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講一講我個人的意見和建議。」李學武認真地講道:「上面的意見恐怕是受到了咱們聯合學校的影響。」「什麼意思?」李懷德的眉頭皺的更深了,「你的意思是說,上面對咱們辦學形式有意見了?」
「不一定,我覺得應該是一種思考。」李學武仔細想了想,講道:「要辦大學,咱們廠是走在了前面,且招收的都是職工子弟,與政策雖然不是同一個方向,可並不完全衝突。」
「現在要補充的是關於從廠現有職工中選拔出優秀的人員進行理工科大學教育。」
「嗯,我想想啊——」李懷德眯著眼睛思考著說道:「咱們這步路並沒有走錯,技術人員的培訓和教育咱們也在做,只是沒有形成大學教育。」
他手指無序地敲著桌子,道:「如果變換一種教育形式呢?從時間和規模上……」
「我能考慮到的是招生範圍。」李學武輕聲提醒了老李道:「今年已經過去了,從明年開始,恐怕職業教育學院這邊要擴大招生範圍了。」
「你是說——」李懷德微微錯愕,想了半天,經過李學武的提醒,這才反應過來,關鍵點是在這裡,「上面是希望咱們從培養的範圍做出改變?」
「這只是我的猜測。」李學武微微搖頭道:「這份意見不僅僅是針對咱們的,我是站在咱們集團的角度來考慮這項政策,應該怎麼應對。」
「嗯嗯,你說的對。」李懷德連連點頭,道:「不管政策是怎麼來的,還得看咱們怎麼幹。」
他好像理解了李學武話裡的意思,「那就從這幾個方面做一些工作和調整吧。」
「那我總結一下您的意見。」李學武輕聲講道:「首先穩定現有的人才培養和招納渠道,其次儘快籌劃內部優秀人才大學培養計劃,最後要求職業技術學院於明年擴招。」
「嗯,沒問題,就這樣吧。」
既然已經理清了思路,老李也恢復了本來的「睿智」模樣,沉穩地點頭應了李學武的總結。
「哦,對了,還有一個事兒。」他點頭過後,又看向李學武強調道:「上面有意見要求各工廠和企業組建***思想宣傳隊。」
「現在還沒有確定的要求和行動方案,但已經給了提示,要做好準備。」
李懷德看著李學武,目光裡帶著一些驚豔和佩服,「文工團在變革中保留文藝宣傳工作隊的意見,你是有先見之明的。」
「真不好說,我也是連猜帶蒙。」李學武搖頭苦笑著感慨道:「您也知道,我對上面的政策一直抱有時刻準備著的態度,所以——」
「嗯嗯,我非常的理解。」李懷德點點頭,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有的時候我也在想,如果沒有這麼多的準備,咱們廠能否走到今天。」
「您太高抬我了——」
李學武輕笑著站起身,示意了手裡的筆記本說道:「我現在就去聯絡相關部門負責人開會,儘快把這件事落實下去。」
「好,但也別忘了文宣隊的事。」李懷德點點頭,看著他說道:「會議可以一起開嘛。」
——
「你就真去文工團上班了?」
瞧見何雨水帶人來招待所吃飯,秦淮茹找方便同她說了幾句話。
要說以前不知道李學武抽什麼邪風,非要讓她學習和領悟那些紅皮大部頭,後來又神經病似的安排她到文工團任職。
那現在的何雨水是相當地明白的,因為上面已經正式下發了檔案。
7月27日,上面點了京城工業較為具有代表性的六十多個工廠和企業,要求組建三萬人規模的首都工人***思想宣傳隊。
要求這支隊伍開進此時大學習和變革討論尤為激烈的華清大學,整頓秩序,制止亂象。
很不湊巧,點名的六十多個工廠中就有紅星軋鋼廠的名字。
沒錯,是紅星軋鋼廠,不是紅星鋼鐵集團。
李懷德手裡也是捏了一把汗,對李學武的信任和佩服與日俱增的原因就在這裡。
6月份組建文工團,按他的思路是要解散早已經失去作用的文宣隊。
可結果李學武建議保留,為此蘇維德還同他講了一些意見,說李學武這麼做別有目的。
7月末,這件事迎來了轉機。
現在老李後脊樑骨都是汗,當時如果自己選擇了妥協,否定了李學武的意見,他現在該如何自處。
拆散了文宣隊,時隔一個月再組建文宣隊,這不是折騰人玩嘛。
朝令夕改,他的權威絕對會被削弱。
三萬人,六十多個工廠,平均下來一個廠要出五百人。
當然了,這裡說的三萬人不都是去華清,還有其他單位。
真要是都去華清,人擠人都站不下,還談什麼整頓秩序。
「我感覺我被他給坑了。」何雨水苦笑著搖頭道:「真不知道該說他是神機妙算,還是歪打正著了。」
「你覺得他會無的放矢?」
秦淮茹嘴角微微扯動,滿眼迷茫地說道:「既然他安排你去負責文宣隊的工作,就一定有他用你的道理。」
「或許這也是一個機遇。」
「什麼機遇?」何雨水看了周圍一眼,拉著她小聲講道:「我去系統培訓學習,上面宣講的內容我聽著都冒冷汗,你都不知道……」
她說到這裡停了下來,微微搖頭道:「算了,還是不說了,我真要是出了事,死也不會放過他的。」
「變成鬼我也要纏著他。」
「就說胡話——」秦淮茹嗔了她,道:「一個院裡住著,他能坑害你了?」
「再說了,他又是跟你哥的關係。」她拉了拉何雨水的手,問道:「對了,你哥怎麼說?」
「我哥能知道啥去,一聽說是他安排的,只是點頭,叮囑我自己小心。」
何雨水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道:「我現在真不知道他是好人還是壞蛋了。」
「這個問題不用糾結。」秦淮茹笑著說道:「好人沒有這樣的,那一定就是壞蛋。」
「呵呵呵——」何雨水輕笑了起來,看著秦淮茹問道:「秦姐,你的事準備的怎麼樣了?」
「我?沒怎麼準備,看看情況再說吧。」
秦淮茹抿了抿嘴角,道:「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我一說你又要跟著頭疼了。」
兩人相處的關係倒是親近,不僅僅是一個院裡住著,有從小到大的感情。
更因為都在一個單位,同李學武之間的親密關係,現在又都是幹部身份。
同李學武親密,這裡還是有區別的。
別看院裡傳何雨水瘋狂追求李學武,其實秦淮茹看得出來,雨水還是女兒身。
從這一點誰都無法斷定她跟李學武是那種關係,畢竟身子都沒破,怎麼說是關係混亂。
何雨水最近大半年看起來還正常些,同李學武之間的相處沒有那麼的極端了。
就是在話語間難免的會有些抱怨,不過能聽見這些話的,也是相熟的親近之人。
街坊鄰居的議論,讓何雨水對他們有了防備之心,也有了疏遠的意思。
這一次在單位買了住房,目的就是想逃離那座大院,遠離那些閒言碎語。
具體表現在生活上的淡然和態度上的冷漠,鄰居們都覺得何雨水變了,變得孤立了起來。
這倒不是錯覺,畢竟沒有什麼共同話題。
這一次負責文宣隊的工作,何雨水初時沒覺得有壓力,通知一下來,她頓時就懵了。
真要負責了這項工作,那大院裡的鄰居們又該怎麼議論她。
不用分析和研究,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上面這是放棄了原有的變革形勢,放棄了小崽子。
這些惹事生非,不服管教的小同志們,即將退出歷史舞臺,接替他們的,便是文宣隊。
現在問題來了,何雨水被李學武放在了這個位置,她應該怎麼做。
以她什麼事都不想摻合的性格,這無異於是把她放在鐵板上燒烤了。
你覺得文宣隊就只是做宣傳工作?
錯了,大錯特錯,她負責的這支隊伍進駐到大學,是要負責全面工作的。
她可不是人家一忽悠就熱血上頭的小崽子,她負責的文宣隊也不是。
李學武安排她負責,未嘗沒有給這個政策降溫的準備,看來她還得揣摩李學武的心意。
這混蛋——就知道為難她,怕不是嫌她煩了,給她找了份難捱的工作。
都道是一朝權在手,眼裡都是狗。
可何雨水並不稀罕這種形勢之下賦予的權勢,太危險,也太不保險了。
她在想,文宣隊會不會也有小崽子的這一天。
答案是肯定的,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這份工作又能持續多久呢。
「你呀,還是得跟他好好談談。」秦淮茹送她出來的時候輕聲叮囑道:「有些事情他另有安排,你蠻幹是行不通的。」
「別較勁,別犯傻。」她捏了捏何雨水的手,講道:「或許把你放在這個位置是他深思熟慮的,只是你沒有察覺到他的用意罷了。」
「我是鬧不懂。」何雨水搖頭,道:「大學自己都管不好自己,我們去了就能管好了?」
「這我就不懂了,你得問明白人去。」
秦淮茹笑著提醒道:「別的我不懂,但我知道李學文兩口子可是在華清大學。」
「再有一個,華清大學同咱們廠的合作關係可深,咱們廠也需要更多的大學生。」
她點了點雨水,道:「你得從這方面出發,去思考這個安排背後的意義。」
——
7月27日,紅星鋼鐵集團聯合醫院京城院區工程專案正式竣工。
在有兩個批次的裝置和裝備安裝進入大樓後,一些辦公裝備和裝置也陸續佈置到位了。
醫院那邊給出的訊息是,廠醫院和各地派駐的醫療支援小組已經陸陸續續地往那邊搬遷了。
相信很快地,廠職工和家屬,以及京城的普通百姓就能到這家醫院就診了。
完全的進口裝置和裝備,先進的醫療設施,讓聯合醫院京城院區備受關注。
李學武在約談銷售總公司加快籌備汽車銷售公司的時候也講到了聯合醫院的情況。
要爭取醫療架構的自負盈虧,勢必需要全集團各個部門的宣傳和幫助。
聯合儲蓄銀行已經開始著手研究和試執行相關的醫療保險政策,其他部門也做出了保障工作。
聯合醫院的竣工,也代表了今年下半年開始,亮馬河生態工業區陸陸續續的會有很多工程竣工驗收,集團化的程式即將步入最後一年。
「怎麼沒想著調到聯合醫院去上班啊?」
秦京茹側著身子坐在沙發上摘著韭菜,看了早下班的顧寧問道:「聽廣播說的可先進了。」
「是醫院先進呢,跟醫生沒啥關係。」顧寧很認真地回答了她的問題,「再一個,工作還是分開的好。」
「呵呵呵——」秦京茹傻樂道:「我可沒您想的那麼多,就覺得在一起上班好了。」
「他又不在醫院上班。」顧寧看著傻大姐似的秦京茹也是好笑,「他們單位大著呢,業務也多著呢。」
走到沙發邊上坐下,看了眼牆上的時間,她提醒秦京茹道:「晚飯不麻煩吧。」
「您放心,他們回來飯菜一定好。」秦京茹笑了笑,收拾了手裡的韭菜,有些遲疑地看了顧寧,還是沒忍住說道:「建昆和我婆婆勸我了,要我暫時歇了這邊的工作。」
顧寧轉頭看向她,目光裡倒是有了關心。
「謝謝你啊,小寧姐。」秦京茹感激地說道:「是我執拗了,怕我婆家看不起我,就想著靠這份工作撐腰,給你和李哥添負擔和麻煩了。」
「我倒是沒有什麼。」顧寧不太善於處理這種複雜的人際關係,這會兒捏著手指說道:「他倒是很希望你有個較為健康輕鬆的養胎環境。」
「我是沒有那麼嬌氣,是我婆婆非要我注意點。」秦京茹微微搖了搖頭,道:「沒辦法,韓建昆也勸我,我想著跟你和李哥說一聲,下週我就不來了。」
「好,等他回來你可以告訴他。」顧寧微微一笑,道:「這裡隨時都歡迎你回來。」
「有您這句話就夠了。」
秦京茹感動的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眼淚掉了下來,不過臉上是滿足的笑意。
現在跟孃家都不是那麼的親近,從小到大的生活環境讓她有種自卑感。
也是她爹的傳統和保守,差點讓她嫁回到村裡,又在訂婚上給她惹了麻煩。
同家人之間不親近,同李學武兩口子朝夕相處,倒是有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誼。
對兩個小的自然不用說,對李學武是有幾分畏懼大過親近的。
同顧寧則是不然,她在這個家裡最親近的卻是顧寧。
從來不強調她的工作,更不會瞧不起她,或者頤指氣使地吆喝她。
當然了,顧寧在生活中表現出來的態度一般人都有些受不了,覺得是被針對了。
實際上剛開始她也有點畏懼,後來才知道,顧寧不是瞧不起她,而是對所有人都這樣。
還是後來聽李學武講,她連家裡在京城的親戚都不走動的,可見有多麼的孤僻。
只有李學武,才能跟她和諧相處。
後來時間長了,她也摸得清顧寧的脾氣了,要在真正閒暇的時間才方便同她說話。
或者是澆的時候,或者是客廳裡看書的時候,只要自己問了,顧寧都會認真回答。
現在想想,遇到這樣的人,又何嘗不是她的福氣呢。
再看李學武,這就有點不好說了,至今她都覺得李學武發火她都要嚇死的。
很幸運,李學武從來都不會在家裡發火,連耍脾氣的時候都沒有。
韓建昆說這是有本事的人做事風格,從來不會將時間浪費在脾氣宣洩上。
李學武回來的時候,正見到顧寧遞了紙給秦京茹,秦京茹淚眼婆娑地哭著。
「小姨——」李姝驚訝地叫了一聲,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媽媽。
她還以為是媽媽訓斥小姨,讓小姨哭了的。
「怎麼了這是,還抹眼淚了。」李學武自然不會這麼想,顧寧從來都不會傷害別人,只能是秦京茹自己的感慨。
一想到這裡,他便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是此前他同韓建昆講了一下,勸勸認死理的秦京茹。
現在看來,韓建昆是勸通了,或者是她自己想通了。
「真要說實話,我都有點捨不得你呢。」聽了顧寧的解釋,李學武笑著坐在了沙發上,李寧和李姝圍著秦京茹站了,關心地拉了她的手。
「實際情況不允許啊,韓建昆跟我講了關於你的擔憂,這我早就跟你講過了,對吧。」
他笑了笑,說道:「生兒育女,你也得有自己的家庭了,要承擔當母親的責任了。」
「我能給你說的是,只要你想回來工作,到多暫咱們家都有你的位置。」
李學武態度和煦地講道:「其實韓建昆工作也穩定了,你婆家也不是沒有老本,生活上不會為難你的,你也不要過於的自卑和擔心。」
「真心地說,你走了,對我們的損失是最大的,兩個孩子和家務沒有人幫忙了。」
「對不起啊,李哥,這段時間我給你添麻煩了。」秦京茹不好意思地抹了眼淚說道:「是我太任性了,沒有考慮到你們的心意,對不起。」
「這有啥好說對不起的,這說明咱們的感情更真摯。」李學武笑著示意了顧寧道:「你小寧姐是捨不得你的健康,還想著怎麼勸勸你呢。」
「謝謝,謝謝李哥,謝謝小寧姐。」秦京茹笑著點點頭,「沒有你們,我也沒有今天的生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