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姝叫醒她,說怕她起的晚了,讓趙雅萍突然有種被冤枉了的感覺。你要說李姝怕她媽媽,不敢叫顧寧起床?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沒錯,她是不敢叫醒她媽媽,可架不住一會上去一趟,趴在門邊瞅瞅,也不說話,來回三四趟,顧寧不想起也得起了。
有表演任務的李姝誰都惹不起。
爸爸不能回來看她的表演,但媽媽可以,顧寧為了滿足閨女的好勝心和表現欲,不得不跟科室請了一個上午的假。
科室張領導也覺得好笑,她當然知道李姝,後又想想去外地工作的李學武,顧寧一個人帶孩子屬實不容易,當然要給這個假。
所以李姝今天的親友團是很龐大的,媽媽可以去,二姨可以去,連瀟瀟老師都要來,唯獨小姨要上學不能來。不能現場看她的表演,聽她歌唱,她都為小姨表示遺憾。
趙雅萍唯一的遺憾是昨晚沒有拉著李姝學習晚一點,這樣她也能起的晚一點。
今天的早晨大家準備的時間十分充裕,這還是在李姝一遍遍的催促中做到的。
以往李姝才是家裡最磨蹭的那個,事事都要催她才行,今天她是債主子。
等家裡吃完了早飯,又都準備齊了,看看時間,距離幼兒園上學還有半個小時。
所以顧寧帶著幾人就這麼坐在客廳裡大眼瞪著小眼,齊齊地看著李姝不說話。
李姝一點壓力都沒有,她可是要上臺表演的,這點關注怎麼可能嚇到她。
李學武都說自己的閨女有一顆大心臟,只要她不在乎的,她就絕對不會在乎。
3月13日,星期四。
海運倉七院家屬幼兒園新學期春季文藝表演活動在上午的九點整正式開始了。
孩子們在老師的幫助下準備了特別的舞臺,排演了很多積極向上的歌舞。
隨著第一組表演的《我們是共產主義接班人》歌曲合唱落幕,第二組《東方紅》合唱小分隊又走到院子中央進行了演唱。
李姝就是第二組合唱小分隊的一員,她穿著奶奶給做的紅色小襖,外面罩著幼兒園統一的白色圍裙,看起來可愛極了。
家長們或站或坐地守在觀眾席,每當有孩子上前表演都會給予熱烈的掌聲。
給孩子當觀眾可不是後世才有的任務,這個年代也講究親子互動,不過沒那麼頻繁,每學期也才一兩次。
三月裡迎春是一次,六月一兒童節是一次,十月一國慶節又是一次,再就沒有了。
《東方紅》歌曲小朋友演唱起來是有些吃力的,因為沒有那麼雄壯的聲音,但聽起來奶聲奶氣的也有朝氣蓬勃的感覺。
合唱結束,李姝隨著小朋友們一起下來,並沒有表現出什麼緊張的神態。
就是在剛剛的表演中,她也是一如既往的淡然,怪不得老師讓她站在前排領唱呢。
當《我有一個小蠟筆》節目表演結束後,小小報幕員奶聲奶氣地介紹道:「下面請小1班李姝同學上臺表演,她要演唱的曲目是……我和我的祖國——」
「我和我的祖國~一刻也不能分割,無論我走到哪裡~都流出一首讚歌~」
當李姝用清脆悅耳的嗓音唱出第一句過後,瀟瀟老師的手風琴伴奏隨之響起,讓人頭皮發麻的感動瞬間感染了整個現場。
沒錯,《給女兒的一封信》在瀟瀟的整理和精修之下換了一個名字,就是歌曲開頭的第一句,瀟瀟覺得這個更適合。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條河~裊裊炊煙~小小村落~路上一道轍……」
——
「噓——回辦公室再說。」
馬寶森剛想開口說話,便被他師傅給堵了回來,示意他不要在這裡講。
鋼城冶金廠每週一次的工作會議剛剛結束,馬寶森是來找他師傅的。
而首次參與會議記錄工作列席辦公會議的張恩遠表現的十分謹慎和小心。
同他一起執行這項任務的孫佳路過是看了他們一眼,點點頭往辦公室方向去了。
馬寶森站在一側回頭深深地看了辦公室副總監孫佳離開的背影,這才跟著師傅一起等辦公室的領導都走後,這才回了辦公室。
他們的辦公室在李學武辦公室的旁邊,馬寶森的辦公桌就在他師傅辦公桌的對面。
在馬寶森的意識裡,師傅給他灌輸的思想應該是克己守禮,只是他年輕更跳脫,有的時候顧及不到,往往會被他師傅警告。
為什麼有事要回辦公室說?
因為遼東工業領導小組辦公室的編制幾乎都是外來戶,只有他們幾個是坐地戶。
總監張兢又是個脾氣好的,周佩蘭等人又都很年輕,所以大家相處的極為融洽。
有李學武在,誰敢炸刺?
所以有些話可以在辦公室裡說,不用怕這些人傳出去,或者搬弄是非。
「師傅,會議上真……」
馬寶森驚訝地輕聲問了他師傅道:「我怎麼看那位的臉色沒什麼怒氣呢。」
「你都能看出來了,那他就不是你領導了。」張恩遠呲噠了徒弟一句,瞅了一眼李學武辦公室的方向,這才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只要李學武那邊沒有吩咐和要求,他就會在這邊辦公,他也有很多文字工作要做。
「你們在說尹副廠長?」
王珉從座位上起身,拿著茶杯去茶櫃倒熱水,玩笑著說道:「他可稱得上是老藝術家了,泰山崩於前而面色不改……」
「王珉——」周佩蘭皺眉瞪了他一眼,提醒道:「這種話你也敢亂說?」
「哎、哎——」王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我這嘴啊,我錯了——」
他給張恩遠這邊擺了擺手,道:「對不起啊張副總監,我胡說八道呢。」
張恩遠瞅了一眼門外,挑了挑眉毛提醒道:「你再這樣李學武都要說你了。」
「我錯了,一定改——」
王珉抬起手做了保證,另一隻手則端著茶缸子說道:「我也是有感而發嘛。」
「你都不頂馬寶森同志。」
周佩蘭撇了撇嘴角,瞅了他一眼後便低頭繼續自己的工作了。
王珉則訕訕地湊到了張恩遠這邊,輕聲問道:「辦公會議上真的爭起來了?」
「意見相左罷了,爭什麼。」
張恩遠淡淡地解釋道:「尹副廠長提出要進行組織人事大調整,楊副廠長覺得沒有必要大動干戈,兩人就此分別講了幾句。」
「哪位楊副廠長?」王珉有些驚訝地問道:「是楊宗芳楊副廠長?」
「嗯,你覺得還能是另一位楊副廠長嗎?」張恩遠好笑地看著他說道:「你少往外面傳去啊,小心我給你穿小鞋。」
「嘿嘿,張副總監可是好人,才不會給我小鞋穿呢。」王珉回頭去茶櫃拿了暖瓶,給張恩遠的茶杯裡續了熱水,道:「您給我們講講,這尹副廠長怎麼想起動人事了?」
「工作需要唄——」張恩遠看了自己的徒弟馬寶森一眼,回了王珉道:「謝謝。」
「嗨,您別客氣。」王珉收好了暖瓶,謹慎地看了門外,又繼續輕聲問道:「李學武是個什麼意見,難道是不想動現在的人事結構?」
「動是一定要動的。」辦公桌後面一直寫材料的李慕親站了起來,走到這邊參與了進來,輕聲講道:「組織架構變革已成定局,組織人事一定要隨之進行重組的。」
「然後呢?」王珉胳膊拄在辦公桌上,看著張恩遠問道:「張副總監,您給我們介紹介紹唄。」
「領導的意思是要動,但不能這麼動,他不同意一刀切,也不同意一窩端。」
張恩遠想了想,挑能說的說了,「領導的意思是,組織人事調整不再湊一塊開大會統一宣佈,而是要動態考察和管理。」
「啥意思?」馬寶森愣愣地看著他師傅問道:「這不是還要動的嘛?換個思路?」
「差別大了——」李慕親昂了昂腦袋,輕聲解釋道:「動態考察和管理就不用承擔組織人事變動太大引起工作銜接上的差錯,更杜絕了一些蠅營狗苟。」
他對王珉挑了挑眉毛,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辦公室裡就屬張恩遠最老了,可他看著這些小年輕學著他們老成持重的模樣也是覺得好笑,這成熟反而是單位裡的新面具了?
「師傅?」馬寶森沒太理解李慕親所說的話,看向他師傅求問解惑了。
張恩遠想了想,點頭說道:「領導應該是有這方面的考慮,不過也說不清楚。」
他對圍在這邊的幾人提醒道:「這件事最好不要出去討論,在咱們辦公室儘量也不要去談,沒有必要,容易惹起非議。」
「確實,這又不是咱們辦公室的事。」
周佩蘭抬起頭看向這邊幾人講道:「做好自己的事得了,什麼事都要摻和。」
「這叫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王珉回頭瞅了她一眼,挑眉說道:「這些事要是看不懂,研究不明白,事情也做不好的。」
「歪理邪說——」周佩蘭抹了他們幾個一眼,低下頭繼續看檔案,嘴裡則講道:「張總監可要回來了,你們就偷懶啊。」
王珉同李慕親對視了一眼,苦笑著搖了搖頭各自散去,這周佩蘭太愛管閒事了。
張恩遠見兩人離開,也示意了馬寶森繼續工作,沒再給他說什麼。
他當時就在會議室,比剛剛所講的那些內容更直觀,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尹副廠長的意見被李學武駁回後對方的發矇的表情不是裝的,這是搞不清楚李學武的打法了呢。
——
從奉城回來以後,胡可第一次聯絡了李學武,談的卻是煤礦行業整頓的工作。
就在冶金廠接受聖塔雅集團第六批次冶金技術和裝置的當天,李學武還在專案現場的時候,電話打了過來。
「老弟,打擾了啊,不知道你那邊忙。」
胡可在電話裡講的很客氣,但稱呼卻又表現的很是親近,這是上一次兩人見面後所講的稱呼,李學武也沒有強調和糾正過他。
他比胡可的歲數小多了,叫一聲小老弟完全是應該的。
其實這個年代更應該叫同志,但電話是以私人感情和聯絡打來的,叫老弟談工作自然方便很多。
李學武笑著瞅了一眼窗外的現場,在電話裡講道:「我邀請你來你又不來,今天帶軋鋼專案落地,不正好來我這看看?」
「哎呦,遺憾、遺憾。」胡可在電話裡一個勁兒地講著遺憾,同時解釋道:「實在是忙,剛剛從遼北迴來,馬不停蹄啊——」
他感慨了一句,又問道:「你們鋼城冶金廠這幾年陸陸續續引進來的先進技術基本吃透了吧,什麼時候能完成技術整合?」
「一兩年之內吧,早就有程式的。」
李學武解釋道:「從最開始的,奧地利的氧氣頂吹煉鋼技術到現在從醜國過渡引進來的帶軋鋼技術,產業技術正在整合中。」
其實帶軋鋼技術和裝置沒落在冶金廠,而是落在了冶金廠的隔壁,也就是紅星鋼城軋鋼廠的車間裡,兩邊是產業一體的。
當初在選址設計鋼城軋鋼廠的時候李學武就有考慮到,同集團管委會討論了有關於技術和生產相結合的工業結構。
冶金廠的技術變革和廠區建設要隨著技術引進的程式和順序進行調整,而軋鋼廠的建設施工則要提前與冶金廠的進度進行對接。
也就是要達成兩個工廠部分專案無縫銜接的效果,實現最短運輸距離。
將紅星軋鋼廠搬遷至鋼城,與完成技術和生產變革的鋼城冶金廠組合在一起,對比以前每年至少要給紅星鋼鐵集團節省超過百萬元的運輸費用,說搬遷和建設費高昂,其實這麼一算也是值得的。
冶金廠出來的產品只是原材料,經過軋鋼廠的塑性才是真正的工業標準件。
以前的煉鋼廠在遼東並不起眼,當初紅星廠收購這座廠的時候就是小工廠。
只是隨著這麼多年的成長,再加上這幾年的變革實現了突破,讓冶金廠在特種鋼材和有色金屬冶煉領域成為了遼東工業的佼佼者。
如果再搭配現代化、高產能的軋鋼廠,那胡可相信遼東工業一定會培養出更多鋼鐵工業下游產業。
有產業才會有企業,有企業才會有經濟,有經濟才會有建設。
所以支援企業進行產業化建設是惠及工業系統的良策,他給李學武打電話也是就這一點,想要談談煤礦行業的發展和變革。
李學武先是聽了他對此次調研遼東煤礦行業的評價和擔憂,又聽他講了正在建設施工的紅星聯合能源開發總公司礦業公司的幾處礦產情況,對比之下優劣顯現。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他給胡可回覆道:「紅星管理模式也不是一朝一夕建設起來的,您還是要有點耐心才好。」
「我倒是有耐心,可就怕沒時間了啊。」胡可語氣中充滿了憂慮,道:「上一次我同你介紹的煤礦行業情況還只是我從報告上看來的片面之詞,這一次親眼所見,我是真不敢相信,會有這麼多的問題。」
「哪個工業沒有問題,沒有問題的工業是不存在的,我們工作的目標就是解決這些問題,您說對吧?」
李學武先是安慰了他一句,這才講道:「我來遼東一個月了,還沒有去礦上看一看,這個月月底我可能要過去。」
「先進的管理模式是我能想到的提升礦業產業產能的一個必要因素。」胡可在電話裡講道:「我給你打電話是想問問能不能將礦業整合的速度加快加深,儘快將紅星管理模式的優越性展現出來,將影響提升取來。」
「我倒是也想,可沒這個本事啊。」
李學武苦笑道:「說白了,紅星管理模式是依靠集團對人事變革的促進和調整,加大了人才引進和培養的力度,只是這種培養政策剛剛執行不到三年,恐怕力有不逮啊。」
「唉——」胡可在電話裡嘆息一聲,道:「真如你所說,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啊。」
「慢慢來吧,現狀要改變,只能通過人才培養,畢竟事情都是人做的嘛。」
李學武回應道:「我倒是很希望您能穿針引線,將遼東的優秀學子介紹到紅星鋼鐵集團進行淬鍊,也希望您能引薦遼東的工業學校與我們進行更廣泛、更深層次的合作。」
「沒問題,這是好事嘛。」胡可笑了笑,說道:「就算你不提我也要說的,校企合作完全可以展開,我們也算近水樓臺先得月,你們集團在遼東的工業企業都可以算在這一次的合作範圍內,找個時間坐下來談一談。」
「那我可就靜候佳音了。」
李學武笑著說道:「我們集團谷副總監負責這項工作,下來我跟她彙報這件事,等您有時間了,我約她來遼東,咱們校企合作,共襄盛舉,將人才培養機制推廣開。」
「好,好,我來辦,你等我訊息吧。」胡可在電話裡連連答應著,同時講道:「今年應該是大學畢業生執行分配的最後時期了,你那邊也要做好準備。」
「謝謝,謝謝胡主任。」
李學武聽他如此說,看來是有確切訊息了,想想也是,這都三月份了。
三月春歸留不住,春歸春意難分付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