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1章 教你學乖

第1341章教你學乖

劉國友直到端起酒杯,都還沒反應過來,曾經的小老弟怎麼就成了大領導。

「別光顧著自己喝,敬酒。」

秦淮茹見他失態愣神,在桌子底下捅咕了他一下,稍作提醒。

她也能理解劉國友此時的心情,換做是誰驟然遇到這種情況也會發蒙。

其實想想,不僅是劉國友這樣,今天坐在這裡喝酒的街坊鄰居們哪個不是回想起李學武的這幾年,感慨頗多。

「聽說過飛機幹部,就是沒見過。」劉國友看向她,「更沒想到會發生在自己的身邊,突然有點……」

他搖了搖頭,深呼吸一口氣,端起酒杯往李學武那桌走去。

秦淮茹站在原地,心裡百般滋味,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

有些話是不能說出來的,只能就著烈酒往肚子裡咽。

喜酒不醉人,但人自醉。

今年大院裡少了三大爺這樣混喜酒的奇葩,氣氛卻是和諧了很多。

也許明白秦淮茹的心意,單位裡一個人都沒有來,但禮賬卻寫了一大篇。

街坊鄰居沒有喝多幾個,今天的主角劉國友和秦淮茹卻是雙雙醉倒了。

棒梗很是懊惱地站在門口看著母親的醉態,心裡也是憋屈的難受。

也許是壓抑了太久,也許是酒入愁腸話更多,秦淮茹今天說了很多。

即便是理智仍在,可話裡話外還是有諸多對苦澀生活的抱怨。

賈張氏聽得出來,有些話是說給她聽的,有些話是說她給鄰居們聽的。

她現在人微言輕,往後還要仰仗兒媳婦兒鼻息生活,能說什麼。

鄰居們也都是勸著秦淮茹,往前看,放寬心,迎接新生活。

再有不到半個月,今天這酒席上的鄰居們便要散夥。

雖然還是在一個住宅區,可樓上樓下,一棟二棟的,往後見面的機會少了,感情也不會再有大院這樣的親密。

可以預料到的,這頓酒席也許就是他們最後一次這樣齊聚。

感情混著烈酒灌入愁腸,說著說著,秦淮茹的眼淚就下來了。

這麼多年她的辛苦付出,忍受喪夫之痛努力支撐起破碎的家庭。

上有老,老的不體量人,下有小,小的不懂事,她這心裡委屈也憋屈。

從今天開始,她也有了可以訴說仇怨的物件,也算是苦盡杆來吧。

東屋還在熱鬧著,大家或是勸著秦淮茹,或是恭喜她的幸福來之不易。

李學武喝得了杯中酒,離了嘮嘮叨叨的傻柱往門外走去。

桌上的人還以為他去廁所,看著他離開也沒有說什麼,端起酒杯繼續喝。

門口,棒梗見他出來,只用複雜的目光看著他,也不說話。

李學武也沒有說話,只是淺淺地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攬著他的肩膀往外走。

棒梗好像有了主心骨似的,順著他的招呼轉過身,可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依舊感慨著的母親。

十三歲了,大臉貓這半年個子長的很快,也是男孩到了長身體的時候。

在這一時期的男孩嗓音會變化,性格上也會發生一定的改變。

如果生活中遭遇了一些不能理解,或者說自己處理不好的情況,難免會出現偏激的思想。

李學武的一米八幾的個子,攬著棒梗的肩膀,他的腦袋能到李學武的胸口。

「看你沒怎麼吃飯,不餓?」

「嗯——」

棒梗的回答很簡短,微微低著頭,好像是應付,又好像是實話。

今天傻柱也是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氣,秦淮茹更是難得的捨得,大方。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

如果換做是別人家的酒席,棒梗肯定要吃個滾肚圓,只是今天——

「我沒有心情。」

「呵呵——」

李學武理解地點點頭,一邊走著,一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長大了,是個小男子漢了。」

「我不想長大。」棒梗嘀咕了一句,他沒有想過長大的代價是失去媽媽。

以往他媽管他、打他的時候,他恨不得沒有媽,只是到了今天他才發現,失去了母親,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

男孩的思想總是狹隘的,不成熟。

他不承認那個後爹,即便奶奶教給他要同對方處好關係,這樣才能得到對方的認可,繼承對方的房產和財產。

可他就是不願意,不願意因為奶奶說的那些有的沒的去跟別人分享母親。

連那個後爹他都不想承認,更何況是那兩個用異樣目光打量他的姐妹。

自己又不是沒長手,為什麼非要「認賊作父」等著繼承人家的財產。

他想不通奶奶說的話,可也懶得狡辯,更不會跟那對姐妹解釋,他沒有搶奪她們父親和家產的任何心思。

嗵——

抬腳踢飛了甬路上的碎磚頭,這院裡的氣氛詭異又陌生,連以往絕對不會出現的磚頭都有碎渣了。

都說長大了好,長大了可以做任何自己喜歡做的事,騙人,都是騙人的。

棒梗唯一還能信任的,也只有攬著他肩膀的武叔了。

「時間是個無情的混蛋,就算你再不情願,它也會推著你往前走。」

李學武帶著他往後院走,嘴裡慢悠悠地說道:「你要麼選擇面對現實,努力過好剩下的每一天,要麼選擇逃避現實,找個誰都不認識你的地方等死。」

「真有這樣的地方嗎?」

棒梗天真地抬起頭,看著他問道:「誰都不認識我的地方,真有嗎?」

「呵呵——」李學武低下頭看著他,認真地叮囑道:「等你找到了一定要告訴我,因為我找了幾十年都沒有找到這樣的好地方。」

「武叔你喝多了,你才多大啊。」

棒梗糾正了他話裡的語病,低著頭說道:「我真想找個這樣的地方躲起來,誰都不想見到。」

「唉——」李學武嘆了一口氣,淡淡地講道:「你是想躲起來,讓你母親為了你的離家出走而著急上火吧。」

「她會傷心,會後悔,後悔沒有在意你的感受,給你找了個後爹對吧。」

這話可謂是一針見血,讓棒梗無話可說,頭垂的更低了。

「我現在很難教給你如何變得強大,但我希望你能儘快成熟起來。」

李學武捏了捏他的肩膀,說道:「你得學會抬起頭,勇敢地往前走,面對任何困難和挑戰都是如此。」

「生活總是會給你一顆甜棗,然後無情地回手抽你一巴掌。」

他笑著說道:「你不能因為吃了甜棗就忘乎所以,更不能因為捱了巴掌就自甘墮落。」

「我現在跟你說你母親的困難和苦悶,你是不會理解的,所以我不說。」

李學武低頭看了他一眼,講道:「但我要說你母親是個好人,是個好兒媳,好媽媽,你不會否認吧?」

棒梗沉默了一會,還是搖頭,認可了他說的話,他的媽媽是好媽媽。

「這就足夠了,不是嗎?」

李學武安慰道:「你早晚會長大的,當你不需要母親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那時候會如何的孤獨。」

「我還是不能理解。」棒梗悶聲說道:「明明我們家的生活已經很好了,為什麼她還要找個人嫁了。」

「你當然不能理解。」李學武點點頭,說道:「因為你不是你媽媽,你理解不了她現在的心情和需要,就像你媽媽不是你,也理解不了你的想法。」

「親人之間總有一個人需要先主動,你也捨得不讓你母親向你低頭吧?」

他站住了腳步,看著棒梗的眼睛說道:「你只有快快長大,好成熟起來,理解她,這樣才是男子漢應該做的事。」

「那你呢?」棒梗抬起頭,看著他認真地問道:「如果武叔你是我,你會怎麼辦?就像你說的,成熟的考慮。」

「如果我是你,我會祝福她。」

李學武手按著大臉貓的肩膀,道:「因為我知道,我不可能更久地陪伴著她,她需要一個肩膀做依靠。」

「當然了,如果我是你,我會更早地有所作為,給她更多的底氣。」

他抬了抬眉毛,講道:「就像你去年養的那些小雞,賣雞蛋也好,賣活雞也罷,你有一份收入,就會很自信。」

「如果你有能力親手創造自己的好生活,親口告訴你母親,不用惦記別人的房子,算計別人的財產,那她一定很欣慰,很自豪,很驕傲。」

「嗯——」棒梗好像聽懂了,猶豫著說道:「我不能左右她的想法和決定,但我能做些什麼表示自己的態度。」

「你確實長大了。」

李學武沒想到,棒梗能說出這樣的話,或許只有經歷過困苦才能快速成熟,成長。

「如果你給我當後爹就好了。」

心情好了很多的棒梗又變得幼稚了起來,不甘心地嘀咕道:「我不圖你的房子和財產,我就喜歡聽你說話。」

「喜歡聽我說話也用不著請我當你後爹啊。」李學武好笑地揉了揉他的腦袋,「咱們做個朋友不好嗎?」

「嘿嘿——」棒梗笑了起來,說道:「武叔,我不想上學了,沒用。」

他眼睛亮亮的,認真地講道:「我知道你在山上有關係,有門路,你能幫幫我,我想上山,養雞,養很多雞。」

——

「你都跟我兒子說什麼了?」

週一上午,趕著李學武剛開完班子會議,秦淮茹便來到了他辦公室。

還沒坐下呢,她這嘴裡便連嗔帶埋怨的要找李學武算賬。

「怎麼了?沒說什麼啊。」

李學武擺了擺手,示意過來探看的王露不用管這邊,忙她自己的。

王露自然認識招待所的秦所長,笑著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

「沒說什麼他跟我講要輟學。」

秦淮茹嘟著嘴,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看著李學武的眼睛嘆了一口氣,道:「早晨起來就跟我說,上學沒啥用,他想掙錢,靠自己生活。」

「這不是挺好的嘛——」

李學武笑了笑,也沒坐下,就端著茶杯站在一旁。

「從小就知道要獨立生活,賺錢養家,可不比同齡孩子好多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傻,好騙啊。」

秦淮茹翻了個白眼,嗔道:「他現在誰的話都不聽,就聽你的。」

「一定是你說給他什麼,他才跟我說那些假大人的話。」

「誰說的,你哪隻眼睛看見我跟棒梗說這些了。」李學武好笑道:「喝你一頓喜酒,你還粘包賴啊。」

「跑了你了,我有千里眼。」

秦淮茹目光流轉,瞥了他道:「說,你到底跟棒梗說什麼了。」

「我不信,喝醉了還能用千里眼?」李學武並沒有著急回答她的問題,倒是調侃了她起來。

其實不用秦淮茹說,他也知道,一定是賈張氏看見了。

那天他帶著棒梗往回走,中院都沒有別人,一定是賈張氏不放心大孫子,跟著出來了,躲在哪裡聽見了,看見了。

就像秦淮茹說的那樣,棒梗現在正處於叛逆期,家裡人誰的話都不聽,連傻柱和一大爺勸都不好使,他只信李學武的話。

可李學武又不經常回來,多了說一早一晚來大院接送李寧,哪裡有時間開導他。

昨天酒席結束前,李學武帶著棒梗離開,說什麼秦淮茹也能猜得出來。

她進來來表面上是找李學武算賬的,實際上是來感謝他的。

感謝他的理解,感謝他對棒梗的照顧,更感謝他給棒梗安全感。

以前的秦淮茹渾渾噩噩,每天都為全家的吃飽不餓問題忙碌奔波。

現在她也是幹部了,考慮問題的角度自然是不一樣的,能感受到李學武的善意,更知道他對孩子的好。

所以李學武聽說她來找茬,一點都不帶著急的,也懂她的心思。

「真是的——」秦淮茹無奈地捏著手,「這孩子長大了,心思也複雜了,我這當媽的太失敗,永遠不懂他的心思。」

「我希望他好,努力給他學習的環境,他是不理解我啊。」

「那你就去理解他啊。」

李學武很自然地講道:「母子之間,總得有個人主動一些。」

「你期望中的雙向奔赴,也得表現出要靠近的意思啊。」

放下茶杯,他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講道:「我不是聯合學校的老師,但他的成績你自己心裡有數。」

「在聯合學校學點基礎知識沒有問題,但能學多少還要打個問號。」

李學武攤開手,問道:「你覺得以棒梗的成績,能考咱們集團的技術工人崗嗎?你捨得他調劑去別的工廠嗎?」

「這還得說他有這個機會,其他工廠也想要他。」

「那養雞就好了?」

秦淮茹反駁道:「現在是什麼形勢你也知道,真跑到大山裡去養雞,吃多少苦就不說了,未來哪有出路啊。」

「秦淮茹,你我都不是大神,算不準未來會有什麼樣的路可走。」

李學武認真看著她強調道:「但棒梗現在就知道自己想要走什麼路。」

「你永遠不可能左右他的思想,更不可能管束他一輩子。」

「我知道,我知道。」秦淮茹無奈地講道:「這人生都是他自己的,可我不是想他生活好,未來輕鬆一些嘛。」

「你代替不了棒梗,就無法理解他的想法。」李學武靠在了椅子上,道:「我當然不希望他輟學,但看樣子,他已經失去了繼續學習的想法和信心。」

「那怎麼辦?」秦淮茹有些慌了,問道:「總不能真去養雞吧?」

「養雞怎麼了?行行出狀元嘛。」

李學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著說道:「他跟我說想上山,我沒答應他。」

「我跟他說了,養雞也是需要學問的,至少得等他學會自己做飯,能獨立生存了再說,否則上山只能餓死。」

「你倒是真支援他——」

秦淮茹聽他如此說,覺得還有緩和的餘地,這心裡也落了地。

「真要是你自己兒子,我就不信你捨得讓他上山去養雞。」

「哎,這可不一定。」李學武笑著點了點她,道:「昨天棒梗還跟我講,想讓我給他當後爹呢。」

「啐——胡說八道——」秦淮茹嗔道:「棒梗才不會這麼說呢。」

「不信吧?問問你婆婆去啊。」

李學武笑著挑了眉毛,放下茶杯說道:「真要是我親兒子,他如此決心做一件事,我一定支援他。」

「秦淮茹,我還是那句話,我不是學校的老師,你也不是育兒專家。」

他認真地提醒道:「棒梗這個年齡正是敏感期,叛逆期,別老是想著給他安排好一切,他不是逆來順受的孩子。」

「真聽了你的,他上山當雞倌。」

秦淮茹從兜裡掏出五十塊錢放在了桌子上,說道:「這是你給他的?」

見李學武沒有否認,她心裡感動之餘,也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還是太小了,做什麼事我都不放心,就像你說的,至少要等他學會照顧自己才行。」

她把錢推了推,道:「別給他錢,就算是要上山,我這當媽的就算再不願意,也不會看著他吃苦受罪。」

「該給他的,這個家都是他的。」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也別給孩子太多負擔。」

李學武並沒有在意那五十塊錢,很是隨意地講道:「或許他並不需要你給他的家,他需要的是你的關注和關心。」「還說自己不是老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