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你一定知道,我從來都不穿高跟鞋的,其次這麼時髦的我也穿不出去。」她將手裡的盒子遞了回去,微笑著說道:「我爸媽都不在家,生日啥的就糊塗著過了,沒必要太刻意。」
看著鍾悅民尷尬的神情,她還是有些不忍,點頭道:「到時候看情況,如果趕上了,我叫上李援朝和左傑他們,咱們一起吃個飯。」
「好,沒問題。」鍾悅民也知道自己這一次唐突了,示意了手裡的鞋盒說道:「回頭我給你換個生日禮物,這個對不起了啊。」
「哎,都是哥們,沒必要這樣客氣。」周小白坦然地笑了笑,拍了他的胳膊道:「你先玩著,我還有事。」
「那個——」鍾悅民還想再說,可見周小白已經奔停車場去了,那裡正有一臺伏爾加m24緩緩停靠。
沒意外的,他親眼看著李學武從車上下來,剛剛還跟他稱兄道弟的周小白便湊過去挽住了對方的胳膊,舉止親密,似是在撒嬌一般。
他心裡頓時哇涼哇涼的,以前隔著那道大門看不見這裡發生了什麼,還沒有這麼心寒。
現在因為供應鏈的關係,青年匯不少會員都在忙這個買賣,大家在俱樂部湊在一起對縫。
鍾悅民拉起來的隊伍雖然不大,但卻是很早,又得了李援朝的支援,所以資歷是夠的。
今年的五四青年節,他同張海洋一起,都成了青年匯的會員,算是有資格進來這裡玩了。
桌球、網球、射擊館,這些都是他曾經聽說了沒玩過的,更有訓練館的專業健身裝置。
但是,這些他通通都不關心,也不好奇,他只想有這個機會接觸到周小白。
可結果呢?
正如他所見,所見不如不見。
最近一段時間,好兄弟袁軍已經不再勸他了,而是同鄭彤一起努力地做業務。
他們也需要錢,幾人的父親和母親基本上都是一個情況,院裡給的糧食補助根本不夠吃。
要是這麼說,他和袁軍等人還真得感謝周小白,感謝周小白手挽著的李學武。
因為沒有供應鏈的京城經銷業務,他們這些正在長身體的半大小子真要餓肚子了。
可他怎麼就感激不起來呢?
——
「過生日就要收禮物啊?」
李學武好笑地拍了拍周小白的腦袋,順著力氣收回了胳膊,道:「我過生日怎麼不見你送我禮物。」
「那可不怨我,誰讓你不告訴我的。」周小白耍無賴地跟在他身後,說道:「要不你現在告訴我,以後每年我都給你慶生。」
「還是算了吧,我不過生日的。」李學武好笑地點了點她的腦門,支開又湊過來的她,道:「熱死了。」
「嘻嘻——」周小白輕笑了一聲,跟在他身後問道:「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的?」
「總之不是想你了,呵呵。」李學武指了指前面,問道:「我要去坐班,你也跟著去?」
「去,為什麼不去?」周小白晃悠著身子,道:「我就喜歡看你上班。」
「要不是條件不允許,我給你當秘書都行呢。」
「你想多了,我的秘書至少是副主管級。」李學武將斜了她一眼,道:「不過你現在努力還來得及,要不要來我們集團工作?」
「不去,不敢去。」周小白嘿嘿笑道:「現在都怕你罵我,要是去你們集團工作,還不是要天天挨你的罵。」
「這麼有出息啊——」
李學武逗了她,一路來到了於麗的辦公室。
這裡是於麗日常辦公的地方,也是他基本每週都會來看材料和報表的地方。
於麗見他帶著周小白進來,笑著起身問道:「怎麼還帶了個秘書?」
「我可不是他秘書,他都嫌棄我呢。」周小白嬉笑道:「再說了,他可用不起我這樣的秘書。」
「是不是?」她眉目傲嬌地看向了李學武。
李學武懶得搭理她,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了下來,問道:「有沒有什麼情況?」
有些領導就喜歡問「沒什麼事吧?」
李學武不是這樣的人,真要這麼問,無論是從自己的內心,還是下屬的內心,都會期待「沒什麼事」。
幹事業呢,真要沒什麼事可幹,那事業不黃攤子了嘛。
你要是這麼問,下屬一定聽得出來,你不喜歡有事,所以他的回答也會趨向於「沒事」。
時間長了,他就算有事也不敢跟你說,到最後事情大了,想說也來不及了。
所以細節之處,體現了領導的管理態度。
諸位當了領導,可以參考一下這個意見。
李學武不是一個喜歡沒事找事的人,但他是一個聽得了有事的人。
無論什麼事,只要敢說就行。
於麗是瞭解他的,每週的工作重點都會標記出來,每次他來了,都能看見關鍵資訊。
李學武在紅星鋼鐵集團擔任領導職務,於麗在回收站給他當領導。
兩位領導都不容易。
「周自強到京了嗎?」
李學武坐下後,一邊看著手裡的材料,一邊問道:「是誰去接的他?」
「到了,是老四安排人去接的站。」於麗輕聲回道:「這會兒人正在後院招待所休息呢。」
看了李學武的表情,她這才問道:「快到飯點兒了,我叫人過去問他起來沒啊?」
這話說的,都讓人去問了,對方就算是休息呢,也會醒來啊。
就是這麼個意思,周自強只是坐火車累了,也沒別的地方可去,只能在招待所休息。
李學武的時間寶貴,對方就是奔著見他來的,得空了還不得緊著安排嗎。
「去問問吧,要是醒了,就來這坐坐。」
正看著手裡的材料,他頭也沒抬地對於麗說道:「我中午不在這吃啊,家裡一堆事兒呢。」
「還在為保姆的事發愁啊?」於麗無奈道:「就算你不用我,連歐欣她們也不用啊。」
「別添亂了——」李學武好笑道:「在招待所幹服務員可以,真要去我家裡當服務員,我可消受不起。」
於麗早就提過,見他為保姆的事發愁,毛遂自薦要給他分憂。
李學武倒是信得過她,可怕家裡人多心。
不是顧寧,是他母親。
他跟秦淮茹的事母親都知道了,於麗就更不用提了。
在外面如何無所謂,於麗雖然不是大院裡生長的,可卻也是嫁過來的本分姑娘。
為人如何,住對門的劉茵能不清楚嘛,肚子跟秦淮茹一樣,一點動靜都沒有,也就裝不知道了。
可真要安排去了家裡,不想給顧寧一點委屈的劉茵一定不不願意。
所以於麗是心疼他,為了他好,可這份主動的情誼他不敢承受。
於麗被他拒絕倒也沒埋怨生氣,可見他一直想著這件事,便提出讓歐欣她們去幫忙。
這李學武就更不願意了。
他對歐欣是沒什麼意思,可歐欣對他有意思啊。
你把骨頭擱在狗跟前兒,哪條狗能禁得起這樣的考驗啊。
再說了,歐欣她們都是大姑娘,在家裡不能說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可家務活都一般般。
是,她們在這都幹過服務員的工作,可這裡的服務員和家裡的保姆能是一個事嘛。
秦京茹能做的事,歐欣她們不一定能做得了,別看於麗說歐欣會教孩子彈鋼琴。
就算歐欣會彈核彈也不行。
於麗出去了一小會兒,李學武看檔案入神,周小白百無聊賴地坐在對面撐著胳膊看著他。
直到周自強跟著於麗進了辦公室,她這才在於麗的示意下起身,坐去了沙發那邊。
「東家——」周自強來到這有些拘束,見到辦公桌後面的李學武更是束手束腳的。
他也聽說了,這位又進步了。
他是個什麼職務他不太瞭解,但他知道李學武現在是紅星廠的領導了。
紅星廠有多牛,吉城都開了分號。
這聲東家叫的十分忐忑,既怕李學武惱了他沒有分寸,又怕叫別的叫錯了。
「坐吧,別客氣。」李學武也是許久沒有聽到這樣的稱呼了,笑著點了點對面。
「哎,謝謝東家。」待坐了半個屁股以後,又謝了於麗端給他的熱茶。
「家裡挺好的啊?」李學武還在看著檔案,恰似隨意地問道:「聽說你媳婦兒懷孕了?」
「呃——」這話問的,讓他怎麼接啊。
周自強尷尬地放下手裡的茶杯,客氣道:「這點小事兒還勞您惦記。」
「呵呵——」李學武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這小子心裡想著什麼,他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這是怕他呢,怕他對吉城的事瞭如指掌,怕他利用老婆孩子做文章。
小地方出來的,到了這難免的會膽怯,一輩子都沒來過幾次京城的周自強尤為如此。
他跟大春說,自己就是頭山豬,吃不了細糠,在京城待著怎麼都彆扭,回了吉城就好。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老窩,這話一點錯都沒有。
大強子,在吉城那是赫赫有名的存在,以前靠狠,現在靠穩,妥妥的社會頂流。
跟著張萬河討生活的時候,車站那一片兒誰不知道他的大名。
現在更是了不得,吉城各個單位他都有關係,地方豪強的標準模板。
但到了京城,到了李學武的跟前,椅子不敢坐實了,只落了半個屁股。
茶接了,不敢喝,只敢擺在眼巴前看著。
為啥看著茶杯,因為他不敢直視李學武。
你說這就有點玄乎了,李學武又不是啥大人物,霸氣外露也都是扯蛋的,怎麼就讓大強子害怕成這樣了?
有見過大人物的讀者應該會有這種感受,尤其是面對面的那種。
後世還得說社會清明,給了大家自信,在這個時代,大強子從山林裡走出來,能有什麼見識。
看辦公室的擺設,看李學武的穿著氣度,他敢說吉城沒有一個這麼有排面的。
「工作怎麼樣?」李學武看得出他很緊張,便沒有再扯別的,儘快講到他的舒適區。
出於對自己工作的自信,周自強這會兒終於提起精氣神,向李學武彙報了吉城的工作。
西琳做的順手了,吉城地方勢力基本上都被她推平了。
這倒不是很意外,因為有李學武給出的幫助,再加上舍得錢財,有什麼關是打不開的。
形勢是形勢,各單位和部門總得運轉吧。
小崽子鬧得再歡騰,能處理相關的事務嗎?
起初西琳對周自強倚重頗多,後來李學武去了那麼一趟,徹底收拾服了大強子,西琳用起他來倒是沒那麼放心了。
現在周自強負責吉城的市場運營,也就是經銷這一塊,與林業的對接、財務以及其他工作,都由西琳自己,或是十三太保負責。
看似是業務擴大了,一個人負責一攤,但實際上週自強的業務管理範圍在縮小。
他也能感受到這一點,可沒有什麼表示。
一來他確定自己沒有什麼貳心,不想再折騰自己,也不想再折騰別人了。
二來是李學武待他不薄,無論西琳怎麼用他,都要看在李學武的面子上努力維持著。
西琳不是一個絕情不講理的人,對他的使用沒有任何負面貶低或者欺負。
正常的商業管理,該給他多少工資和福利是多少,他有什麼好委屈的。
現在的他養活著小媳婦和小舅子富富有餘,平時也是威風八面,吃香的喝辣的,還有什麼好不知足的。
這一次來京城可不是他主動提的,是西琳特意安排他來彙報工作的。
去年李學武安排了他弟弟去當兵,這份情誼他一直銘記在心。
西琳也是勸他,要想說感謝,倒不如借這一次機會到京城,好好彙報一下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他們是什麼人?
現在看著風光,實則都是跟在李學武的後面討生活的「底層」人。
為什麼這麼說,看他們的出身就知道了,如果不是李學武給他們機會,給他們庇護,在這個世道,早就沒了。
所以,跟李學武彙報工作有必要,彙報生活也是應該的。
李學武又不會嫉妒他們生活過的好了,有什麼好藏著掖著的。
就像他的小媳婦兒懷孕這件事,真要讓李學武主動問出來,難受的還是他。
這話西琳早就跟他講過了,可他還是有些抹不開面子,猶豫著沒有說出口。
最後還是李學武表達了關心,問了出來,他還真就很難受。
「西琳和葛林的生活怎麼樣?」
李學武聊完了公事,聽得了他的彙報,笑著問了這麼一句。
周自強嘴角扯了扯,笑著說道:「我覺得他們挺般配的,就是葛林有點……說不好。」
要說吉城真正讓周自強害怕到膽寒的,絕對是這個今年才18歲的漢子。
他不是想說西琳老牛吃嫩草,實際是他是想說葛林平時悶聲不響的,看不好。
李學武誤會了,意味深長地看了他,那眼神里的意味讓大強子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今年二十好幾了,可他娶的那媳婦兒可是個小媳婦,要不是父母雙亡,留下一個小弟弟,又怎麼會嫁給他。
說老牛吃嫩草,他才是。
李學武並沒有再逗他,看完了手裡的材料講道:「你們在吉城的工作我是很滿意的,但有一點,往冰城的發展有點滯後啊。」
他點了點手裡的檔案,道:「你知道彪子在鋼城的工作吧,他現在基本上接手了奉城的經銷點,下一步就是把旗插過去了,你們呢?」
「是,我承認吉城的基礎沒有鋼城的好,可也不差在哪裡吧?」
李學武看著他問道:「你大強子的威名比彪子在鋼城的名聲不早就大很多嘛。」
「實在慚愧,抱歉東家。」
大強子羞愧地低下了頭,沒有講理由,也沒有講客觀條件,任由李學武訓了他。
李學武也沒真就拿這件事訓他,只是提到了一嘴,「大春的弟弟胡海洋在鋼城做的可好?」
「嗯嗯,好著呢,來的時候我去看了他們。」大強子抬起頭,看著他說道:「大勇在鋼城做的也蠻好,跟我說在彪哥手底下學了不少真東西。」
「呵呵——」李學武輕笑道:「我真想不出他能從彪子那裡學到什麼真東西。」
「行啊,他們兩個做的好就行了。」
他打量著大強子,似是無意地說道:「也省的萬河大哥和大春老是惦記著家裡了。」
——
ps:早該寫完的,酒店房間裡的桌椅坐不住,累的慌,到樓上公共區域又沒有空調,跟酒店掰扯了一會兒,耽誤時間了,抱歉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