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5章餓了嗎
做礦泉水李學武是認真的,倒不指望現在做水能賺多少錢,他還有別的目的。
「10塊錢一瓶的礦泉水,100塊錢的金裝水,您覺得這噱頭夠不夠?」
李學武看向了李懷德,眉毛一挑,道:「如果您覺得還不夠,我把慈禧拉上。」
「咱就說這敗家娘們為了喝一口咱們這種水,愣是把北洋軍費糟踐了,就打了這眼泉怎麼樣?」
「你可真夠行的——」
吳淑萍被他的話逗笑了,笑他的不著調。
「多大的專案啊,還要挖墳掘墓,」她提醒道:「再說了,你這不是胡編亂造嘛。」
「北洋的軍費是叫慈禧糟踐了,可也不是糟踐在了這啊。」
「你就知道她沒糟踐在這啊?」
李學武往後一仰,靠在了椅子上,狡辯道:「北洋的軍費多了,你就知她把錢都在頤和園了?就不能勻出一點打這眼泉啊?」
「我還要說一句,可不是所有人都熟知歷史,甭管是國內還是國外。」
他轉頭看向愣目愣眼的老李,道:「真要有人拿出證據說一分一毫這錢都在哪了,那咱們就造謠說記錯了,應該是西洋水師。」
「胡扯——」吳淑萍嗆聲道:「那時候哪有西洋水師啊。」
「怎麼沒有,北洋、東洋和南洋都有,憑什麼沒有西洋水師。」李學武轉過頭看向了她,「要不是因為這眼泉水的金貴,能引起西洋人的覬覦?」
「西洋人為了喝上一口咱們這水啊,開了鐵甲艦叩開了國門,這才有了八國聯軍打到大沽口。」
聽李學武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吳淑萍和李懷德都不說話了,表情卻是認真了起來。
有的時候,商品的賣點並不完全靠質量和口碑,有可能就需要一個故事。
一個並不需要太過於真實的故事,甭管牽強附會也好,胡編亂造也罷,只要它聽起來有意思。
你要非較真,那水中貴族百歲的老登和公主怎麼算?你確定那是個美麗的故事?
「你最近就在琢磨這個了?」
老李有些懷疑地看著李學武,問:「是不是港城那邊有什麼動靜啊?」
「我跟您提過的,」李學武表情認真地解釋道:「從去年開始,港城的經濟正在恢復。」
「破而後立的經濟秩序背後代表著什麼您應該不會不知道。」
他確定老李不知道,可話說的非常好聽,「舊有的秩序被打破,新的經濟勢力正在崛起。」
「在這一過程中,新勢力缺乏身份和榮譽的認同,就會從物質媒介上用金錢來找補。」
李學武點了點沙發扶手,講道:「上個世紀末期,大概在1860年往後,阿美莉卡便有過這樣一段時期,新錢的思想與老錢的規矩相互碰撞。」
「馬克吐溫寫了一本小說,叫《鍍金時代》,我覺得此時的港城也處於這樣一個時間段。」
「經濟上嗎?」李懷德微微皺眉,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吳淑萍,「吳老師,你從南陽來,學武的觀點您怎麼看?」
別看吳淑萍現在的處境尷尬,又是給李學武做小,且丟了華清的教授工作。
但是,李懷德對文化人的尊重還是刻在骨子裡的,尤其是面對她這樣的教授。
在日常交往的過程中,雖然因為互相熟識,說起話來有些隨意,但從未有過輕慢的態度。
他用的稱呼永遠都是吳老師,話語裡多有「您」和「請」這樣的詞彙。
這是對李學武的尊重,也是對吳淑萍本身的一種尊重。
吳淑萍從李學武這裡充分了解了李懷德的性格和思維,又怎麼可能不處處謹慎和提防。
現在他問了,只遲疑了不到一秒,她便點頭附和道:「我來內地的時候港城的金融和經濟形勢已經出現了問題,從現在的資料上來看。」
稍稍停頓了一秒,思考過後說道:「他用鍍金時代來形容港城的經濟復甦時期,我覺得是恰當的。」
「新貴是依靠打破舊有規則完成原始積累,必然要繼續突破老錢的桎梏,同時要在身後架設壁壘,這是資本的天然屬性。」
吳淑萍認真地解釋道:「如果把這種形勢架設於整個市場環境之上來考慮,關於營銷,我覺得真有必要考慮資本新貴引起的風潮。」
「唔——」李懷德聽的很認真,時不時地點頭,在吳淑萍講完之後,應聲看向了李學武,問道:「你的想法是什麼?在食品工業上。」
「五豐行,咱們不能由著他們牽著咱們的鼻子走。」李學武滿眼認真地講道:「過去咱們不敢亂講,但現在我覺得必須為將來做好打算。」
「你是覺得——」李懷德微微側目,看了他一眼後,目光一凜,微微點頭,「未雨綢繆,你總是有居安思危的準備和思維,是應該這樣考慮啊。」
吳淑萍聽到這裡便閉口不言了,這可是紅星集團的事,她哪有資格參與。
就算是李懷德問起來了,她也只能從理論上做出解釋和介紹,不能帶一點主觀和個人意見。
這才是她的聰明之處。
「做礦泉水不是目的,借做礦泉水的噱頭來做飲料,做酒水也不是目的。」
李學武手掌在虛空抓了抓,講道:「要做品牌文化,要做根深蒂固的,具有獨特影響力的品牌。」
「就算有一天雙方分道揚鑣,咱們也毫不畏懼這種斷鏈的情況,品牌才是支撐產品的信譽保障。」
「飲料,汽水吧?」李懷德仔細思索著,說道:「你讓實驗室送過來的幾種樣品我都品嚐過了,甜絲絲的,我是不太喜歡的。」
「但我知道,年輕人一定喜歡。」
老李對業務的態度是最讓李學武敬佩的,不懂的絕對不會裝懂,他吃過這方面的虧。
「老廣街頭上有一種飲品,就叫水。」李懷德介紹道:「我年輕的時候聽人提起過。」
「類似,但味道更復雜和獨特。」李學武強調道:「街頭商販所經營的產品多為現做或預做。」
「在銷售端,對包裝食品的要求還要看保質期,如何延長商品的有效性,是決定產品價值的一個潛在指標。」
他雙手交叉放在了小腹前,說道:「我跟實驗室講了,國內有歷史的飲品都可以挖掘和實驗。」
「找出口味的秘訣,解決包裝的問題,然後交給產品部做營銷和市場調查,繼而推向市場。」
「會不會有點雜了?」
李懷德微微皺眉,問:「這麼多飲品集中使用一個品牌,接二連三地推向市場……」
「產品矩陣,細分市場。」
李學武雙手一攤,道:「咱們怎麼針對京汽212的,就怎麼針對食品市場,打它個措手不及。」
夠狠——
說別的老李沒有經驗,但要說打京汽!
他可是親眼所見李學武用了不到兩年時間就抓住了京汽的命根子,說怎麼耍就怎麼耍。
到現在京汽已經成了驚弓之鳥,拋棄了原本正在實驗的轎車技術儲備,準備開展流水線改造。
同樣的,一些非必要汽車零部件生產線也在淘汰和出售,就為了甩包袱,輕鬆上陣。
李學武在汽車工業上的佈局實在是太損了,汽車大廠都在罵這一招陽謀。
紅星鋼鐵集團在亮馬河生態工業區邊緣位置建了一座汽車零部件供應鏈倉庫。
針對誰的不用說了,容易引起誤會。
但實在的,最先反應的便是京汽,已經在聯絡和接觸其他企業或者京城工業,要出售零部件廠。
為什麼?
紅星鋼鐵集團的汽車零部件供應鏈倉庫一旦運營,他們將面臨一個尷尬的境地。
全車零部件獨立生產雖然保證了市場的安全性,可生產成本居高不下,完全打不過紅星汽車。
這邊高成本生產零部件,可在同城供應鏈倉庫裡,價格直接打到他們懵嗶。
其他企業的採購就算有計劃指標,可又能挺得住幾年。
明顯的,一機部正在嘗試和推進汽車工業的變革和發展,紅星鋼鐵集團被看好。
他們不做出改變,改變的就是他們。
零部件廠會越來越沒落,除非打通與紅星鋼鐵集團的合作渠道,為供應鏈供貨。
但這對於現有的零部件廠來說,生產條件和環境必須得到更新,以能完成供應鏈的採購標準和需要,否則還是坐等破產。
可投資哪裡來?
更新裝置和工藝需要錢吧?
培養工人和技術需要錢吧?
就算他們加大投資搞生產,可有訊息傳出,紅星鋼鐵集團正在實驗數控機床和高品質機床。
都已經開始實驗了,奉城的機加工廠已經改造完成,就等著生產呢。
而在鋼城投建的零部件加工廠也即將完工,數控機床和高品質機床一旦試驗成功,零部件工業產業叢集就會快速上馬開工。
京汽都不敢想象,他們需要多少錢和多少年才能堵截和追趕這種變態的工業發展速度。
做汽車零部件供應鏈,沒有這種技術和產能的支撐,怎麼可能威脅到京汽呢。
現在的京汽一身冷汗。
李懷德懂了京汽,就懂了李學武的佈局。
——
「李懷德怎麼想的?」
吳淑萍給李學武鋪好了被子,看了看小床裡的兒子,這才上了床。
站在窗邊的李學武收回了目光,拉了拉半敞開的窗簾,道:「他精明著呢,不會輕易做決定,只等出了成績才會表態。」
「對你也是如此?」吳淑萍好笑道:「你可是他的心腹。」
「錯,我是他的心腹——大患。」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微笑著上了床,道:「真正的心腹可不會是像我這樣,他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真搞不懂你們。」吳淑萍微微搖頭,感慨道:「明明表面上你們無所不談,互為依靠和信任,可背地裡卻——」
她看了一眼窗外,問:「周苗苗走了,誰要來住那邊?」
「不知道,他表妹多著呢。」李學武嘴角一撇,看向她抬了抬眉毛,「可不像我,表姐就你這麼一個。」
「呵——呵呵——」聽他講這個,吳淑萍忍不住笑出了聲,顧忌兒子,緊張地回頭瞧了一眼,見兒子睡的很好,這才回過頭問道:「你們這表姐表妹的,到底累不累啊——」
「不累,一點都不累。」
李學武扯了被子蓋在肚子上,頭靠在床頭上,說道:「其樂無窮啊。」
「老李這個人其實挺有趣的,虛偽都在表面上,一點都不作假。」
「可有的時候又精明的可怕,給人一種犀利,大智若愚的感覺。」
他捏了捏手指,道:「他最拿手的功夫,揣摩人心,相當的厲害,你應該能感受到。」
「你跟他相處了這麼久,就沒有被他看穿,或者算計的時候?」吳淑萍好奇地看著他,「或者說你們互相殘殺,勢均力敵?」
「你想的過於表面化,形式化了。」李學武微微搖頭道:「水無常形,人無常態。」
「今天是朋友,明天是仇人的還少嗎?」
他挪了挪身子,將雙手墊在了腦後,道:「當然了,我這麼說有點絕對了。」
「不過我跟老李的相處,不算朋友,也不算仇人,說互相利用不恰當。」
「你們可真夠複雜的。」
吳淑萍斜倚著枕頭,打量著他說道:「你能一直這樣下去,不被他看破你的心思?」
「不可能,我又不是專業的特務,」李學武好笑地看向她,「再說了,也沒有必要。」
「我今天說的事他回去後必然會做側面的調查和了解,這就已經足夠了。」
他下巴示意了隔壁方向,道:「他不是對我這樣,而是對所有人都保持警惕之心。」
「在職場時間久了都這樣,沒有絕對信任的人,對一切事物保持懷疑的態度,能讓我們走的更久,走的更穩。」
「雖然你不是專業的特務,但你是專業的幹部。」吳淑萍笑著點了點他,道:「這一點我不接受反駁。」
「呵呵呵——」李學武輕笑著搖了搖頭,道:「我也沒準備反駁你,這是事實。」
他看向了吳淑萍,問道:「這一晚上光聽我忽悠了,都還沒問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還不就是那樣,日復一日。」吳淑萍長出了一口氣,「孩子漸漸的大了,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成長的過程就是我的快樂。」
「如果非要講講我自己的話,」她想了想,看著李學武微微一笑,「我其實還挺喜歡現在這種生活的,未來我一定做不成老師了。」
「都是我的錯,是我耽誤了你的大好前程。」李學武笑著將錯誤都攬在了自己的身上,「天之驕子們絕對想不到他們失去了什麼。」
「如果真是那樣就好了。」
吳淑萍手枕在頭下,道:「我希望過去的自己的努力是照在學生心靈上的一束光,就算歲月更迭,時間流逝,也依舊能溫暖他們的心。」
「他們暖沒暖到我不知道,但我現在卻是暖心的。」李學武笑著說道:「雖然我沒聽過你的課,對你的以前也不甚瞭解,但現在看,你一定是個好老師。」
「謝謝,你的評價對我來說彌足珍貴。」
她握住了李學武的手捏了捏,說道:「我能這麼想,完全是因為你。」
「你是照進我心靈的那束光,在我最需要人幫助的時候,是你向我伸出了援助之手。」
「有必要這麼煽情嗎?」
李學武拉了拉她的手,說道:「老夫老妻的了,聽得我怪不自在的。」
「呵呵——」吳淑萍笑著甩開了他的手,仰躺在了床上,「你是正午陽光,有點刺眼。」
「還好不是夕陽。」李學武長出了一口氣,好像釋放了擔心似的,「證明我還有點熱量。」
「德行吧——」吳淑萍笑著瞥了他一眼,道:「你跟周小白有進展了?」
「嗯?什麼進展?」李學武被她問的一愣,「造謠可不成啊,我可是你的愛人。」
「得了吧,你不會連自己都騙吧,」吳淑萍用異樣的眼光打量著他,說道:「上次她回來,跟我說了一些奇怪的話,鬼鬼祟祟的。」
「我在她的臉上看到了小貓吃到魚的竊喜和微笑,你還說你們沒有進展?」
「嗯——我只能告訴你,小貓沒有吃到魚,可能僅僅只聞到了腥味。」
李學武話裡的形容意味兇狠且毒辣,一棒子差點把吳淑萍削懵了。
腥味?這是什麼比喻?
「你不用這種眼神看我,我並不怕她的身份,也不擔心突破底線後造成的麻煩。」
李學武扭了扭身子,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說道:「她就是一沒長大的孩子,總是喜歡做一些看似成熟,實則不成熟的事。」
「呵呵——」吳淑萍輕笑著說道:「你口中的沒長大的孩子,在我看來,可不小了。」
「嗯?什麼不小了?」李學武抓住了重點,好笑地掃了她一眼,「都還沒你的大。」
「要跟我比?」吳淑萍要不是想著兒子差點就笑出了聲,「要不你讓她給你生一個?」
「我敢保證,她生完了,也這麼大。」
「我拒絕,」李學武搖頭道:「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萬一沒有這麼大,我還能讓她收回去?」
「不,你想錯了,」吳淑萍眉毛一挑,道:「這一次不成,那就再生一個,這種事就得多嘗試。」
——
「我都說了不用你來接我,我都跟俱樂部說好了,他們會安排車。」
周小白無奈地看著二傻子似的站在火車站出站口給她招手的張海洋。
二傻子笑容十分燦爛。
「我是很想報答你的出手相助,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辛苦,實在有些慚愧。」
張海洋見著女神回來,十分激動,話都說的五迷三道,差點找不著北了。
周小白打量了他一眼,問:「鍾悅民跟你一起出來的?」
「呃——嗯,是一起,」張海洋遲疑了一下,聽她提起鍾悅民,便尷尬地轉移了話題:「我來幫你拿行李,這一次待幾天?」「沒多沉,我自己……」周小白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二傻子便把她的行李搶走了。