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6章溫泉旅行
就在周亞梅傳達李學武的指令,安排於麗通過無線電通訊與港城溝通的第三天,高雅琴從京城出發,前來鋼城與李學武見面。
「是李總監委託我,一定要親自來跟你談這件事,且事關重大。」
20日,高雅琴便坐在了李學武的辦公室內,同行的還有總經理辦公室總監孫健。
張恩遠在給兩人端了茶水後出門安排馬寶森盯著這邊,交代領導這個時間不見任何人,他自己則是安排領導行程延後的事。
「李總監是收到了確定的訊息,港城那邊許是要有變動,他想問問你的意見。」
高雅琴非常謹慎地講出了這句話,看向李學武的目光裡盡是鄭重。
坐在一旁的孫健同樣滿眼嚴肅,手裡扶著筆記本,卻不敢落下一個字。
高雅琴說了什麼?
這一句不上不下的,一般人或許聽不懂,甚至不知所謂,她到底要說什麼?
李學武卻不用她再往下解釋了,已經盡數瞭然,眉頭也隨之皺起。
吸取了忘記北邊出事的教訓,李學武最近謹慎的很,把能想到的事都盤點了一遍。
今天高雅琴要說的事,其實早在三天前就已經通過無線電波傳遞給了婁曉娥。
只是令李學武沒想到的是,老李這個時候站出來要摻和一腳是為了什麼。
他難道覺得自己的翅膀已經如此硬了?
哎呀,到現在李學武終於承認他小瞧了老李,萬萬沒想到他竟然如此膽大包天。
就在昨天,也就是19號,日不落內閣下屬的港城問題相關部門起草了一份絕密報告,這裡要注意了啊,是絕密報告。
該份報告指出,「如果不考慮咱們對港城的主權,任何解決港城問題的途徑都是不成立的」。
因此,報告認為最好的辦法是向內地表示,日不落會在時機成熟時完全離開港城。
報告還建議迅速與內地進行非正式接觸,應該在不晚於80年代早期與京城就港城問題達成統一的意見。
這裡還要注意一點,在這份報告中對時間的定義非常的精確。
那麼有人會問了,既然是絕密報告,為啥19號提交的,今天連李學武都知道了?
別問,這種事說不得。
那麼說點能說的,日不落為啥會急著同京城達成非正式協議呢?
千萬不要覺得這是嚶嚶嚶的良心發現,這完全是出於日不落對自身利益考慮。
日不落做出這份報告,並且如此建議,是基於京城反殖民主義的立場,要在租期到期以後還想延長港城的租借期是不可能的。
日不落的目的是努力保持港城的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以便在將來歸還港城時增加與京城討價還價的籌碼,為日不落爭取更多的利益。
這份報告的另一個重要內容是,如果時局變幻劇烈,來自內地的壓力持續增大,日不落考慮會在今年就應該撤出港城。
前面也說了,日不落相關部門提交的是一份絕密報告,可惜以目前的狀況來看,這份報告絕對是不保密了。
連李懷德都知道了,甚至能傳給李學武,那與此事息息相關的港城就更知道了。
受此事鼓舞,港城的時局出現了一些波動,也側面印證了那份報告的真實性。
該部門非常「委屈」地解釋,他們是基於目前的實際狀況不得不做出的建議。
在相關表述中,日不落的相關部門用了「嚴肅考慮」這樣的詞彙,他們擔心京城有能力利用一些「經濟手段」來搞垮他們在港城的管理,如斷工、斷水、斷糧等等手段。
報告甚至無端臆測說,京城會採取一些「特別行動」既沒有真憑也沒有實據。
報告稱,如果出現這種情況,日不落根本無法維持在港城的管理,不得不撤出。
站在國際思維的角度來考慮,這個時候執行對港城的管理還不算最合適的時機。
當然了,一般人是看不到這麼遠的,甚至因為這種情況產生了激動萬分的心理。
對方能主動放棄管理權,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這個時候就能看得出組織的長遠眼光和敏銳的判斷力了,港城不能這麼接。
嚶嚶嚶為了在關鍵時刻能從港城安全抽身,儘量避免承擔任何責任,他們可謂是煞費苦心。
在曾經幫助皇家日不落維護治安的「功臣」的安置問題上,嚶嚶嚶就動起了歪腦筋。
這個時期,港城約有兩萬到三萬名治安管理人員,包括家屬有九萬到十三萬,對於皇家日不落來說,安置他們可是一個不小的負擔。
於是報告建議,除了幫他們在海外找一個安身之所外,不承擔「任何責任」。報告還懷疑在皇家日不落撤出時,這些治安管理人員的忠誠,因為他們畢竟不是自己人。
這份報告還揭示了嚶嚶嚶在港城管理問題上的虛偽性。報告顯示,嚶嚶嚶堅決反對在港城進行自由選擇管理者,因為他們擔心某些人會在大選中獲勝。
這與皇家日不落後來在港城問題上的態度截然相反。港城老麥完全沒有信心確保皇家日不落在港城的民心有足夠強盛。
老李恰恰就看準了對方心虛又虛偽的心態,想要故技重施,覺得港城此時的經濟,也就是股市的反應一定會很強烈。
他是吃便宜沒夠,前年與東方時代銀行在資本運營市場吃了一口肥肉,覺得這一次還能撈著一口香的,心思都藏不住了。
這件事李學武知道,但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都沒有在紅星鋼鐵集團內部佈局,這是為什麼?
很簡單,歷史已經驗證了皇家日不落的種種擔心不過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當媽的從未想過掄巴掌教訓遊子,也不可能給港城斷水斷糧,內地一直希望港城能繁榮穩定,按部就班地回到祖國母親的懷抱。
因此,李學武確定皇家日不落的這些計劃無疾而終,很有可能是日不落的某些別有用心之人故意在搞事情,提升自己的價值。
所以,事情發生了,一定會引起一定的波瀾,但絕對掀不起驚濤駭浪。
這個不用想,只要當媽不先出手,按兵不動,就不會引起任何的問題。
反倒是自導自演,亂搞名堂的嚶嚶嚶要失去民心,折損自己的威望了。
高雅琴是一直盯著李學武的表情,可惜沒有從他的臉上看出哪怕一絲的波動。
她先是驚訝於李學武的訊息靈通,竟然能同李總監幾乎同步獲取這種訊息。
而後在李學武的沉默中,她逐漸冷卻了心中那些激進的想法,同樣沉默了起來。
這份沉默恰恰證明她現在要比剛剛意識到李學武有獲取這些訊息渠道更為驚訝。
能在這種關鍵時期處變不驚,淡然應對,至少她是做不到的。
訊息是李總監透露給她的,她當然表現的極為激動,而後想到了紅星鋼鐵集團在這種變化中應該如何破局,腦子裡便有諸多想法。
基於這些想法,她連夜召集人手,查閱了以前的一些資料,準備了一份詳細的經濟工作思路和辦法,並將方案提交給了李總監。
李總監在看了她提交的報告後,並沒有立即給出回覆,而是問她能不能到鋼城走一遭,因為她所準備的方案還是基於上一次與港城東方時代銀行合作的那次總結而產生的報告。
高雅琴不太清楚李總監是什麼意思,是懷疑她的能力不如李學武,還是他自己拿不準主意,請她帶著這份檔案來諮詢李學武。
可按照這個思路想,無論是前後哪種,都證明了她是不如李學武的。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憋屈了,就在李總監的堅持下,她才帶著檔案來了鋼城。
落地鋼城,她同孫健馬不停蹄地趕到了冶金廠,找到了工作中的李學武。
雙方落座以後,她只講了一句話!
是的,沒錯,她只講了一句話,連手裡的報告都還沒來得及遞過去,在面對李學武的沉默中,她已經徹底冷靜了下來,完全失去了拿出報告與李學武展開討論的信心。
還拿什麼啊,這明顯的表態難道還看不出李學武對這件事的不看好嘛。
至於說為什麼李學武不看好,難道李學武就比她和李總監還要有先見之明?
不,不能這麼說,應該說李學武比她更有長遠的眼光和先見之明。
對比李總監?不一定。
為什麼這麼說?因為她現在回想起李總監當時的表情和態度,有了第三種猜測。
那就是:李總監在最初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同她一樣難掩激動,但看到她所提交的報告,卻想起了遠在港城的李學武。
在確定自己能獲取到的訊息,李學武同樣能收到,而同樣能收到這則訊息的李學武卻沒有一點反應,與平時的睿智相差甚遠。
高雅琴早就聽說過,李總監在某些事情上對李學武的信任超乎尋常人的想象。
以前她還不相信,尤其是年前年後發生的事,更讓她對這種言論嗤之以鼻。
但現如今她發現,這李總監哪裡是對李學武的信任遠超乎尋常人想象啊,明明是李總監將李學武奉若神明瞭嘛。
啊,他先提出的機遇難得,大傢伙跟著蹦高高,等他發現有人沒蹦起來時,瞬間就不蹦躂了,卻一點沒有提醒她們的意思。
合著千里迢迢的,李總監就是為了送她來李學武這裡清醒清醒的?
那李總監到底是信任李學武啊,還是不信任李學武,想讓她來一探究竟呢?
這一點其實不用想,雖然是千里迢迢,即便是怕電話溝通有礙保密,可紅星鋼鐵集團幾個重點廠區之間是有保密電臺聯絡的。
也就是說,如果李總監在獲取到了這個訊息,想要有所作為的話,應該在第一時間同李學武聯絡溝通,而不是找到她說事。
所以,對這件事李總監自己也沒有多少信心,完全是將她推出來試試水。
嗯嗯,現在她成試水的了。
「前幾天沙總同我聯絡了。」李學武終於開口說話,卻說的不是先前那個話題,先前那個話題止步於高雅琴的第一句話。
高雅琴的臉色瞬間灰了幾分,而後強打起精神來,注意聽李學武的話。
「我還不知道您是如何計劃的。」李學武看著高雅琴問道:「是打算在今年就成立相應的對外貿易服務和管理機制嗎?」
「如果能這樣的話,當然是越快越好。」高雅琴點點頭回答道:「其實在津門建立常態化對外貿易服務和引導工作,積極促進外商與聯合貿易的溝通交流的條件已經十分成熟了,我覺得咱們應該前進一步。」
「我十分認同您的這一觀點。」李學武先是充分肯定了高雅琴的意見和思路,但在接下來的談話中也對具體實施方案和細節提出了疑問,「您打算如何處理外商進出關口的難題,更進一步實現常態化的溝通。」
他抬了抬眉毛,道:「進出口總公司那邊的意見您應該有溝通過的吧?他們是怎麼說的,能允許咱們架設港城到津門的對外貿易服務橋樑嗎?即便咱們承諾只做高階對外貿易。」
「你的這些疑問我現在還沒有辦法給你答案,因為我自己也在為相關的工作焦頭爛額。」她先是歉意地看著李學武苦笑了一聲,隨即挑眉問道:「或許你能給我一些建議,幫我理清這裡面的思緒?」
「呵呵呵——」李學武輕笑著抬起手讓了讓茶,嘴裡則調侃道:「您不是來送考的,而是來取經的啊。」
「若是如來有真經,何惜長奔三千里。」高雅琴坦然地攤了攤手,笑著說道:「我可是誠意十足,對您信心滿滿啊。」
「我不是如來,您也沒奔三千里。」李學武笑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常言道,解鈴還須繫鈴人啊。」
他玩味地看著坐在他對面的高雅琴說道:「要破這個題,最後還得落在您的身上。」
「我?」高雅琴萬萬沒想到李學武來了鋼城以後球技增長的這麼快,皮球踢的越來越好了,防不勝防啊。
「嗯,應該就是您了。」李學武放下手裡的茶杯,點點頭說道:「要想實現集團對外貿易新突破,將安德魯買傢俱樂部與津門濱海商務俱樂部真正的聯絡起來,架上橋樑,就需要一份特別通行證。」
他抬了抬眉毛,認真地看著高雅琴強調道:「之所以放棄連同港城實現快速運轉,止步於銀行資本間相互合作的局勢,我有向李總監做過詳細的彙報,他應該知道。」
這一句卻是意外地向高雅琴解釋了她到了辦公室以後只說的一句話,李學武為什麼沒有給她正面回覆的原因。
繞了一圈,高雅琴好像明白了,紅星鋼鐵集團對外合作的風險主要來自於經營規範和合理性,在缺乏這一基礎的同時,集團開展任何對外貿易活動時都欠缺必要的自信。
說白了,名不正言不順。
她坐在李學武的對面沉思了片刻,抬起頭問道:「這個時候……合適嗎?」
「您覺得呢?」李學武笑了笑,反問道:「您覺得什麼時候更合適呢?」
「你這如來是假和尚吧?」高雅琴不滿地說道:「難道這裡是小雷音寺?」
「哈哈哈——」李學武笑著靠坐在了椅子上,道:「信則有,不信則無,心誠則有,心不誠則無。我是不是假和尚無所謂,您是不是真悟空還得過一過照妖鏡呢——」
「你才過照妖鏡呢——」
高雅琴不滿地瞪了他一眼,而後轉頭看向孫健問道:「孫總監,你就不打算說點什麼嗎?」
「我?我嗎?我說什麼?」
孫健還沒反應過來呢,他哪裡能想到高副總監會殺他一個回馬槍。他從進了辦公室可一句廢話都沒說啊,殺他回馬槍幹什麼?
高雅琴橫了他一眼,只覺得太糟心了,難道只有她一頭沉,掉進錢眼兒裡了?
「山上的溫泉不錯,要不晚上一起去休閒放鬆一下?」李學武笑著看向孫健說道:「雖然已經是三月份了,天氣沒那麼冷了,可對於鋼城來說還是適合泡溫泉的。」
「您太客氣了,我這小鬼兒得聽閻王的。」孫健也看出了些許門道,笑著回了李學武,眼神卻是瞟向了身邊的高副總監。
「我這麼凶神惡煞?至於讓你這麼害怕?」高雅琴瞪了他一眼,轉頭看向李學武抱怨道:「有這樣的好去處,你怎麼藏到了現在才說出來,來鋼城沒少上山瀟灑吧?」
「一點都不虛著說,我還沒來得及上山呢,最近也是累的狠了。」
李學武坐直了身子,抻了抻肩膀說道:「要不是你們來了,我都捨不得去呢。」
「瞧瞧,我們應該感激涕零了。」高雅琴轉頭斜了孫健一眼,道:「提前說好了,領導的盛情款待我可是身無分文,無以為報,要不留你在這幹三年抵債?」
「我倒是願意,就怕領導瞧不上我。」孫健笑著看向李學武說道:「有海洋同志珠玉在前,我就別痴心妄想了。」
「都一樣,都是好同志。」
李學武笑著站起身,整理了身上的羊毛衫,對兩人說道:「舟車勞頓,先去招待所休息休息,晚上給我個機會盡一盡地主之誼。」
「那我可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高雅琴站起身同他握了握手,道:「讓您破費了。」
「呵呵呵——」李學武輕笑著點頭說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嘛。」
他看向出現在門口的張恩遠交代道:「送高副總監和孫總監去招待所休息。」
這個年代的特色,稱呼都是亂七八糟的,副總監和總監分不清哪個是高,哪個是低。
當然了,對於職場中人來說,這一點是無需多慮的,沒有哪個大傻子能把這種稱呼和對應關係搞混了。
張恩遠客氣著送了兩人離開,張兢隨後便到了李學武的辦公室。
「你幫我安排一下。」李學武嘴角動了動,一邊思考著一邊交代道:「問問鄺廠長、呂廠長、畢廠長以及孔廠長晚上有沒有時間,山上的溫泉池還開著,放鬆放鬆。」
「是要去考察千山溫泉礦區嗎?」
張兢來鋼城幾年了,對鋼城的環境自然十分了解,尤其是董文學就喜歡這個。
李學武那年陪著李懷德來鋼城,就是在千山的溫泉區玩了一整天。當時董文學也在,時任董文學秘書的張兢自然也在,所以李學武一提及他便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