是京城紅星軋鋼廠的產能也不完全只供應給其他分廠,主要還是以計劃生產為主,對接的是部裡。

全集團,能在部裡對接生產計劃的只有兩個單位,一個是煉鋼廠,另一個便是軋鋼廠,其他都算作是三產工業。

直到集團成立時,就不知道部裡有沒有其他安排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將現有的聯合工業進行計劃生產統計。

可無論統計與否,新成立的鋼城軋鋼廠都將是集團最核心的產業。

你沒聽呂源深說話都酸溜溜的嘛,鋼汽在三產工業裡也算得上是香餑餑了,資本投資第一選項都是鋼城汽車。

但在紅星鋼鐵集團內部,幾乎所有人都認同這一點,鋼汽就是比不上鋼軋。

有呂源深說話,鄺玉生自然不能再跟李學武頂嘴,只是該嘀咕的還嘀咕。

李學武看了他一眼,笑罵道:「要雞毛職工宿舍樓啊,鋼城工業區工人新村專案已經啟動了,還不夠你們住的?」

他將手上的線手套摘了下來丟在操作檯上,點了點鄺玉生說道:「你啊,就是佔便宜沒夠,早先捱餓狠了,啥都想往嘴裡劃拉。」

說了鄺玉生幾句,李學武又點了點正在安裝的生產線,對他講道:「別白來一回,你也給同志們說說,這工作應該怎麼幹。」

「我?我說?」鄺玉生也覺得好笑,看著抬起頭看向他忍不住笑的幾個安裝工人,他也是笑了笑,說道:「我說要造車啊,那得先畫圖紙。」

「嘿!這話說的——」

李學武也是笑了出來,點頭肯定道:「你真是特麼個天才!」

——

看著領導們都走了,幾個安裝工人還在那樂呢,邊幹活邊樂。

老張看了看對面的老李,笑著講道:「這領導可真隨和,也罵街啊。」

「嗨——他們都是老關係了。」

老李接了老張遞過來的錘子,隨口解釋道:「你別看鄺廠長整日里板著個臉,其實那人就工作的時候嚴厲,其他時候說話也隨和著呢。」

「那也得分看誰——」

蹲在下面搭手的小劉插嘴道:「就是鄺廠長站在這,你敢跟他開玩笑?」

「咱就不說開玩笑了,你就跟他打招呼聊閒篇兒,你敢不敢?」

他嘿嘿笑著說道:「你們敢不敢我不敢說,反正我是不敢,我一看見他那張臉我就覺得害怕,不敢著他邊兒。」

「呵呵,他就是習慣了。」

老李是軋鋼廠調過來的老職工了,對原生產管理處處長鄺玉生自然很熟悉。

他一邊幹著活,一邊講道:「你要讓他笑,他都不知道怎麼笑了,開玩笑還是可以的,畢竟是秘書長嘛。」

「你別看秘書長年輕,可跟咱們不一樣,人家從一開始就在機關裡混。」

他瞅了瞅幾人,挑眉講道:「他跟鄺廠長頂起來過,不然你能見他們今天講話如此隨意?這是鬥過法的關係。」

「呦,還有這麼一齣兒呢?」

老張是十六家企業兼併過來的工人,這會兒好奇地問道:「那是誰贏了?」

「嗤——」

躺在機械下面的小劉不由得笑出了聲,見老張看向他,便講道:「一個是秘書長,一個是分廠長,你說誰贏了?老張你是不是分不清大小王啊?」

「你才分不清大小王呢!」

老張作勢要將手裡的螺絲丟下去,嚇唬了小劉,見對方連滾帶爬的躲開,這才笑著對老李講道:「我早見過秘書長,知道他有能力,是個狠角色。」

「對,你應該知道他。」老李點點頭,說道:「當初你們兼併過來的時候,有不少幹部就是被他查下去的。」

「那時候他還主管紀監工作呢。」

小劉挪了回來,接茬道:「咱們集團不少工作制度都是他樹立起來的。」

「這我知道,車間裡的安全生產標準化,應急管理制度嘛。」

老張點點頭,說道:「這耳朵早就磨出繭子來了。」

「也不止這些,就現在的福利和保險制度,機關組織管理制度以及經濟工作制度等等,他都參與了制定工作。」

老李是班長,知道的多一點,一隻腳踩著軸承,嘴裡講道:「集團之所以能發展的這麼快,跟這些制度不無關係。」

「而總結經驗和制定規程,確實是他的拿手好戲。」他給幾人介紹道:「要說集團第一筆桿子,他一齣手,絕沒有人敢說自己比他強的,這就是實力。」

「我聽過他做報告。」老張點頭表示認同,隨後又笑著說道:「不過聽他說髒話還是頭一次,挺意外的。」

「很正常,他也是人。」

小劉在下面忙活著,嘴也不閒著,「你可能不知道,秘書長也是大學生呢,就是還沒念完,算正經學問人。」

「有學問嘛,正式場合當然不會那麼說話,但在私下裡領導都這樣。」

他嘮嘮叨叨地講道:「我倒是挺佩服這樣的領導,至少我覺得他是個人。」

「那你覺得哪個領導不是人?」

老張明顯耍壞,故意逗小劉,他俯視機械下面的小劉問了一句。

小劉斜了他一眼,繼續手裡的動作,強調道:「我的意思是領導這麼說話讓我覺得他是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大會上遠遠望過去唸稿子的領導。」

「慢慢你就習慣了,領導往後會經常來咱們廠的。」老李笑著打了圓場,轉移了話題道:「尤其是現在。」

他往外面瞅了一眼,道:「集團在遼東的工業企業只有造船廠和機械製造廠不在鋼城,其他的都在工業區了。」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還跺了跺腳,講道:「他上班下班都要路過這裡,前幾天聽說要在冶金廠門前那片空地上建辦公樓,以後就是集團駐遼東辦公機關的駐地了,他搬到那邊去上班往來這邊就更方便了。」

「領導不都是坐在辦公室裡嘛。」

老張笑了笑,微微搖頭說道:「就咱們呂廠長我都沒多見他來車間幾次,怎麼這位秘書長這麼愛溜達呢?」

「他?他可不是閒著沒事到處亂逛。」老李正經地說道:「在保衛處的時候他就是這麼個脾氣,很少帶隊檢查,但經常出現在一線。」

「現在他調到管理崗了,以前在業務崗,那也是經常出現場的。」

他拎著手裡的扳手,看著老張介紹道:「你說他是狠人,他辦過的案子你都知道吧,這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都是大案子。」小劉幹完了下面的活兒,挪著身子出來,坐在地上講道:「那時候我們說起來都嚇一跳。」

「不是領導不下車間,是工作的方式方法不一樣。」老李強調道:「呂廠原來在財務處工作,習慣了在辦公室坐管理,秘書長是一線保衛出身,應該是更習慣親眼所見,畢竟他更年輕嘛。」

「這我倒是理解了。」

老張點點頭,挑眉問道:「你說鄺廠長和咱們呂廠長,是不是有點怕他啊?」

「怕誰?秘書長嗎?」

老李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道:「畢竟是秘書長嘛,集團領導了。」

「不過要說怕,就過了。」

他收拾好了自己的工具,微微點頭講道:「我的理解是以德服人。」

「啥?以德服人?」老張笑著問道:「這是什麼說法啊?」

「你問問小劉。」老李手指了小劉講道:「秘書長是怎麼以德服人的。」

「嗨,這有什麼不能理解的。」小劉倒是敢說,從地上起來以後拍拍屁股隨意地講道:「說得通就說,說不通就揍,概括起來就是以德服人。」

老張:……

——

「李主任給我打電話了。」

在李學武的車上,鄺玉生長嘆了口氣,望著窗外的工業區淡淡地講道:「他是想我回集團工作。」

「這個時候?回集團?」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轉頭看向他的側臉問道:「李主任是個什麼意思?」

「副秘書長。」鄺玉生轉過頭,無喜無悲地看著他講道:「常務副秘長。」

「哦,這訊息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李學武點點頭,並沒有很驚訝,也沒有很突然,轉頭看向前面說道:「這一次回京,他倒是同我講過,要在今年的下半年增加各部門副職數量。」

「大部室嘛,不可能一正兩副。」

鄺玉生再一次別過頭,望著窗外講道:「李主任的意思是讓我接你的班。」

「嗯,我可以理解。」李學武瞭然地講道:「你完全有這個資格。」

「你要真這麼想?」鄺玉生好笑地搖了搖頭,道:「我怎麼不覺得。」

他轉過頭看著李學武認真地講道:「集團什麼情況?我怎麼看不懂了呢?」

「別說你看不懂,我也有點迷糊了呢。」李學武靠坐在座椅上,微微抿著嘴講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是怎麼想的?」他又轉頭看向鄺玉生問道:「李主任既然已經講了,我倒是覺得這個機會很難得。」

「呵——」鄺玉生輕笑了一聲,轉過頭看向前面說道:「再說吧。」

「是捨不得還是不甘心?」

李學武嘴角逐漸泛起了壞笑,同樣看著前面說道:「別不是待價而沽吧?」

聽見他這麼說,鄺玉生轉頭斜瞥了他一眼,嘴角快要咧耳朵丫子上去了。

這話太不受聽了,可他還是聽了。

「你是集團領導,你說什麼當然就是什麼,我哪裡有話可說。」

「這麼說就沒意思了,又不是我讓你回集團的。」李學武笑了笑,說道:「你要有什麼話儘可以直說,沒必要拐彎抹角的。」

鄺玉生再一次瞅了瞅他,卻始終沒有說出心裡想要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